第61章
寒风呼啸, 安葬完西奥后,卡修的成员沉默着上路。
没有人说一句话,气氛冷凝至死寂。
这是真真切切的, 一个学院的全军覆没,哪怕与他们并不熟识,但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抬头望天,依旧是如墨汁一般的漆黑, 看不到半点的光亮。
因为担心出现刚才视觉偏差问题,所以照明并没有用明火。蓝河拿着那个西奥给的光团子走在前面, 照亮了前行的路。
这个世界上意外每天都有,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生命会是那个特例, 然而这种随意的想法一多,特例慢慢变成了平常,灾难慢慢变成了必定。
最终走着走着,在某个拐角, 就碰上了意外。
就像万年前的天澜神尊没有想到对自己情深义重的清河神尊会捅上一剑。
就像舒寻学院没有人想到那么默默无闻的约翰会变成丧尸。
就像剩下三个学院没有人想到,自己也走到了那个拐角,来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终局。
“嘶。”
这是蓝河第三次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在什么时候,环境又悄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看到柯林化作丧尸向自己扑过来时, 他心中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明明没有火光, 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下意识咬了下舌尖, 疼痛让自己清醒了, 柯林变正常了,但蓝河的心却半点没有放松下来。
“找到原因,加快汇合步伐。”
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总是无意识地查看光脑的时间,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如果碰到了丧尸群,在危机之中出现视觉错误,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卡修学院加快了步伐,一路上又发生了许多视觉错误,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在凌晨五点时,剩下三个学院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才停下来,还没刚喘上一口气,银河学院的队长温之远突然眉头一皱:“等等!”
她做了个古怪的举动,先蹲下身子,然后慢慢躺在地上,用耳朵紧贴地面。
温之远的异能是水元素,特异是灵耳,可以听到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其他学院的人本来还在交谈走动,见到这样立刻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二、三、四……”
她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随着数量增加,头上甚至开始冒出汗珠。
“戒备!”
在数到十时,她突然从地上迅猛的爬起来,手上的水元素疯狂涌动:“是丧尸潮。”
温之远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凝:“目前……至少有十批丧尸,向我们这里包围而来。”
……
如果有人是上帝视角,就能看到了眼下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当在三个学院聚在一起时,机会整个赛场的丧尸瞬间出现了不约而同的骚动。
那些游荡在赛场个个角落的丧尸,开始马不停蹄赶往比赛的入口处。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尖利的牙齿裸露着,他们像是听见了号召一样,在漆黑的树林中飞快地游走,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声过耳,又像雨打落叶。
意外就是在没有人想到时来临的。
然后它就在下个拐角处,和他们不期而遇了。
……
果然,在戒备没多久后,地面开始传来震颤感,一分钟后,第一批丧尸源源不断地涌来。
数量如此多,像泄了洪的河水一样疯狂上前,三个学院的成员几乎来不及寒暄,就不得不立刻开始反击。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传来银河队长温之远的声音:“谁用明火了,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看来不只卡修学院,银河学院也出现这种视觉错误。蓝河凝神,集中全身的注意力,在斩杀丧尸的同时也随时观察自己的队员。
他的异能是火元素,特异是瞬移,但眼下明火显然是不能用了,刚才只是拿烈火裹上刀刃,周围的队员一下子加快了出现视觉错误的频率。
其实如果细看是可以看出队友和其他丧尸的差别,但如今丧尸潮层出不穷,再加上光线弱。一模一样的尖牙,脸上爬着杂乱无章的线条,一不小心就能认错,他只能暂时收回了火元素异能。
但就是这样,也只是减少了视角错误的频率,并没有彻底根除,这样的视觉干扰在战斗中是极其致命的,那边的联邦学院,他们的净化就一个不小心,一下子用风刃砍伤了他们的队长林·森西特。
“……该死!”
幸好林·森西特躲的及时,只伤到了手臂。但因为是队友给的伤害,他的心情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
在这个情况下,保持疼痛是解除视觉错误的办法,可如果真的不治疗手臂上的伤口保持疼痛,很容易在现在丧尸血飞溅的情况下感染。
队伍中治疗的光辉把那处伤害愈合后,净化师一脸惊慌地给他道歉,林·森西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然后继续加入了战斗中。
未知中总会伴随着恐惧,由于要时刻观察自己砍的丧尸是不是队友,所有人的速度都放慢了许多,然而丧尸不会犹豫,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受伤了。
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何,可能是丧尸的污染过于严重,即使柯林已经尽力在净化了,蓝河还是感觉到非常的不适。
他的头脑开始昏沉,眼前开始出现五光十色杂乱的色块,反应速度也越来越慢,脑中都是嗡嗡的杂音。在晃动的光影与飞溅的血中,第一次重伤了队友。
“呃!”
许尤没有想到这一刀会是队长砍过来的,他惨叫一声,痛的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背上砍出来一个狰狞的血口,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很快就濡湿了后背。如果不是蓝河发觉不对及时收力,这一刀可能直接会把许尤劈成两半。
“许尤!队长!”
柯林一咬牙,拼着自己被丧尸咬伤的风险,把手上用作攻击的光元素给蓝河身上罩了个净化:“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到底怎么了?”
其他人也没有出现蓝河这样污染过重的情况。
蓝河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只觉得许攸背后源源不断往下留的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中,眼前蒙上一片血色,让人心惊胆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以认错……他怎么可以伤了队员……一直以来的骨子里的责任感与好强和巨大的愧疚冲撞在一起,像是能把他淹没一样。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还好银河队长温之远发现不对劲,她一边杀丧尸,一边带着队友往卡修学院这里移动,帮他们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蓝河队长,你先休息一下,是不是太累了。”
温之远关切道。
而蓝河没有立即回答,他躬身低头,像是吐了什么,再抬头时脸色苍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挺直身躯继续挥刀开始了战斗。
虽然担心,但看上去他的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温之远收回了视线,毕竟是别的学院的事,她也不能过于干涉。
眼前的丧尸像杀不完似的还在往前涌,温之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丧尸,她在砍下一个丧尸的头时,趁喘息之际摸了摸左手手腕的手链,上面有两颗小小的木珠,一颗上面有着铁画银钩的——“天澜”二字,一颗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在祖神面前开过光的珠子,她自带上就没有离身过,从小到大不知道庇佑了自己多少回。
这次也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温之远默默地想着,再抬眸时,重新恢复了坚定,手上的水元素掀起滔天狂澜,把扑上来的丧尸一下子掀翻。
……
“会赢的吧!”
“丧尸看上去已经少了许多了。”
温别云他们作为旁观者,已经从开始看到现在了,里面战斗之惨烈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虽然只是在看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记忆,但还是忍不住为里面的人提心吊胆。
“后面肯定出了问题了。”
温泊尔眼神紧紧盯着在里面厮杀的一名队员,她神色肃穆,抬手间手起刀落、杀伐果断,年轻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
“温之远是我奶奶的妹妹。”他神色看上去有些悲伤:“她没有从那次比赛中生还,我见过她的照片,奶奶每次提起她还会哭。”
“小远是个很厉害的孩子,明明是妹妹,但每次在我被欺负时都会挡在我前面。”印象中奶奶经常的唠叨和面前的这个女孩慢慢重合,“很善良很有主见,她是我们温家那一代最有天赋的,不太爱笑,但经常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在我不愿意训练时,是她一次又一次坐车来劝我安慰我的,明明一周她休息的时间只有一天,银河学院和联邦学院还隔的那么远……”
“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一次比赛她会回不来,她还那么年轻,她才刚满十八岁。那天我将死亡名单看了又看,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温之远会是我的妹妹的名字,明明她那么好,那么厉害……她才那么小,她走之前我还和她吵了一架。”
奶奶每次说到这里,都会泣不成声。
温泊尔看见温之远的手串,一颗雕了“天澜”二字,是她的信仰。另一颗歪歪扭扭的笑脸,是姐姐幼时送的礼物,她的牵挂。
然而她最终没有回来。
不只是他,十六个入场比赛的队员中,生还的只有五个,有十一人都永久的留在了里面。
那么,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贝们
这几章写的有些艰难(绝望脸)因为埋了些伏笔,非常佩服那些会写烧脑会写权谋的作者。我自己完全写不好,都是宝宝式的(瘫倒)下一本一定是个沙雕轻松文。
第62章
丧尸潮, 顾名思义,就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然而这股潮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只有涨潮,没有退潮之时。
它汹涌席卷而来时,带着铺天盖地的力度和压力,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裹挟其中不得动弹, 很有可能,也不得善终。
眼下最棘手的事情终于来了, 前面的小鱼小虾被杀完,渐渐多了许多厉害的SR, 甚至出现了五只难杀的SSR级别丧尸,大幅度的增加了每个人的战斗压力。
更糟糕的是,SSR并不是分散着涌过来,他们不知怎的被其他丧尸挤到一起, 一齐向卡修学院而来。其他学院就算想救助,也被身边潮水一样的丧尸弄得自顾不暇。
“蓝队长,你们挺住。”联邦学院的林·森西特白净的脸上早已被飞溅的血弄得污糟一片。
为了防止防止丧尸抓咬牵制,森西特家族惯有的长发已经在刚才作战中被他果断斩断, 因为斩得急, 淡金色的长发只留下一点点, 在裸露的头皮上显得非常可怜。
“我现在尽量往你们这处移动。”
林·森西特的声音早在不停的指挥中嘶哑, 此刻听起来甚至有些破音, 但这时候没人在意这个,那边卡修学院的蓝河手上的刀刃甚至挥出了残影,可能是自顾不暇,他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作为卡修学院唯一的攻击, 蓝河此刻的担子特别重,他一边击杀丧尸,一边不断地打出作战手势指挥队友,帮助队友们变幻队形。
最终四个人变成了一支箭矢,箭头是以蓝河的不断攻击为推进,而他身后站着的,是不断施展净化的柯林,一边净化周边,一边随时观察蓝河的精神状态,以防他再次出现刚才的失控。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出声指挥。”
见蓝河不停打出的手势,他不由追问了一句,想起刚才林·森西特的破音,难得开了个玩笑:“也破音了?偶像包袱太重怕我们听到吗?”
由于血和夜色的遮挡,没有人发现这位队长几近惨白的脸色,听见柯林的打趣,他只是微微侧目,嘴角上扬浅淡一笑算是给了个回应。
人人都说SSR丧尸不好杀。
此刻蓝河额头已经痛出了一片冷汗,但他的神思却无比清醒。
冷静地观察四周,手上的刀像精密计算过数次的机械一样,在月光下会出残影,挡过一次又一次杀机。挥刀的手在月光下印到不远处的树上,层层叠叠的影子,像一场盛大又庄重的祷告。
此时此刻,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封匿名邮件把他们所有人引到这里,紧接着等来的就是丧尸潮,很巧妙的是……偏偏他突然出现了神智冲击,然后五个SSR丧尸像听到什么指令似的,率先攻击卡修学院。
蓝河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他已经厌倦了被人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的欺骗,被迫接受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的灾难。
这位年轻的队长微微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刀刃,因为杀戮过多,刀口已经微微卷刃,污浊的血已经把雪白刀身染的漆黑一片。
不能这么下去了,所有人都很累,因为层出不穷的丧尸,每个人都濒临极限。
许尤被他砍伤的伤口还在冒血,白灵刚才被丧尸抓伤,因为在治疗许尤自顾不暇,干脆忍痛直接把那块肉给生生剜去杜绝污染可能性,然而却也导致了大量失血。柯林净化光辉比刚才黯淡了不少,显然已经强弓末弩,但还在硬撑……
那边的两个学院也好不到哪里去,联邦学院的盾已经因为重伤奄奄一息了,但现如今根本没有落脚歇息的地方,林·森西特只能下令队员们将他围在一起,呈三角形防御模式替他抵挡攻击。银河学院的温之远队长,右手刚才被丧尸撕咬成森森白骨,还在硬撑着施展元素进行攻击,她的队友甚至还有一个因为力竭而昏死过去的。
这个赛场的丧尸多得几乎杀不完,倾巢而出,他们这样僵持下去除了耗死,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必须有什么改变,必须杀出一条路来,才能看到破局。
要想破局,只有绝对的武力可以做到完全的清除与压制……
蓝河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下一刻,在柯林惊愕的目光中,他抬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冷寂和平静。
手上蓦地出现了冷锐的光辉,一整面刀芒自刀中释放,像一扇张开的巨型屏障,整个天空仿佛都被这一刀的泓光映亮,恍若上古神话中,传言的那位荡平一切灾厄与污浊的神。
因为环境问题,因为视觉错误,蓝河在这场深渊比赛中一直在束手束脚,一直在不停的限制自己。火元素不能用,还要提防那莫名其妙的污染与视觉错误。
这位联邦举世无双的天才,像被人接二连三地压制了一般,把他不断往淤泥中按。
为何要忍?
徐徐图之?不如燃命,放手一搏。
身体中释放元素的丹田爆发出尖锐的疼痛,那是拼着自爆一样的打法,这位温和的队长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森然与决绝,在瞬移特异的加持下,鬼魅一样的身影在丧尸群中穿梭,所到之处哀鸿遍野,一个又一个掉落的头颅像切瓜砍菜一般轻易,那五个扑上来的SSR丧尸,竟然被那重重袭来的煞气劈得头身分离。
血雨扑簌簌而下,碎肉落了一地。天空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漆黑,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住手!你这是在玩命!”
柯林的声音尖锐到变调,他不理解队长突如其来的孤注一掷,这相当于慢性自爆,他只知道这样下去,在能量耗尽那一刻,就是蓝河生命尽头之时。
然而不得不说,在突然爆发下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之前熙熙攘攘的丧尸消失了大半,剩下的硬生生被蓝河的刀光逼着后退。眼下这位队长完全没有了平日温和似的书生气,甚至多了几分凶残的暴戾,脸上,脖颈,手……一切裸露出来可以看到的肌肤开始破裂,殷红的血从里面汩汩流出。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血人,分不清沾染更多的是丧尸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站住,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没有丧尸阻碍,白灵疯狂向蓝河奔去,然而这位队长竟然存着一口气把这些丧尸彻底逼退的目的,他脚下的瞬移飞速启动,把涌上来的丧尸群往大幅度向后面推去,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叮咚。
白灵的光脑在这时收到了蓝河发来的消息,就是这条命令,让本想追过去的她停下了脚步。
“不必管我,破门,终止比赛。”
在危急关头,蓝河的指令下达的颇为言简意赅,立刻提出来目前解决困局最好的方法。然而对于自己的情况,却半点没有在意,一如既往的冷静果决。
……
“他们的集合点是入口,五十年前的深渊大门,和现在相比还是比较容易破坏的。”
看到这里温泊尔解释:“而且门上有感应装置,在察觉到剧烈攻击时,会传送信息给联邦大厦,那些研究人员如果查看大门监控可以及时救援。”
温别云沉默,她看着那位队长远去的身影,“他做了赴死的准备。”
自己引开丧尸,离入口却越来越远,大门一关,他就再也没有生存的可能性。
难道就在这次引开丧尸中,他受了伤感染,性情大变,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可是总觉得不太对。
一个有如此心性的人,怎么可能会扭曲成如今的模样,那么他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而且……温别云始终记得,这五十年前的血案,最终生还的,只有区区五人。
那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彻底的结束。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雀莉的声音和幻境内白灵的声音一同响起,打断了温别云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却看见一片血色。
现实并不会像童话那样发生奇迹,给战队成员一个团团幸福的结局。
并不是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后就能圆满,并不是恶魔被赶走世界就会变得和平,怪物不会洗心革面,英雄不会起死回生。善良的人不一定得到回报,作恶多端的人也不一定得到惩罚。
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腐坏的恶意,总能在某一时刻疯长,吞噬掉所剩无几的干净。
下面发生的一系列场景,就仿佛突然按下快进键的鬼故事一般,一系列细节跳过,最后,蓝河那双通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还有沾着温热鲜血的尖利指甲,像梦魇一般游荡而来。
是那声不可置信的“队长——”
是队友的关切被疼痛扭曲,然后垂死的痉挛,怪异的“嗬嗬”声后,血泡咕嘟咕嘟冒出来,发出细小的爆鸣,一个一个的碎裂。
沾着温热鲜血的指甲,是蓝河亲手撕开了上前给他治疗的白灵的胸膛,捏碎了她还在跳跃的心脏。
惨叫和血肉的破碎声响彻整个赛场。
最后是死一样的惨白和安静。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连讨论后续发展的洛成渝和停胤也蓦地安静了。
他们只看到蓝河浑身是血的回来,然后莫名其妙的击杀了白灵,变成了丧尸的模样。
然后局面就在那一瞬间……彻底的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下个副本估计会写个轻松点的,总觉得这几章有些沉重。
晚安,小天使们。
第63章
“白灵——”
那边是撕心裂肺的队员呼唤声, 这边是她颤抖地喘气,口中濒死一般的呜咽,剧痛把整个人瞬间淹没。
但可能因为她是治疗的缘故, 并没有立即的死去。残破身体机能在发了疯地迅速修复,所有的木元素灵光齐齐涌入破碎的心脏处,可是怎么……怎么能来得及。
愈合和破坏交杂在一起,多得是痛不欲生, 真要死,也不能立刻死去, 须把体内修补的最后一丝灵光耗尽。
可真正让她痛不欲生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她身体发着抖,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看着对面那个平生最信任的队长,看他血红的眼,苍白的脸,尖利的齿。
“对不起……对不起。”
谁也没有想到, 这位联邦治疗师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说出的竟然会是这样的话。没有怨怼,没有痛恨,没有悔恨, 只有无尽的难过。
白灵颤抖着伸出手, 像是想触碰对面人, 她根本不敢闭上眼睛, 瞪得大大的, 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是我们没用,你拼着自爆引开的丧尸,最后还是让你承担这一切。”
如果她死了,那是以一个联邦战士的身份, 死在与丧尸的决斗中。
可队长,蓝河,他以前的所有功绩与荣耀会尽数变成反噬的剑刃,他会被千夫所指,他会成为被世人唾骂,他就是死,也是以生前最恨的丧尸身份,烂在污泥中永不超生。
而对面的队长眼神毫无波澜,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被他杀死的人反而还在为他哭泣。
这个女生伸出手,干什么呢。
他漫不经心地想。
偷袭吗?怎么明显,呵呵呵呵,一个治疗……
“咚。”
一声轻轻的响声,是那个人奄奄一息的人,伸着手,拼尽全力,在他额头上敲像一个轻的几不可闻的爆栗。
他愣了,脸上嘲讽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刚刚浮上的茫然又有些浅薄,显得有了几分滑稽。
“咳咳咳……”
蓝河看着对面的女孩,缓缓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沾着血,但没有丝毫怨怼。
“在篝火……我说过。”她断断续续,嘴角的血流的迅疾,整个人脸上呈死亡的灰败之气,“我说过……你不要紧张,真到你认错……我会在你头上……敲个狠狠的爆栗,唤醒你……”
白灵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了下去,像一枝迅速枯萎的花,凋零破碎,最终被突然刮起来的狂风吹散。
她闭上了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永远的长眠了过去。
不知为何,在她倒下去那一刻,对面的丧尸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了她,他额头的神经像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突突突突跳个不停。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像刚才一样露出嘲讽的笑容,但不知为何,那只沾了血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带得他整个人都开始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不理解,在茫然之际,身体被扫过来的一道光芒灼伤,他痛叫一声松开手,那个女孩的尸体立刻被抢了过来,柯林一手抱着,另一只手拿着一柄光元素凝成的巨剑。
“你放手!”
一向爱笑的少年眼里都是泪,他看着变得不人不鬼的队长,又看了一眼死去的队友,痛苦地嘶吼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短短一会儿,队长成了这个样子,白灵也死了。
他想他可是蓝河啊,他怎么会变成丧尸呢?
队长怎么会在有一天,站在他们对立面呢?
他怎么能杀了白灵呢?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
那一刹,悔恨痛苦悲伤交杂,柯林只觉得喉咙干涩到撕裂,血腥气都窜了上来。
“柯净化,他已经不是蓝河了,他现在是丧尸!”
远处的林·森西特见他神情恍惚,大声提醒。
“我知道!”
柯林大吼一声,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像下一刻就能昏过去一样,可是他不能倒,刚才许尤已经昏过去了,他在倒下,整个卡修就不剩下什么人了。
只能勉强凝神,保持清醒。一咬牙举起剑,上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第一次像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左眼刺去。
那一瞬间,无数的情绪上涌,将他吞没。
是愤怒吗?是背叛的痛苦吗?是恨吗?
“你是他们给我派的队友?”那是他和队长的第一次遇见,那么耀眼的人,却没有一点的脾气,很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早有耳闻,净化小天才嘛。”
“哎哎哎,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不要哭。”
那天他和蓝河过招,在蓝河第一百三十次挑了他的剑后,柯林气得眼都红了,队长立刻紧张起来,像个哥哥一样笨拙哄他:“我告诉你我的弱点啊,我的左眼以前受过一些伤,不能被强光直射。你虽然用冷兵器打不过我,可加了光元素晃我的左眼,不到一分钟我就会什么都看不清……”
柯林流着泪,当年的他立刻跳起来,像被针扎一样:“你是不是有病,这种致命的弱点怎么能告诉我呢!”
然后队长笑眯眯地,像个老好人一样:“因为我们是队友啊,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现在他最信任的人,要凭借这个弱点,将他击杀了。
柯林大吼着向丧尸刺去,然而下一刻,丧尸的尖牙和红眼竟然消失的干干净净,重新变成以前那个温和白净的面孔。
丧尸竟然也没有阻挡,就这么看着剑刺了过来。
柯林闭上眼睛。
“柯林。”
结果下一刻,这个丧尸突然唤他,声音有疑惑:“你是不是被幻境影响了。”
心一惊,他睁开眼睛,硬生生收回了那一剑,重重地咬了舌尖,试图从幻境中脱离出来,神色还带着一丝惊喜与茫然:“队长……”刚才那些都是假的?
他看起来非常期待这个结果。
“小心!”
背后是许尤撕心裂肺的呼喊,柯林茫然。只觉得胸口一冷,然后是一痛,然后温热的血溅了出来,洒在了对面笑得温和的男人脸上。
他手里,是刚刚从他胸膛中掏出来的心脏,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刚刚还在狂喜的……
“你们怎么都那么信他。”丧尸歪了歪头,他眼中划过一丝怨毒,温和的眉眼都被这丝怨毒给生生破坏了,变得扭曲不少。
“我是丧尸啊。”他看着眼前甚至还没有收起笑容的傻小子,当着柯林的面干脆利落捏碎了心脏,“小傻子,你该做的,不是犹豫,心软,而是啖之入骨的痛恨,和被背叛的怨毒。”
柯林是个净化,不像白灵那样有治疗可以拖延,没有心脏的他很快就倒在地上,到死的那一刻,他那双干净的眼眸中,竟然是浓重的哀伤,和白灵如出一辙的哀伤。
他张了张口,手上凝聚出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盛……丧尸疑心他要攻击,刚要防备,没想到他竟然是净化。
这个年轻的净化师,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竟然还在执迷不悟,竟然还在抱有什么可笑希望,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声嘶力竭地喊出净化的咒语。
“迷障破——”
“净化!”
那么凄厉,像一只失去一切却不敢面对的小兽,还在希望着这一切只是个幻境,只是一场噩梦,净化了就好,净化就能回到现实,回到那晚篝火,他们的欢声笑语。
光芒直冲天际,净化法术铺天盖地罩下来,下面没有心脏的少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那一瞬,丧尸只觉得心口重重一痛,不只是额头的神经开始不自觉跳动,连眼角都开始不停地抽搐,他疑心是铺天盖地的光元素净化灼烧,竟然有些不敢在这个地方待了,转头向森林中跑去,像有什么在大力追赶一样。
刚刚清醒的许尤不顾背后挣裂的伤口,连滚带爬向自己死去的队友而去,他看上去已经要崩溃了,往日清俊的面容都已经癫狂:“温队长,森西特队长,你们帮帮我,你们救救他们,你们救救他们!”
他大口大口吐着血,整个人像犯了痢疾一样,浑身开始痉挛,青紫色从脖颈一直往脸上蔓延去。
“许尤,许尤!”
温之远率先赶来,她身后的治疗立刻上前,急道:“放轻松,深呼吸,深呼吸,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她手指汇聚起治疗光芒,当机立断点在许尤眉心:“镇定,镇定,你听我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然而许尤只是呆呆的,像个木偶一样,机械的重复着她说的动作,眼中没有丝毫的光亮。
温之远心中也不好受,刚才在清除那几个残余的丧尸,她本想着蓝河毕竟是卡修的队员,清理门户也应该让卡修的人动手……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刹,接连两个人送命。
她身后的队员有的不忍看见这一幕别过去头的,有的也忍不住哭出来的,温之远闭了闭眼睛,勉强把泪意逼回去,现在得让许尤“活”过来,但在如今,一切安慰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杀死柯林、白灵的丧尸逃了。”这时候,林·森西特也过来了,他蹲下身,对许尤道:“蓝队长也不会想以丧尸的形式活着,你必须要振作起来。”
听到这里,许尤木头一样的眼珠才像终于注入一丝活气,他的痉挛渐渐止息,吐血也没有刚才那么凶了。但整个人还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像脑中仅剩下这一个信念勉强支撑一般。
杀……蓝河。
为队友报仇。
杀蓝河。
为队友报仇。
杀蓝河!
为队友报仇!
风声一片寂寥,银河学院的治疗在治疗许尤,联邦的治疗师在察看白灵和柯林,即使知道他们已经死透了,但还是忍不住注入了灵光,把他们胸口的破洞慢慢修补上了。
脸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只是苍白了点,两个人像睡过去一般,仿佛下一刻随时能睁开眼睛打招呼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温之远抬头看去,惊得眼睛瞬间瞪大了。
丧尸竟然还敢来?!
不仅敢来,他态度还非常的嚣张,浑身沾着血,四处地张望,看上去颇有几分有恃无恐。
她下意识按住许尤,可是已经晚了,他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甚至把她都撞倒了。
“蓝河!蓝河!”
他低吼着,冲到这个杀了他所有希望的人面前,然而这个人只是抬头,惊诧地看着他,像是不懂他眼中的悲愤从何而来,和刚才骗柯林一样,看上去干净温和。
“你怎么……不去死啊!”
许尤面目狰狞,头发根根竖起,他咆哮着,毫不犹豫把刀捅入了对面人的心脏,干脆利落,再也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攻击,近乎让对面的丧尸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张着口,面色上竟然不是痛苦,而是迷茫。
“为什么你要杀白灵!为什么?她明明只想救你!她只想救你啊!”
又是一刀,血肉横飞,对面的丧尸像反应过来,想挣扎,而身体却被数道飞过来的元素禁锢住了。
是温之远、林·森西特,还有他们的队友一起的帮助。他们深知这时候不能上前,但还是担心这个丧尸再耍什么花招让许尤心软,所以干脆齐齐出手把他困住,让他不能移动分毫。
“为什么杀柯林?你还骗他,你怎么能拿以前的记忆骗他,明明这个傻子那么好骗!”
咔!
又是凶狠的一刀,这一刀直接把丧尸的疯狂打手势的手砍下来,鲜红的血喷出来,就这个人……他的血竟然还是红的,事到如今还在做障眼法,无耻地骗他心软。
“为什么你要变成丧尸?为什么你在知道自己被感染的那一刻不直接自戕?”又是重重的一刀,许尤脸上溅的都是血,他此刻眼睛比血还有红,扭曲狰狞的脸状若疯癫:“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和丧尸的对决中,为什么你要回来祸害我们!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
丧尸已经不再挣扎了,他轰然到底,就算这样,许尤还是不放过,他高高举起刀,一下又一下朝他身上狠命地刺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你永远能认出我们!你说你永远不会迷失心智!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飞溅的血肉,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丧尸,只有那双眼睛没有闭上,他始终睁着,看着这个在凌迟自己的人,再也没有了挣扎,一下又一下,生生的受着。
许尤已经疯了。
他所有的怒火与绝望全都化作了一次又一次的刀刃,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他觉得自己已经心脏炸得粉身碎骨了,因为太疼了,那尖锐的痛感狠狠挤压,像一只在不断打气不断被撑大的气球,马上就要碎裂一般。
“我恨不得你这种人,从来没有成为过我们的队长。”
整个天空像是被层出不穷的痛苦沾染了红色,或许也不是红色,只是天要亮了,那血红的朝霞遍布天空,惨烈的令人毛骨悚然。
奇怪的是,明明死的是丧尸,他们竟然会有一种窒息的压抑,仿佛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喉咙,再也没有办法呼吸分毫空气。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阻止。他们想闭上眼,但根本闭不上,他们牙齿颤颤,他们亲眼看着这毁灭般的虐杀凌迟,每个人心中的疯狂黑暗绝望崩溃多得都要溢出来。
再也不会好了。
不知为何,在所有困境中都保持乐观的温之远,脑海中突然有了个这样的想法,明明太阳要出来了,夜晚要结束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潮水一样的永夜已经没过来了。
她心神不宁地抚摸着手上的两颗珠子,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有禁锢丧尸的元素,这一下,两颗珠子瞬间碎成了齑粉。
……
“……怎么会……这样。”
从蓝河击杀白灵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了声音,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现在,他们看到了柯林的死,还有许尤的崩溃,以及现在对丧尸的虐杀。
在这期间,沈琮甚至痛苦地躬身呕吐,卢卡·森西特哭得眼睛都红了,他紧紧地捂上了眼睛,甚至用元素隔绝了自己的听力,雀莉和停胤都受不了了,她们整个人也在发抖。
这不是恐惧,不是惊慌……是一种冲击,一种狠狠地贯穿心脏的绝望。
温别云心神也异常的沉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致命的东西。一旁的沈宴沉默不语,而最出乎意料的是洛成渝,他虽然脸色也很差,但此时此刻,最多的不是不适,而是思考,仿佛在尽力回想着什么。
随着回想,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方才的镇定的神态也渐渐被恐惧取代,整个人像魔怔了一般,突然开始发起抖。
温泊尔注意到了,他施了个净化术:“醒醒,怎么突然成这个样子了。”
这道厉喝像是瞬间让洛成渝从其中抽离出来,他眼神蓦地清明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是躬身和沈琮一样的干呕。
呕了一下,他立刻直起身子,手上出现了光元素的长弓,疯狂地搭弓拉弦,向幻境中射去。
“你怎么了?”
沈宴控制住他,皱眉:“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人为无法干预。”
“错了,都错了。”
洛成渝手都在发抖,他的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眸中映出来一片血色。
“刚才那个丧尸在被许尤击杀时,不停打的手势,是卡修学院队长特有的手势,我研究过蓝河,你们知道他打了什么吗?”
他道。
“一个是在问为什么要突然攻击?还有一个在说……自己不是丧尸。”
……
天亮了,太阳终于刺破了云层,洒下了大片光辉。
在一片血色中,一片死寂中,一个人慢慢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作战靴在地上发出不紧不慢地叩响声。
那张脸,俊秀温和,在每个人见到第一面,都会不由得感慨一句,这真是个翩翩少年郎啊。他的唇角始终含笑,很少因为天才的光环自满过什么,一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温之远的牙齿开始剧烈地打颤,仿佛头上那顶悬挂的铡刀终于落下,命运中的意外终于从黑洞洞的墙角跳出来。
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蓝……蓝河?”这位杀伐果断,在战斗中从来没有手软过的队长像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竟然腿脚一软,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一旁的林·森西特也好不了哪里去,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吼一声:“你、你是谁!蓝河?又在耍什么花招!”
这个人……手中沾着血,脸上溅上血的位置,和杀柯林时溅上去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遮天蔽日的黑云,他们脑中有一个恐怖的猜测,但每个人都不敢往哪里想,因为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我?”
这个人并没有故弄玄虚,他解除了变幻形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我怎么会是蓝河。”
这个人身上蓝河的长相迅速消退,个子矮了一些,面容变得秀气了一点,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好脾气的模样。
“地上那个被你们所有人杀了的才是。”他恶意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像是很满意他们的恐慌,微笑着,嘴里吐出了不寒而栗的话:“准确说,虐杀。”
“温队长牵制着他的左臂、森西特队长牵制着他的右臂,霍治疗牵制着他的头颅,王净化牵制着他的左腿……”本该死去的舒寻队长西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叫出,面色带着一丝轻松,而被他点到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重击了一般,精神涣散面色苍白,到最后,他念到了许尤。
“他的好队友,许尤,负责执行凌迟。”
一直在不停挥舞刀刃的许尤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静止了,他垂着头,像是一尊突然定格的雕像。
“嗨,听我说,许尤。”西奥踱步过来,笑眯眯道:“你不用生气了,蓝河从来没有认错你们哦,从来没有。你知道他为什么受到的视觉错误更严重吗?”
他手上冒出黑雾,把滚落在血污里发光的小团子吸到手中,这是他随口戏称的“遗书瓶”,没想到蓝河这个傻子却保存的那么妥帖。
西奥嘲弄一笑,一用力,把照亮前路的光团子捏碎,属于柯林的光元素散去后,里面竟然是掺杂着黑雾的一小簇火焰,它灼灼的跳动的,像一只邪诡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一切闹剧。
“你们猜想没错,在黑夜中环境确实会出现变化,火会引起视觉错误,所以这个傻子到死都没有敢再用火元素。但他不知道,他一直随身佩戴的光球中带着一簇火元素。”
“其实只是个小把戏,但凡柯林用心检查就能发现,可是你们太依赖蓝河,太觉得他无所不能,他的不适和痛苦你们并没有精准的发现,你们往往习惯于他为你们遮风挡雨。”
他话题一转:“许尤,你知道你虐杀时,蓝河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吗?”
西奥微笑:“他不是忍痛能力惊人,他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破解视觉错误只能依靠痛觉,他这种严重的,需要时时刻刻保持痛觉……然而在击杀丧尸潮时,污染太多,一个小口子就有感染的可能……”
这人言语多了一丝复杂:“因为不小心认错砍了许尤一刀后,他太愧疚了,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经常反复想我怎么能认错呢?我怎么能对那么信任我的队友动手呢?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了。不过那时候那么多丧尸,实在没有办法了,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丧尸的血溅到,感染的地方……”
“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
明明太阳已经升高了,可为什么却还是没有暖起来?为什么还是没有亮起来呢?
为什么这个夜晚永远都过不去了呢?
“那封匿名邮件是我发的,为了让你们聚集到一起。那丧尸潮是我引来的,因为我感染成SSR丧尸,他们听我号令。白灵和柯林都是我杀的,他们死的时候太震惊太悲伤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是冒牌货。”
“真正拼着自爆风险引开丧尸的是蓝河,救下你们所有人的也是蓝河,在我走后,返回时被你们一拥而上杀害的,也是蓝河。”
“想想看他有多么绝望啊,精疲力尽地回来,还没有看清什么情况便被自己最信任的队友捅了一刀,想挣扎,被帮凶们一个又一个控制住,甚至最妙的是,他还是个断了舌头的,连出声都不能出。拼尽全力打得一个个手势,结果被杀红了眼的队友一刀砍了手臂。刀子一下一下砍在身上,剥皮抽筋,挖骨剁肉,真真正正的不得好死,粉身碎骨。”
“许尤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西奥一字一句,把语气都模仿出来了,那种疯狂般的愤怒与厌恶扑面而来。
“为什么你要杀白灵!为什么?她明明只想救你!她只想救你啊!”
“为什么杀柯林?你还骗他,你怎么能拿以前的记忆骗他,明明这个傻子那么好骗!”
“为什么你要变成丧尸?为什么你在知道自己被感染的那一刻不直接自戕?”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和丧尸的对决中,为什么你要回来祸害我们!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你永远能认出我们!你说你永远不会迷失心智!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
一字一句,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那位队长在经历身体上的凌迟时,还在经历着精神上的凌迟。
最后一句,更是让人摧魂碎骨,痛不欲生。
“我恨不得你这种人,从来没有成为过我们的队长。”
那位再也忍受不住的队长,终于发着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他或许无声地流泪了,或许没有,然而他到死都那么温和,他竟然在那种情况下没有选择自爆,让所有人同归于尽。
……
“看啊!”
这边西奥轻松地就把死去一般的许尤推开了,露出那片惨剧。
那位笑吟吟安慰每个队友的人,变成了那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
“这是你们的队长,这是我们联邦的第一天才,这是我们共同谋害的受害者。我们每个人都动了手,我们每个人都对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语气森寒,说到最后竟然叹了口气。
“是他认错了你们吗?是你们全都认错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死寂, 几乎浓重的把人吞没的寂静与死气将所有人捆缚住,在青天白日之下,却仿佛置身于鬼影森森的雾气, 周围的人模糊了面容,仿佛一个个矗立的墓碑。
真静啊……
就显得刚才的热闹、刚才的歇斯底里仿佛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噩梦一样。
如果真的是噩梦就好了。
温之远手脚冰冷,明明在日光下,却仿佛置身于隆冬冰窟, 让人冻得连发抖都没有力气了。她下意识看向她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就是这只手参与进了那场谋杀。
手串上的两颗珠子, 也是因为祖神和姐姐在冥冥之中对自己感到失望了,才碎成齑粉了么?
这场永夜最终化成了漆黑的淤泥, 每个在里面挣扎的人都不得逃脱,每个人都在往下陷,任何一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在里面看见惊惶与悔恨, 以及一丝暗中窥伺的、尚未褪去的罪恶。
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队友,她现在会和其他人一样崩溃、干呕、失控,可是……
温之远只觉得嗓子里像是涌上一阵腥甜,她忍着所有要崩坏的情绪, 她忍得手指发颤, 她忍得嘴唇都咬破了, 血流了下来, 她眼中的红血丝像是要把眼球勒爆炸……
可是她是银河学院的队长。
作为一个合格的队长, 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逼自己抽离出来,反复地审视这件事……就算是错,就算是罪大恶极, 她也要把所有队友带出去,在阳光下论罪,蓝河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是一个队长的职责,也是对蓝河最起码的尊重。
“我很好奇……”
只不过开口时,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下,沙哑到近乎失声,只有模糊的气音,像一个将行就木的老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觉得嗓子干涸的快像龟裂的土地,裂出一条条狰狞的裂隙,疼痛难忍,但还是逼自己镇定下来:“西奥,你这么看我们敌我不分,害了蓝河队长……我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受到折磨……为什么……没有人和他有仇,也没有人与他有怨。
然而对面的人只是笑,他慢慢地环视一圈,力图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那双眼睛里面却没有面上那么平静无波,里面在剧烈的波动,像是有什么恶兽要从中释放出。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是我对不起诸位。”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还装模作样地道了歉,只不过唇边那点讥讽没有消除,看上去竟有些不伦不类的狰狞。
“作为道歉礼,我也给诸位说一个我的把柄吧 。”西奥声音缓缓,本该轻柔的声音,却陡然多了鬼魅阴冷:“是这样的,我想诸位现在一定非常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执意让所有人都染上鲜血,让所有人都不好受呢——”
温之远浑浑噩噩,一时之间心乱如麻,闪过了许多似真似假的猜测。
为什么,难道他的心性从来都是偏的,只不过以前藏的好好的,现在一下子暴露了吗?
还是别的,他们学院全军覆没,让他精神失常了吗?
“因为我不好受!”
谁料西奥骤然拔高声调,蓦地打断了温之远的思绪。眼前这个人胸膛剧烈起伏,无懈可击的面上终于破开了一丝裂缝,他的头来回摆动,神经质的反复查看周围的人,拼命看他们眼底的愧疚绝望悔恨,似乎能从其他汲取出什么力量似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情绪,就是这种恨不得要死去的灭顶情绪,就是这种要彻底崩溃的情绪!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了,你们这么多人都认错了,那我认错也情有可原了!我毕竟是受到视觉错误影响,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是和你们一样,把自己的队友认成丧尸了!”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咆哮起来:“我只不过是认错了!是,我是杀了吉塔,可是这是我的问题吗!我是想当那个罪人吗!如果我在清醒的情况下,我怎么会对自己的队友下毒手!约翰他凭什么让我认罪!他凭什么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目光谴责我!他不是队长,没有站到我的位置上,怎么会理解我所经历的!他到底……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
“你们说我有错吗?我们有错吗?我们只不过是被视觉骗了而已,我们是犯下的罪行吗?明明我们才是最无辜的,他们死了就死了,还要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饱受心灵折磨!呵呵呵呵,越尔顿个贱人,她甚至向我掷出了长枪,她不该死吗?她不分青红皂白的重伤了我!重伤了为他们这些蠢货出谋划策的队长,难道她不该死吗?她装什么无辜,她现在的大义凛然,不过是因为灾难没有降临在她头上而已……哈哈哈哈。我杀了她,我早该将她碎尸万段的!”
西奥狞笑,他看着在场剩余的九个人,眼神中带着热切,像急需要得到什么认同似的,“你们是最理解我的心情的吧,你们最该懂我的是吧,温队长森西特队长,我们有什么错,又不是我们想变成这样的。我经历的这一切,是我的错吗?你们杀了蓝河,是你们的错吗?”
这人空茫的眼睛到这时候亮起来了,幽幽的像是有鬼火在跳动,那如释重负的轻松中带着渗人的狂喜,每个人看到那张笑脸第一反应不是和他对视,而是下意识移开了眼睛,接着是骨子里窜上的寒意。
然后,等转过弯来,理清他说的含义时,无穷无尽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所有人都炸了。
“所以是你!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森西特通红着眼,怒声:“在这个比赛中,舒寻没有一个队友变成丧尸。”
他想清楚一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气到都控制不住发抖:“你因为视觉错误误杀了自己的队友吉塔,栽赃给约翰,最后把知道真相的越尔顿也杀了!你……你!西奥,你他爹的是个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干,你甚至还想把我们一起拖进漩涡……”
“够了!”
西奥厉声打断,他冷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白无辜,我不是人?那认错蓝河,虐杀蓝河的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罪恶,我恶心,我脏污,我不是人,但你们也和我干了同样的事。”他恶狠狠道:“不要在五十步笑一百步了,你们迫不及待想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只不过想找个道德的制高点站上去,好让自己显得那么被逼无奈那么纯洁无辜。怎么了,哈哈哈哈……被我猜中了,你们抖什么,蓝河队长的血怕是溅在你们手上还没干吧,他都那么惨了,怎么你们一个都不敢去给他收尸,怕对上他那双掉落的眼珠子吗哈哈哈哈哈哈……太恶心了,我们都太恶心了!我们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笑着笑着,他的面容发生了改变,漆黑的瞳色变成了血红,脸上爬了黑色纹路,尖利的牙齿露出,五指冒出来长长的指甲。
“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手染鲜血,我们谁也不比谁高贵。”
“不……不……我忘了,还是不一样的。”
西奥笑得近乎抽搐,他甚至干呕吐了血,整个人的声音高昂到歇斯底里:“起码我对付你们的时候,已经变成丧尸了,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阵营的,自然谈不上背叛。但你们还是人类,还是各大学院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子,各位,你们杀了蓝河,还敢回去么?”
“你们想成为联邦的天才,可联邦会接纳你们这群虐杀队友的天才吗?天才不是只有你们,每年都有一届又一届的新星,他们比你们可干净、好控制多了,至少他们可没有污点,可没有心魔哦。”
丧尸笑吟吟的,血红的眸中汹涌的恶意简直多到溢出。
“诸位,我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天真了,出去那一刻,就是你们所有人,身败名裂之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这一番的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竟然真的看上去像真心实意为剩下的人考虑。但更让人费解的事情发生了,其他学院的成员竟然在西奥说完这句话后,陷入沉默了。
像是真的因为这些话, 动摇了什么似的。
雀莉咬牙:“我若是两个学院的人,现在立刻提着刀上去宰了西奥来告慰蓝队长在天之灵,那儿还有闲心听这些废话。”
“为什么他们总要把联邦说的那么黑暗。”卢卡·森西特红着眼睛:“错了就认啊,一个两个听着罪魁祸首的话, 竟然还犹豫起来了。”
说着说着情绪上头了,竟然激动了起来:“队长, 如果我干了这种事,我一定会主动承认错误, 不会让你含恨而死的。”
心情低落的洛成渝:……
“其实我倒是能理解他们的犹豫,毕竟我们没有经历他们经历的。”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沈琮开口了,她扫过幻境, 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迷茫、痛苦与挣扎,眼神里带着感慨与叹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要给他们一些反应的时间。不过这个西奥可真是心怀不轨, 挑这段时间刺激……”
“理解但不尊重。”停胤抱臂冷笑:“我看他们只是怯懦, 不敢面对自己亲手铸就的惨剧, 毕竟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这个事很多人参与了, 他们可能会以为自己的责任小很多。”她看向温别云,“你怎么看。”
一直在思索什么的温别云被点名,她抬眼看过去,这会儿幻境中的两个学院还在沉默, 显然在作为帮凶杀害蓝河后,他们每个人都动摇了、彷徨了。
“这会儿杀西奥是最好的时机,他现在显然在享受这些人的动摇,神思正是最松散的时候。”
温别云瞥了一眼幻境,但显然这会儿思绪并不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郑重,停胤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这人忽然道:“我记得当初有五个幸存者,舒寻一个,联邦和银河各有两个,而卡修全军覆没。”
听懂了温别云的意思后,停胤的神色在瞬间就变了。
“那场比赛后,出来的五个幸存者一直昏迷不醒,呈植物人状态,舒寻那个幸存者是……”
洛成渝开口,声音有些艰涩:“越尔顿、吉塔、约翰都死了。”
那不就剩……西奥。
这两个字送入风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是西奥,那这些幸存的人,岂不是放虎归山……
他不由得想。
偏离了内心的人,真的回到了现实生活中,还能再心无旁骛地控制异能,为保护联邦而战吗?
“你们不用愧疚,真的没什么的,我们的本意也不是要做错事啊。”幻境中,西奥笑吟吟道:“你们也大可不必把蓝队长看得那么清白,他也和你们一样,也认错人过。我的好队友约翰就是被他这么杀了的。看,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报还一报嘛。”
“住口。”有人喃喃。
“为什么要我住口,难道被我说中要害了。”西奥挑眉,声音淡淡:“有时候,我也想过,我们这些修异能的,究竟是人类的福报还是灾难。”
“是福报吗,可拥有异能是用来对付丧尸的。但如果有一天丧尸彻底消灭干净,人类没有了公敌,没有了大敌当前一致对外的理由。那掌握异能的,还能甘心成为一只只听话的,披着狼皮的小狗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直到今天丧尸还是和人类平分世界。是人类太无用了,还是干脆养着点公敌,好让小狗,继续做小狗呢……”
“我都说了,让你住口!”
有一个人扑了过去,带着猛烈的风声,紧接着,长刀砍过来,带着森然的锐气。许尤苍白的脸上溅满了血,形容可怖,但那双眼睛,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辉,亮到近乎狰狞。
“你以为你在侮辱谁?”
“队长为什么杀约翰,为了救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让约翰失声,发不了半点自证清白的言论,挡住队长的视线不让他看清楚半分,再佯装自己受了重伤,引队长在紧急中出手相助……哦,对了,忘了你还是个净化,你在你的队友身上布置污染,进一步误导队长。”
许尤低吼:“你有什么资格诋毁他,你跪在他面前,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呀。”
西奥手上黑雾涌动,挡住那一刀,失笑:“还以为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神,好好好。不过好主意,我是该千刀万剐,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我千刀万剐的时候,不知道身为刽子手的你,跪在哪里会比较合适呢。”
他恶意嘲讽:“我真的不理解你,对着那张熟悉的脸砍了上千上万刀,你真的没有过片刻的犹疑么?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你真的……半点……呃!”
被锋锐煞气的刀锋扫到,西奥痛呼一声。
“犹疑过,心痛过,后悔过,绝望过。”许尤冷冷道,他手上放射出千万道银光,锋利的刀阵齐齐向中间的西奥砍去,“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愿意为队长千刀万剐,和我想让你千刀万剐,有什么很严重的冲突吗?”
“还有你们……”
他头也没回,但两个学院的人就是知道他在和他们说话:“自加入学院那一刻,你们享受了多少顶级待遇,多少荣耀赞美。现在敌人随便忽悠两句,就能把你们当初发过的誓,流过的血,忘得一干二净吗!”
“队长的死,和你们没什么太大关系,但如果西奥今天真的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逃走了,那你们所有人和他也没什么差别了。”
“世界上最卑劣的事,不是一万次的犯错,而是你把一件错事,做了一万次。”
“还干什么,给我……杀!”
那一瞬间,那声怒吼石破天惊,震醒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温之远霍然抬眼,她无措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什么用力地固定住了。
怎么可以犹豫。
怎么可以动摇。
温之远,你忘记了你第一次出任务,救下无辜孩童时,心中的激昂的情绪了吗?
她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孺慕,说长大了要做和你一样的人。你那么高兴,你那一刻真的决定要把一生都用来保护他们。
然而,你究竟在什么时候?竟然会瞻前顾后,为了自身荣誉这些虚名而犹疑不定。
就算出去后身败名裂,可那又如何,蓝河队长拼死也要引开丧尸护队员安全,你难道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要沾着他的血,从这里怯懦地逃脱吗?
绝不!
她心里在说。
我绝不。
远处的西奥惊慌失措,召唤出许多丧尸来助阵,密密麻麻的丧尸潮第二次蜂拥而来,温之远一扬手,水元素卷起一道巨龙,纵身跃入了丧尸的河流。
“联邦学院所有人,维持作战队形,保持高度注意力,给我杀!”
身后的林·森西特也怒吼着冲上去,其他队员也纷纷使出来看家本领,霎时,无数道元素汇合在一起,一场巨大的元素风暴,就此从地面上暴烈地掀起!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朋友大朋友们。
第66章
强悍的元素风暴卷起来, 瞬间掀翻了一大堆丧尸,西奥大叫一声,手一挥, 在空中缓缓搅动,将丧尸潮各个丧尸的黑雾吸收到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遮天蔽日, 强横地把风暴吸收了进去。
“你们很强。”
他嘴角流出来黑血,而眼底的寒光越盛, 那张笑吟吟的虚假面具终于摘下来了,平添了戾气和躁郁。
“但我这里有整个赛场的丧尸可以听我号令。”西奥轻蔑一笑:“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想当那个逞英雄的人,就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蓝河。”
他语气中还带着赞美似的讽刺:“而我如今,既有学院精英的战斗力,又有着丧尸身份的加持。诸位, 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啊!”
就在这时,温之远听到一声惨叫,她蓦地扭头,看见队中的王治疗正捂着耳朵, 痛不欲生地惨叫, 眼、耳、口、鼻七窍中, 缓缓流出了殷红的血。
这是受了严重污染侵蚀的表现。
“伯特, 替她净化!”温之远回头命令。
“不行……咳咳咳。”然而更糟糕的场面出现了, 伯特的净化光芒刚刚放出,就被骇人的黑雾凶狠的裹上来吞噬殆尽,压根轮不到施展在王治疗身上。
一旁林·森西特的队伍中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身体素质最弱的治疗也惨叫着跪在地上, 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整个人神经质地眨着眼,手指痉挛似的抽搐着。
丧尸太多了,污染太重了。再加上西奥生前是四学院第一净化,变成丧尸的他想要把赛场的污染引过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就等于整个赛场的污染,全部都集聚在了这一处。连树木都承受不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堪重负地翻折倒地,更别提完全在污染漩涡中心的人了。
“西奥!”
身为净化师的伯特最清楚净化的一切,他满口鲜血,森然地看向那个把黑雾当玩具在手指上转来转去的人,“你竟然拿学院教的东西来对付我们,你的誓言呢,你当初说的‘永不背叛’呢,全都被狗吃了吗?”
这是身为高级净化师都会学到的逆转净化,在比赛前针对四学院的净化都有一个集训,专门教他们如何实战净化污染。
几乎每个老师在集训最后一天都会告诫:“如果有一天,你们这些净化被感染了,立即自戕,不然对你们的队友,甚至赛场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如果丧尸掌握了这项技能,他体内的污染黑雾简直就是现成的大杀器。而西奥作为四学院第一净化,他如果变成丧尸,甚至可以把整个赛场的污染化为己用。
“我们几个在一起怎么说的,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
伯特咬着牙,只觉得脸上不知流的是血还是泪,他怒吼:“你对我说,如果我感染了,你务必要解决我。不要给你丝毫伤害别人的机会。”
“我们约定了,柯林交给你解决,你交给我解决,我交给修解决,修交给柯林解决。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还敢用着老师教我们的东西站在丧尸旁边,你对得起老师,对得起联邦,对得起我们吗!”
那么高的一个男生,站起来几乎一米九多,像一堵厚实的墙,然而他的脸上有一种小孩子才会有的难过和绝望。他一直对朋友变成丧尸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可当真的看他用以前和自己过招的能力对付他们,那真的有一种五雷轰顶的背叛感。
“伯特。”出乎意料到,西奥开口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了戾气,反而多了复杂的情绪,像怅惘、像叹息。
“不要说这些了,回不去了。”他说:“有什么用呢,你还是那么天真,竟然想和我打什么感情牌。有什么用呢。真想杀我,你过来啊。”
“你让丧尸咬你一口,你感染了。和我拥有一样的实力,堂堂正正和我打一架啊。”
“……”
伯特有些恍惚,在西奥温和的、如同哄劝一般的声音中,他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解开了屏障,把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丧尸潮中。
下一刻,他只觉得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还有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晕了?丧尸的鬼话你也信,再给我这副死样子,老娘先一刀劈了你。”是温之远,她把水元素化作一根手指粗的针,狠狠刺伯特肩膀里。
“你是银河学院唯一的净化了。”她冷冷道:“想让队友陪着一起殉葬就直说。”
伯特猛然惊醒,迷茫的眼神中清明了不少,他心惊于自己方才的想法,同时羞愧自己一个净化,竟然是最先被污染影响心智的。
“队长……”
“去和联邦的净化汇合,你们两个一起净化。我和林·森西特为你们护法。”温之远干脆利落下令:“净化出十平米左右的区域就行,起码让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接着盾把这块儿区域守住,我们不能一味进攻,边防边攻,总能找到办法的。九个SSR,还能一下子全死在这里不成。”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指挥丧尸的男生。
磨牙:“真以为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你了。”
“许尤。”温之远接着回头,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这么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是。”许尤看着温之远,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都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温之远碰了一下他的手:“那合作愉快。”
整个赛场的污染清除不了,十平米还是能努力做到的。在伯特与联邦学院的净化师集体的努力下,两个学院终于有了可以喘气的机会。
只不过时间越长,身体中的元素力量越来越少,到最后,不得不改用了冷兵器,最原始的方式和丧尸拼杀,剩余的元素都汇聚起来加固屏障,防止污染的侵蚀。
“这样下去不行。”林·森西特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力量,皱眉,他眼里划过一丝烦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森西特队长。”就在这时,温之远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说:“我们商量一个战术。”
……
“有意思,坚持的时间还挺长的。”
或许是天气寒冷,时间长了,西奥脸上的笑容减少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游刃有余了。丧尸脸色青白,含笑的眼睛此时多了些鬼气,眉眼间汇聚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还在坚持。
“这样,你们现在谁放弃,我可以让你们安全出去。”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轻而温和:“再这么下去等待你们的最终结局不过一个死,现在情况下,谁先出去,谁就能活。”
然而没有人理睬他。
这些人聚在一起,每个人好似都知道了自己的任务,达成什么共识一般。在那一刻,西奥甚至有些恐惧,这些人好像变成了一个人似的,坚定、厚重、不为所动。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竭力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
“蓝河……”
他想再说些蓝队长的事情让他们动摇,哪怕是怒火,但他们依旧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根本没把他放到眼里一样。
对。
西奥在那一刻,突然懂得了这是什么感觉。
他垂下眼睛。
不是没有失望、悔恨、痛苦……而是这些情绪,彻底与他无关。他不在是让他们痛心的队员,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让他们斩杀的……丧尸。
他突然就恼羞成怒起来,怒火充斥四驱,指尖都开始剧烈颤抖。
凭什么。
他想。
都是一样的脏污,都是一样的恶心。凭什么他们可以无动于衷,凭什么他们依然那么……虚伪。让自己光明磊落正义无畏,显出自己的阴暗险恶卑鄙无耻吗!
总是这样……
这种虚伪的人总是这样……
蓝河也是,本来他不用死的。最先开始,他给他选择的剧本,就是让他因为视觉错误杀掉队员,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结果这人竟然咬断了舌头,如此愚蠢,他死不足惜!
那么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眼神中的戾气仿佛要凝成实质,变成锋利的刀刃把对面的人捅得千疮百孔,他怒吼了一声,抬手,准备召唤更多的丧尸,加大对这个屏障的攻击——
然而,没有反应。
西奥怔了一下,他调动体内的黑雾,自己是SSR丧尸,怎么会控制不了。
他再次调动,催促丧尸攻击……
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在他心神震荡期间,丧尸潮突然动了,紧接着,它们齐齐地跟上一个人。
那个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它们牢牢地跟在后面,如同没有神智游荡地鬼魂,那么听话,那么温顺。
西奥定睛一看,最前面的人,竟然是一个SSR丧尸!
这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新的SSR丧尸。
那丧尸是个挺拔的女生,因为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她的身体总是站的很直。苍白的脸爬着黑色的纹路,黑色的眼睛已经慢慢爬上了红色,尖利的牙齿,从嘴唇中冒出。
“温之远!”他不可置信,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叫出来这个丧尸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丧尸的女生,扭过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里面不是空洞,不是茫然,是让人刺痛眼睛的嘲讽。
“好像变成丧尸,也不是那么容易丧失神智。”她懒洋洋道:“归根到底,还是某些人自身的原因。”
“你……”西奥像是被刺激了,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她竟然以身入局,甘愿变成丧尸,从他手中抢回控制权!
“现在说这话,还是太早了。”他的脸部肌肉忍不住抽搐起来,恶毒道:“你现在能保持清醒,可再过一会儿,病毒就会慢慢侵蚀你的脑子,你会越来越饿,你会控制不住想吃人,你会和我站在一起,你会一个又一个,亲手把自己的队友杀死!”
“哦?”
温之远耸了耸肩,头也不回:“我可没有那么脑残,你拭目以待吧。”
她带着一大批丧尸,就这么毫不犹豫第离开了。
“她变成了丧尸!你们还不追上去!你们还不杀了她!她一会儿就能找过来,那可是温之远,你们的队长,比我更了解你们的招式……”不知为何,西奥心中竟然涌现了强烈的恐慌,他猛的转头看向剩余的七个队员:“杀了她,现在趁她还清醒,杀了她!杀了她!”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他们都在看向温之远离开的方向,一个个沉默不语,一个个又满眼通红,泪如雨下。
没有一个人追上去,也没有一个人动摇。
“听着,西奥,别在翻来覆去说这些倒胃口的话了。”
再听到温之远的声音,已经距离很远了,之所以可以传过来,是因为加了黑雾,顺着风飞到了这里。
“这场比赛就像永夜,自蓝河队长死后,我悔恨过、痛苦过、煎熬过、动摇过……但好在最后,我坚持了下来,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在死那一刻,对着自己说一句——‘我温之远问心无愧’。”
“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给我们造了一个噩梦。噩梦太长了,但总有醒的时候。今天我温之远,就先给这个噩梦开个口子,破了你这引以为傲的局中局。”
“放心,等待你的清算,还在后头。”
“我问心无愧了,你呢?”
在那道嘲讽的、笑吟吟的声音结束后,紧接着,远处的山林,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与此同时,还有撕心裂肺的痛呼。
“队长——”
强大的波动感一路席卷而来,随之而来还是丧尸一个个的尖啸,他们的身体在波动中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堆的齑粉。
西奥也被这场巨浪冲击到,他撞到树上,喷出一大口血,骤缩的瞳孔中都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温之远。
在变成丧尸后。
竟然选择了自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幸存的人数又少了一个人, 目前为止,只有8人了。
可温之远的死,非但没有给队伍蒙上阴霾, 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剩余的人红着眼睛,里面闪烁的泪光映着孤注一掷的情绪,他们静默无声,但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那群丧尸被温之远拉着同归于尽了, 短时间西奥唤不来下一批。他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呵呵呵呵呵……”
他开始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甚至还耸了耸肩,神情有着夸张的扭曲:“温之远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可那又如何,我能一直召唤, 你们能一直自爆吗?”
然而在场的7个人无动于衷,他们好像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彻底不把他放心上了。每个人的视线对上他时,都带着漠然与毫不在意。
西奥的脸色更差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寂的银色光幕大门, 终于发出来久违的播音声。
“呼叫呼叫, 察觉到剧烈波动, 是否选择救援。”
“呼叫呼叫, 察觉到剧烈波动,是否选择救援。”
温之远的自爆,不止灭了丧尸群,产生的剧烈波动还成功触发的大门的感应装置。
“哦, 逃脱苟活,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西奥眯起眼睛,缓缓道:“不过你们仅存7人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突然停滞住了。
怎么会是7个人。
两个学院虽然少了一个,但还有卡修学院的许尤,应该剩余8个人才对。
许尤去哪儿了?
“你以为我们只想着逃脱吗?”林·森西特冷淡地看着他,恍惚间,西奥甚至有些不敢对上这道目光,那么平静,里面却像藏着审判一样,要把人剥离灵魂深深按进泥土之中。
“呼叫呼叫,察觉到剧烈波动,是否选择救援。”
西奥在一阵晕眩中,听到了这些学生没有任何商量,近乎胆颤一样的默契,沉静的几乎令人发抖。
“否。”
剩余的人,全部否决了联邦的救援。
在巨大的惊讶中,西奥听见了一声怒吼,声音很大,带着肃杀凌厉的气势。
“封印之盾,听我号令。”
是失踪已久许尤的声音,在那一刻,一阵波动强大的屏障拔地而起,从入口处,一直蔓延到远处不知何地。
“他怎么能使出这么大的盾!”
他的声音变调破音,眼神恐惧地看着厚厚的屏障,手上聚起厚厚的黑雾砸去,却连半点的波纹都没有激起。
在片刻后,所有疑问得到了解答。
第二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自远处响起。
卡修学院盾许尤,凭着自爆带来的力量,做了一个巨大牢固的封印。那力量,不再仅仅是个人的能力,而是夹杂的生机,用生命换来的最强之盾。
封印锁住了这个空间,不会再给西奥一点召唤丧尸的机会。
温之远负责清除,扫尽最后的威胁。
许尤负责封印,从根源上除去西奥最大的杀手锏。
……
“原来这就是……当年卡修学院……全军覆没的真相。”在幻境中,洛成渝艰难出声,声音有了嘶哑。
他出神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封印,柔和的元素,把眼眸中的眼泪映得发光。
这个结果,是他哪怕推算过无数次,演练过上千回,都永远不会清楚的悲壮模样。
没有人想过,竟然会是这样。
洛成渝不知怎的,在那一刻突然想起,在一次查阅前人资料时,翻到的蓝河队长经验笔记。
年轻的队长在最后一页,在宣誓部分。他没有写带学校再次夺冠,没有写在比赛中要多好多好的发挥。
他只是很简单、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话。
——我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洛成渝翻阅过这个队长的许多笔记,他在宣誓部分,总会写这句话。他当了几年的队长,他就写了几年的誓言。
最后一年的誓言极其有趣,大概是队友们发现这个本子了,一个两个争着在这句话上留下墨宝。
白灵写下: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跟着队长出去。(吐舌头嬉皮笑脸)
柯林写下:那我就负责把队长带回去。(赞)(鲜花)
许尤最逗,他写:队长,你负责带我们出去,我们负责保护你。(拍胸脯)(骄傲脸)
最后,白灵歪歪扭扭圈了个爱心,把四个人的墨宝圈了进去。
“我们永远在一起。”她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白灵的字体通常很狂野,但在写这个的时候,竟然写的非常非常的规矩,非常非常的端正。
那是一种从心脏中诞生的珍惜。
人们总爱说永远,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永远的人少之又少,多的是肝肠寸断的遗憾。那时候没有一个人能想到,遗憾会来得那么快,快到来不及做准备,快到让人还没来得及说声再见,就无情地碾了过来,鲜血淋漓。
……
下一个送命的是伯特。
他的心口被光剑硬生生贯穿。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丧尸竟然还有后手,所有人都知道,丧尸只会用黑雾,没有人能想到,他手上竟然会有身为人类的元素能力!
“你们永远不可能彻底打败我。”西奥看着面露震惊之色的伯特,轻声道:“因为我是第一个甘愿变成丧尸的学院成员,作为人类队长的时候,我观看过上万次你们每个人的作战视频,成为丧尸后,我可以以丧尸的思维研究出你们所有人的弱点。”
“在丧尸死后,你们方才攻击那些丧尸的所有元素力量,通通被我连着黑雾吸收掉了。我可以分开元素和黑雾,我甚至可以将两者共存。”
他垂眸,同情又嘲讽地把光剑抽出来:“在成为丧尸之前,我可是联邦百年难遇的净化天才。唯一的劲敌被你们虐杀了,谁还能奈我何。”
看着他手中出现的多种元素,温别云终于明白了一直在困扰她的问题。
“蓝河队长已经死了。而那个丧尸,是在面具裂开那一刻幻化成蓝河队长脸的……西奥。”
她冷淡地看着幻境中的那个人,看着他扭曲的神情,看着他嘲讽的笑容,和在游乐场碰到穷追不舍的那个丧尸逐渐重合到一起。
那丧尸堪称病态的心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为了避免误伤队友咬断舌头的蓝河。那变态的海盗船选择,明明和当年虐杀蓝河所用的招数一模一样。
归根结底,都想让受害者经历被自己朋友杀死的绝望,都想让误杀之人悔恨疯狂,他当年认错了队友,就想让所有人犯他一样的错误。他被千夫所指,就想所有人被千夫所指。仿佛世界上都罪恶了,他才会显得正常一点。
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他那洋洋得意的谬论——你看,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我们都一样恶心。那我还有什么错呢?
不怕恶人,就怕这个恶人,还有几分本事。
如果没有料错,复制并不是他的异能,他的本事更像“剥离”,但凡有人使用出来的元素,他都能借着黑雾引入自己身体里,将元素和黑雾分离出来,化为己用。
和自己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自己的化为己用,是因为熟练修炼灵力,所以对任何力量都能掌握的得心应手。而西奥的是净化登峰造极,把别人放出来的元素剥离出来变成自己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另一个可以“化为己用”的人,还比他更高明。能打败一个毫无弱点的强者,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比他更厉害的“同类”。
直到今日,温别云虽然杀过很多人,但都很少对什么人动过杀意。
但西奥不一样,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世界上最令人恶心的,不是作恶多端的坏人,而是作恶多端了,还想让整个世界认为他有苦衷,觉得整个世界都欠他的贱人。
这么一个疯子,四学院竟然最后还有5人幸存,温别云是真的实实在在佩服他们了,她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幻境,她想看看最终,那幸存的人是怎么破局的。
……
眼下银河学院的伯特死了,幸存人数只剩下6人。
意识到西奥以他们的能力是无法对付的,林·森西特果断扑上去,抱着他自爆,选择了同归于尽。
他担心自爆的威力会伤到剩余队员,特地选择了最磨人最让人绝望的慢性自爆。汹涌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把丹田磨碎,像被活着凌迟了一般。肉片片剥落,骨头寸寸磨碎。
那种不怕死强悍的力度,竟然把西奥都按住了。他终于开始恐慌,开始惨叫,他身上的肌肤和林·森西特一起脱落,两个人一同血流如注,身上渐渐变成森森白骨。
“这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我死后还会复活的。”西奥面上终于没有那种游刃有余了,他痛的大叫:“林·森西特,你敢……”
“那就慢慢让你死。”林·森西特满脸是血,竟然还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让你尝尝,蓝河队长遭遇过的所有滋味。”
“你会复活?哦那行,那我就不会彻底杀死你,在比赛结束之前,在其他队员平安出去之前,你不会有任何死亡的可能性。”
他一字一句,磨牙吮血般的森然。
“你害过的所有人,他们生前受到的痛苦,我会百倍千倍加在你身上。”
“你疯了吗?你会和我一样痛,只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啊啊啊啊啊!”西奥一边骂一边惨叫,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像一只野兽,“该!死!”
“那又如何。”林·森西特大笑:“你越痛一分,我的心情就越畅快一分,就连千刀万剐,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了呢。”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晚安。
第68章
林·森西特的慢性自爆, 硬生生把西奥拖住了,在剩余的时间,他听着西奥惨烈的声音大笑, 哪怕自己已经变成血人,依然高兴地咧着嘴,放肆大笑。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可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舒心畅快过。自蓝河死后心中浓厚的阴霾, 终于散去了不少。
即使这样的代价是死亡。
舒寻、卡修全军覆没,联邦剩3人, 银河剩两人。
看着队长摇摇欲坠的身体,联邦的治疗周然闭上眼睛, 眼泪扑簌簌掉落,他手指痉挛似地颤抖,里面那团浓郁的治疗灵光在指尖停着,但却再也发不出来了。
一个治疗, 已经把拼尽一切救治队友的观念牢牢地刻在骨子里,有一天竟然要看着队友折磨而死而自己无动于衷,那种猛烈的悲伤和心痛几乎要把整个人压垮。
太多了。
……死了太多人了。
在泪眼朦胧间,他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闪着亮晶晶的光, 抹了把泪走上前, 发现是一块小小的身份铭牌。
舒寻学院。
姓名:约翰。
身份:战队成员。
周然愣了一下, 约翰的铭牌怎么会在这里。
舒寻比较有设计性, 每个战队成员胸前还别着铭牌以证身份, 铭牌是用A级金属打造的,还具有录音功能。
作为竞争对手的消息,周然当然也听说过,舒寻的队员在每次比赛开始时,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都会提前把遗言录进去。
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突然之间,他像想起什么,颤抖的手指剧烈动了一下。
对了,大概是蓝河。
不远处就是蓝河队长身陨的地方,他在杀了约翰后,应该把约翰的铭牌带了过来,在挣扎的时候应该不小心掉出来。
周然低头,感觉又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一瞬间悲痛悔恨遗憾百感交集,特别在知道约翰也是无辜殒命时,心中对西奥的恨愈发剧烈。
缓了很长时间,他才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那块铭牌,手指在触碰铭牌时,不经意按开上面的按钮,约翰的提前录好的话就这么放了出来。
“他们都说要录这个,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要说的,嘿嘿嘿嘿……”
录音中的人憨厚地笑了两声,然后停顿了几秒,又道:“放心不下的东西,确实有许多,吉塔怕冷,喜欢冻手,在出赛场后,可以去白益药房买点那个祛寒膏,那个特别好用。越尔顿有手伤,平时活动久了会疼,我出发前买了一大箱治疗腕带,听说挺好用的,可以戴戴试试。队长有腰伤,平时伏案分析太久了……”说到这里,他声音里显然易见带了点纠结与难受,像是不知道怎么劝总是辛苦操心的队长。
“队长,出去后可以放松一下,不用那么累,真的,你太辛苦了,平时我犯傻你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厌其烦纠正我每一个动作。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队长……你们都对我太好了。”
不知何时,惨叫的西奥停止了声音,在愈发安静的环境中,约翰的声音清晰可见。
“还有我的猫,有很多很多猫。如果我真的不在了,能不能求求你们把它们照顾……送到比较好的人身边。它们可能刚开始不习惯,但都非常乖,不会咬人抓人的,你们如果喜欢也可以挑几只养。”
在寒风中,那个少年不好意思道:“这就是……嗯,我的心愿,队长不让我说遗言,说我们学院净整这些晦气的事……啊,这段可以掐掉吗,怎么删掉重录一次……完了发出去了,唉,就这样吧。应该不会有听到的这一天吧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他一直在笑,那种非常不好意思,但可以听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和真诚。
遗言放完了。
周然垂着眼睛,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泣音,然后颤抖着,把这块铭牌别在了自己胸前,牢牢地把别针扣住,确定不会因为晃动而掉落。
“你对得起谁啊。”
他喃喃道:“西奥,你对得起谁啊。”
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的朋友,你的队友,因为你那扭曲阴暗的心理,让他们不仅肢体受到了创伤,心理上也有了重创。
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每个人在心痛、悲伤、悔恨时,同时会有强烈的、直冲而来的、对于背叛愤怒和无力。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而西奥没有说话。
一旁的林·森西特冷冷骂道:“败类。”
“我让你出去。”任谁也没有想到,西奥最后终于开口了,但说的却是:“你是周然吧,我放过你们剩下五个人……”
“用得着你放吗?”
林·森西特的嗤笑一声。
“你们打不过我……”
而西奥充耳不闻,他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恨不得啖肉嚼骨的傲慢,而森西特队长眉头也不皱,直接加重了自爆力度。西奥脸上强装的镇定再一次裂开,又开始惨叫。
“装货。”
队长嘲讽道。
……
比赛一共五天,在最后一个小时结束时,大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一直在压制西奥的林·森西特全身已经破败不堪,他咽下喉咙中的腥涩,声音只剩下气音。
“跑、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虽然慢性自爆消耗了大部分能力,但一个SSR在死亡那一刻,如果不及时逃离,冲击力还是非常大的。
而且难不保,西奥会有后招。
当然此时的西奥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支离破碎,内脏流了一地,身上全是森森的白骨,他此刻在痛苦地吸气,喉咙中都是血泡破碎的声音。
门开了,联邦和银河的队员向外面跑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门口将要出去那一刻,在最末尾周然猛的把还在回头的队友推出去,自己调转方向,向林·森西特跑去。
……可以救的。
已经开门了,他可以救队长的。
“不要靠近我!”
林·森西特猜到了他的意图,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在现在的情况下,他破败的身体随时都可以自爆,那么近的冲击力 ,没有任何防护的周然会死的。
然而周然却没有这么想,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多么危险,他一定要把队长带出去。
这就是一场豪赌,赌林·森西特会不会在他赶来治疗前自爆,如果赌赢了,队长就有概率活下来,如果赌输了……
大不了一起送命。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心中疯狂祈祷自己可以幸运一点、再幸运一点。他宁愿把自己一生所有的运气去赌这一瞬间,赌这令人焦灼的时间差。
然而好运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时,周然离林·森西特的治疗范围只有三步,他指尖的绿光尽力向前伸着,眼球因为急切已经被红血丝占据,但还是……晚了那么三步。
来不及悲伤,他只觉得剧烈的冲击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震碎,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听见了队友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道强劲的力量把他推了出去,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气音。
“活着。”
“照顾好他的猫。”
……
……
……
当年的事情,自此全部结束。
“其他几个发现周然没有跟过来,一个个本来出去又折返了,然后赶上了林·森西特的自爆,一个两个都成了植物人……”
洛成渝轻声道:“离的最近的周然被濒死的西奥推出去了,只不过冲击力太大了,脸毁了,全身也受到重创。因为胸前佩戴着约翰的铭牌,被人认成了约翰。”
所以那幸存的五个人,才会是舒寻学院一个,联邦学院两个,银河学院两个。
“西奥怎么会救周然?”卢卡·森西特眼睛红红的,他咬牙切齿:“那种黑心黑肺的败类,都是因为他,才死了那么多人。”
林·森西特他们森西特家族的骄傲,至他过后,每个森西特后代要祭拜的优秀先人又多了一个。这种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本来应该活好久好久……本来,本来自己是可以和他见面的,不用每年都只看着冰冷的雕塑,自己茫茫然鞠躬,然后茫茫然退场。
林·森西特如果能活下来,以他的性格,即使五十年过去,他依旧会是个意气风发的帅老头,在卢卡·森西特自恋认为自己天下第一时,他会挑着眉乐,顺便逗逗孩子:“很帅,那跟我比还是差远了。”
还有温之远,那么厉害的队长,温家五十年前最耀眼的那颗星星……温泊尔情绪也非常低沉,他总是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姨奶奶当做自己的目标,总是向着她的方向前进,甚至有一段时间会自不量力到飘飘然,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了她,然而在这次的幻境后,他再也不会那么以为了。
一个能同时具备强大元素能力、优秀指挥能力、控场能力……甚至最后慷慨赴死同归于尽,那极强的个人魅力。
温泊尔心中愈发痛苦,他深深地为自己失去姨奶奶这个榜样而感到难过,对西奥的痛恨和厌恶简直达到了顶峰。
那么多人,那么多天资卓绝的骄子,他们没有死在与丧尸的对决中,没有死在联邦的战场上,而是悄无声息死在了一个心思扭曲的人的算计之中。
进去16个人,最终生还的只有5人。
一个往日看了习以为常,甚至已经波澜不惊的数字,在知道真相那一刻,竟然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惨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幻境第一轮至此结束, 但由于并没有让自爆者破防,所以很快开始了第二轮场景播放。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卡修学院开始生火那一段。
但没有人再想看第二轮了。
可能是不想再看到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一滩小小的碎肉, 也可能是不想再看到那些本该无罪的人受良心折磨痛苦不堪,而有罪的大摇大摆言语挑衅。还可能是不想再看到一个个悲壮的自爆、殒命。他们离去前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就显得随之而来的爆炸那么痛彻心扉。
每个人心中只有出去,立刻出去。把这件事对联邦公之于众, 洗刷各位队长指挥失误或者团队失和的不好猜测,将罪魁祸首永远地、死死地钉在耻辱柱。
“西奥, 你这个败类!”
卢卡·森西特知道在幻境里说的话西奥能听到,他眼睛通红, 声嘶力竭大吼:“你怎么好意思……怎么能好意思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还美其名曰为什么不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我他爹要是你我就出生那一刻我就用脐带勒死自己了。”
“你还敢用蓝河队长的脸,你竟然还敢用他的脸?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告诉你,你永远比不过蓝河队长, 永远比不过林·森西特队长,永远比不过温之远队长,你就该跪在他们忏悔一辈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又蠢又毒的败类!”
然而幻境没有丝毫波动,空气中也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显然, 破防的只有难过的卢卡, 这些话并没有让罪魁祸首产生动摇。
“他觉得自己对的很。”停胤冷笑:“恐怕西奥队长现在还愤世嫉俗, 认为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明明我那么努力,为什么你们还是执迷不悟,明白不了我的良苦用心。”
“难道不是吗?”西奥反唇相讥:“你们没有经历我的境况,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否认我, 不是太过可笑吗?我自己当年那么痛苦,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我一边受他们的指责,一边还要永远困在封印,难道他们就没有错吗?你们总是这样,我犯了什么错,用得着你们所有人审判我,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太自私了……”
停胤被生生打断,不由皱眉,真的很难让这种非常自我的人破防。
因为这种人永远固执,永远怨恨,永远认为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他。你在这里骂他骂得越狠,他反而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那种和痛苦夹杂在一起的,自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你们都蒙蔽了双眼,只有我冷眼旁观,只有我存在上帝视角,你们越骂我,越显你们愚昧,更衬托得出我对世间独到的看法,更衬托得出我碾压所有人的高明之处。那是独属于西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小众轻奢。
温别云抱着臂,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可否认,自己也有过什么精神世界。但它的成立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就不是轻奢了,那是重口了。
“确实,你说的很对。”她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的世界我们没有经历也懒得参与,不过我这里有几个疑问,你可不可以帮忙解答一下。”
“我凭什么要解答你的疑惑。”西奥嗤笑。
“你看看,你总是这样。”温别云摊手:“你想让别人了解你的独特,你又不想细讲,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家猜,人家没猜到,你高傲一笑,人家猜到了,你又开始高高在上。到底要让别人怎么理解你?”
西奥冷冷道:“我从来不给轻视我的人细讲,你太愚蠢,不值得我白费口舌。”
……
温别云挑眉,她刚想开口,一旁的沈宴掀了下眼皮,语调比西奥还冷淡:“那你刚才说的那么一堆废话,是在给我们展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么。”
……
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宴继续道:“活了这么多年,一大半都是在封印中当孤魂野鬼,好不容易有人能来听你的废话,你还挑三拣四上了。我们如果不来,你那废话真的只能和丧尸讲了。哦,不过也不一定。”
他抬眼:“毕竟你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你们才是知己才是绝配。我们这种人,怎么能比得过你的丧尸好兄弟,毕竟指哪打哪,听你讲话还能嗷两声应和应和,它们才是最懂你少男心事的人吧。”
……
幻境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真的,挺没有意思的,我听你说了那么多话没理解你想表达什么,温别云队长也没有理解,五十年前的蓝河森西特他们也没有理解。”
沈上校淡淡道:“你看,这么多人都无法理解你伟大的观念,有时候是不是要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感染了丧尸病毒,脑子突然变袖珍了,所以想的事情也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了。”
幻境这下波动的更厉害了,连面前闪动的景象都隐隐的开始模糊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西奥笑声中带着冷厉,他一字一句:“丧尸又如何,你们活着的人难道就很高贵吗?我看你们还不如丧尸。”
“你怎么老喜欢攀比。而且人怎么能和丧尸比高贵,物种又不一样。”
沈宴看上去是真心实意的疑惑,因此话语就显得格外刻薄:“劳驾问一句,你会和猪比高贵吗?就算比赢了,你会因此而沾沾自喜吗?”
……
又是一片安静。
温别云觉得西奥要气死了。
她按了一下太阳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
这就是沈宴。
温别云可以想象到西奥的气急败坏,沈宴如果想气一个人,那简直比他杀一个人还容易。西奥的小众轻奢算什么?人家沈剑仙的精神世界,那可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第一神秘第一特别的顶奢。天下理解不了的是蠢货,理解得了的都变成宿敌了。
那张嘴,比他手中的剑胜率还高,从前在修仙界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某天她和沈宴去降妖除魔,救下来在炼器宗一大批弟子。其中有过弟子可能被关久了,情绪有些崩溃了,他甚至冲着沈宴大喊大叫:“炼器宗这么久不来救我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我们就像任劳任怨的牛马为他们生产,一旦丢失了,连找回都懒得找回。”
炼器宗其实找了,只不过打不过,这才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很多关系求到了温别云沈宴这边。
沈宴在擦剑,甚至懒得搭理他。
“活着有什么意思,反正还要继续回去当牛马!我有时候在想,人死了才是真正的松快,什么意念都没有了,再也不用操心了这操心那了。”当时哪个弟子见沈宴不理他,越说越激动,当场就想往前面的小水沟里跳,温别云意思意思捣了一下沈宴,毕竟死一个人也不大好看。
这人才停下动作,抬眼,张口,惜字如金。
“我听过一种说法。”沈剑仙语调平静,但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残忍。
“如果不到真实死亡的年龄自杀,你会在阴曹地府继续活完你没有活完的岁月,而且还要打更多的工。”
“你这么了解,难道自己死过很多次吗?”
弟子站在离小水沟的一步之遥,回头冷笑。
“哦,那倒是没有。”沈宴淡声:“但人家阴曹地府肯定也有打工的牛马,你早死了增加入家工作量,人家不把你弄十八层地狱都不错的了。打个工偿还很难理解吗?”
这是弟子从未想过的角度,他看着神色平静到漠然的沈宴,呆住了。
在小水沟前站了半晌,最后“哇”地一声气哭了,一连哭了半天。
不过也算机遇,听说后来此人那天大彻大悟后进步神速,两年后甚至成为炼器宗的长老之一。据李满花女士推测,这孩子应该是触碰到“众生皆牛马”的真理。
大彻大悟,一般是碰到神级机缘一样的东西,可见沈剑仙的嘴真的比神级机缘还神。
……
虽然西奥真的很气,但还是离破防差着一段距离。
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听上去尖利了不少:“你们这群蠢……艹……有什么问题,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问题?”
温别云很善解人意:“要不冷静一下再说。”
西奥一瞬间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像,“不用!”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那行,那就好好说话,不要骂人。”温队长非常文明:“请问西奥队长为什么要在误杀队友后,还要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
“我想看看那些虚伪的人,在看到自己和我犯下同样错误时,会是什么反应?”他咬牙切齿。
“哦,那结果已经出来了,人家比你正常。”温别云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从中收获了什么?”
西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嗤笑:“看他们痛苦,我很开心。”
“开心到把自己玩成丧尸,自己蹲了五十年牢。”温别云感慨:“那你真的很宠这个肆意的自己了,西奥队长。”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西奥一下子就被她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激怒到了,“他们就是虚伪!为了自己英雄的名声而死,和我比又高贵到哪儿。”
“你怎么总这么激动,都说了物种不一样不要比较。”
温别云啧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不少,“为英雄的名声而死?不,你猜错了,他们现在的名声并没有太好,反而让好多人误解这些队长指挥失误,现在联邦中还对他们的能力持有怀疑态度。”
西奥怔住了。
“确实如此。”一直沉默不语的洛成渝缓缓开口:“我是卡修学院的队长,这几年我一直在调查蓝河队长的相关资料,就连我这么一个嫡系师弟,都是质疑过他的人。”
“当年幸存的人全部成了植物人的状态,他们经历的一切,至今仍是联邦的未解之谜。”他一字一句,声音坚定而郑重:“你说他们为英雄名声而死,我看不对。”
“那不过是……碰巧变成植物人而已,如果幸存者好好的,他们肯定美名远扬。”西奥愣神过后立刻反唇相讥。
“你的眼界究竟有多么狭窄,竟然会想着用命去博取一个虚名。”
洛队长眼神如刀,一字一句,“你到现在嘴硬那么久,弄出那么大的波澜,只不过是不想承认,除了你之外,每个成员都比你高尚而已。”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该在十二点前发的,这章有点卡……晚安晚安。
第70章
在洛成渝这句话说完后, 幻境波动地更厉害了,四周开始传来尖啸,是那种刺破耳膜的歇斯底里, 像是被斩杀丧尸那一刻的惨叫,又像是英魂在那一刻肆意地大笑。
“高尚?哈哈哈哈!高尚!”
西奥咬着牙,声音像是指甲划过毛玻璃,尖锐凄厉:“行, 行,行。他们都是高尚的完人, 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罪人就想让完人去死, 碎尸万段永不超生,有问题吗?有问题吗?!”
洛成渝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听着这位罪魁祸首的声音,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淡然, 眼中里是早已熟识一切的笃定。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没等西奥回答,就轻声道:“你既然那么看不起这些完人,觉得这些人虚伪、恶心、做作,那为什么, 你在面具碎开那一刻, 下意识切换的, 是蓝河队长的脸呢?”
………………
在那一刻, 哭声、哀嚎声、尖叫声, 像一下子按下收音键,瞬间消失不见,空气安静的吓人,连呼吸声都可以听闻, 幻境的大幅度震颤也消失了。
“因为你恨来恨去,只不过是恨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样的人,你只是深深地嫉妒,你太想……你太渴望自己拥有蓝河那张脸了。”
在天地一片寂静中,洛成渝的声音轻而缓,脸上表情淡去,竟然和多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队长有几分重合。
“你以为谁都会和你一样认错后死不悔改,你以为谁都会和你一样闭着眼睛不想睁开。结果发现蓝河竟然拼着咬舌之痛也要保持清醒,你太震撼了,震撼的同时竟然恐惧,竟然嫉妒了……你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你觉得这样的死法不够,远远不够,所以你最终选择了把刀交给了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声音越来越像,越来越像了,就是这种,温和的,缓缓的,同时却不怒自威的。
“一切都按着你设想的进行了,他们杀了蓝河,他们开始犹豫了、彷徨了……但是他们竟然和你不一样,他们竟然活成了英雄。”
只听见冥冥之中仿佛有蓝河的声音传来,“怎么办呢,五十年前的敌人,五十年前最恶心的人,归根结底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太痛苦,但你也活该这么痛苦,你午夜梦回,每一次对往事的回忆,都是一种低到尘埃里的自卑和屈辱。每当路过水面,看见自己那张曾经是人类的丧尸脸时,你就被当年的自己凌迟了一回。我怎么是这张脸,我怎么会是这张脸!如果当年的我没有认错,如果我选择了成为蓝河那样的人,如果我和那些英雄站到一起……我会不会,我会不会得到拯救,我会不会得到哪怕一秒钟的安宁。”
“你那些自圆其说的言论连自己都骗不过了,怎么能骗得过我们。”
依旧一片寂静,只有洛成渝不急不缓的声音。在那一刻,重新播放的幻境中的蓝河恰巧转过来头,仿佛在一起静静地注视着这场迟到了五十年的审判。
“你后悔死了,你快要悔得肝肠寸断了。你臆想千万次自己会是那个千刀万剐但九死未悔的大英雄。你臆想自己会是那个力挽狂澜不改少年心的好队长。但我现在告诉你,一切早就结束了。蓝河他们是英雄,只有你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罪人。”
洛成渝对着虚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西奥,现在已经是五十年以后了。”
你的不甘,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
咔嚓、咔嚓、咔嚓……
虚空中传来清晰的破碎声,像玻璃上逐渐扩散开来的蛛网慢慢延展,幻境刚才的寂静被打破了,只不过,这次传来的不是哭声,而是一段嘈杂的对话,里面隐隐约约夹杂的笑声。
“队长,你看看我的猫,这个已经快生小猫了,回来就可以送你们每人一只了。”
“队长,越尔顿这次带的罐头一点也不好吃,下次还得我带。对了庆功宴后的游乐场订好了吗?真的好期待啊嘿嘿嘿……”
“队长,你喜欢过山车吗?还是海盗船,上一次吉塔坐海盗船,差点吓的哭出来哈哈哈哈。”
“队长你看他!回来去游乐场不带他!”
“我没有后悔!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在西奥歇斯底里的声音夹杂着昔日队友的对话,听起来格外的不甘和激烈。
“队长,多笑知道吗,你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
“队长我们当然最信你啊,下一刻你让我去死我都死给你看。”
“队长,你为什么总要和蓝河比,我觉得你比他好多了吧。”
“他们死是他们蠢,是他们……是他们……”虚空中传来了哭声,是来着西奥的哭声。
“是他们……太信任我了。”
“为什么要信任我!为什么临死前还要用那种悲伤但没有责怪的目光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
“队长……”
“队长……”
“队长……”
“我想回来,我真的好想回来,我把当年那些对他们动手的丧尸都杀了,我为他们建了个游乐场,过山车海盗船什么都有。他们的灵魂还在这里吗?他们会看见吗?他们现在看着我痛哭的样子,是不是对我非常非常失望?!”
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呢?
沈琮听到这里,突然觉得非常无力:“你知不知道,当年十一个人都被你的一念之差害死……你知不知道,那些幸存出来的五个人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五十年没有醒过来。你知不知道,约翰的那群小猫,在院子里饿死了一个月后才被人发现。”
约翰是孤儿,他死后他的屋子就被锁了。在一个月后联邦规整遗物时才发现已经饿死许久的小猫。那时候还有的小猫才刚刚出生,那么小小的一团,冰冷躺在猫妈妈僵硬的怀抱中。
因为世界上记着它们的人都回不来了。
哭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苦的,像包含了这个世界上最压抑绝望情感的嚎叫。
“啊——”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但……有什么用呢?
再也没有人会那么相信他,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叫他队长,再也没有人会永远抱着他,不让他下坠了。
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咔嚓中,血腥气肆意蔓延,黑雾张牙舞爪地上涌,仿佛在慌不择路逃窜。
咔嚓!
幻境蓦地破了。清爽冷冽的空气争先恐后涌了进来,冲散了浓重的血腥气,黑雾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得干干净净。
天光大亮。
……
那天从幻境中出来后,据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小时,银河和卡修本来已经对排名不抱希望了,神奇的是,竟然一看光脑排名,两学校以超大的优势领先,银河第一,卡修第二。
“我们在封印中杀的丧尸也算?”雀莉呆住了,看着这恐怖的击杀数量,神情有些恍惚。
“算吧,毕竟那也是真真正正的丧尸……”沈琮看着第一的界面也有些恍惚,根本舍不得抬眼,“关键咱队长跳下去绳子杀的太多了,她和沈宴几乎把整个封印中的丧尸都屠了。”
“噢,还有个SSR丧尸幻境破防,哇,加我头上了,我只不过恰好赶上破防的最后一句话。”
“卡修学院也加了破防分了,系统还是算得很合理的。”温别云看着总分心算了一下,然后道:“不出意外,我们这次赢定了。”
她击杀的可比沈宴多。
两个学院在喜滋滋地算数,剩下两个学院在怨气冲天地寻找丧尸。
“大爷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俩学校在哪儿发财呢。”
恼怒的联邦学院罗西一拳锤在树上,恨不得给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学校安个定位。刚开始这两个学院对上了他还沾沾自喜,趁乱拿下好几个丧尸人头,看着一骑绝尘的排名简直乐得想唱:“咱个老百姓今个儿真高兴,真高兴……”又几个小时,不经意看向排名,才发现天塌了。
舒寻队长乔誉也是同样的难受,他带着队友发了疯地找银河卡修,结果绕了大半个场连个鬼影都没有瞧见。
“为什么这种机遇就不能让我们这些常年倒数的学院遇见!”他辛酸:“连老天都在偏心他们,这不公平。”
无论公不公平,无论有多大的怨气,和对两个学院到底去哪儿了有多大的疑惑,这场比赛在一个小时后,最终还是走到了尾声。
温别云站在银白色的光幕前,看着大门缓缓开启,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短短五天,本以为都在击杀丧尸中度过,没想到因为卢卡·森西特的一个石头,封印被触碰,让他们误打误撞触碰到那场尘封了五十年的真相。
谁能想到,当初最后的幸存者站在出口的一步之遥,竟然为了击杀西奥封印丧尸潮,齐齐拒绝了联邦的救援呢。
她想起了蓝河断舌那一刻的果断,想起温之远带着丧尸群大步走向黑暗的背影,想起林·森西特慢性自爆时肆意的大笑。
还有那些队员,许尤的惊天之盾、周然为了林·森西特毅然决然的折返,还有已经跑到出口,依然选择回来的幸存者们。
他们做出来的每一个决定,你无法说他是绝对的正确。或许不该否定救援,那样会有更多人活下来。或许周然和那些幸存者不该折返,这样他们也不会因为森西特队长的自爆而变成植物人……但他们就是做了,更令人心生震颤的是,他们每一个人做出的选择,都不是为了自己利益。
游乐场的阴霾已经散去,曾经仿佛永远亮起来的夜晚终于出现白昼。
往事不可追,只有一件事无法否认,他们都是永垂不朽的英雄。
作者有话说:
游乐场副本结束。
晚安,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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