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砚南已经
单杨和赵曼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单北北。
他们试过和单北北说话,可单北北都没有理会。她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曼红着眼,和单杨商量后,她准备去心理科那边找人问问情况。出门前,她不放心的看了眼单北北,又叮嘱单杨小心一点,别让外人进来。
在重症的那些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再来一次,她怕单北北承受不住。
单杨守在单北北的病床前,他不断地和单北北说话:“北北,等小南和你沈爷爷都康复,爸爸带你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北北,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儿爸爸去给你买……”
“北北,你看看爸爸好不好……”
“北北……”
单杨对着垂头的单北北一遍遍的喊着,只是,他始终都没有等到单北北的一句话。
泄气的单杨缓缓起身,站到单北北的侧边,他特意避开单北北的可见范围,不想要让单北北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垂落在侧边的双手反复的捏成拳头,又反复的松开。单杨努力的平复着目前憋闷又心痛的情绪。
昨天,他就不该喝酒。
不一会儿,赵曼就领着人从外面过来。
“这是心理科那边的童主任。”赵曼给单杨简单介绍了一下。
童主任对着单杨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单北北。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对单北北目前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孩子应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引起的应激反应,这种情况的持续性需要再继续观察,你们这几天把她的情况都记着点,这样我能更清楚的知道她目前的情绪状态。晚上你们注意下她有没有睡眠障碍的问题,如果有,后期可能需要借助药物……”
童主任拉着赵曼到一边,简单的和她说明了单北北现在的问题。
“好的好的,我会留意的。麻烦您了。”
将童主任送出去后,赵曼又和单杨商量了一下。
他们现在人手不太够,赵曼打算让自己妈妈也过来帮手。她和单杨都还需要工作,长期请假也不是个办法,单立国是个男人,在单北北这边照顾并不是很方便。
听到让岳母过来帮忙,单杨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知道,赵曼说的都是对的。
接到电话的赵曼的父母纪荷和赵盛很快就从家里赶过来。
当赵盛和纪荷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单北北时,眼睛里只有心痛。
就在纪荷即将发火之际,赵盛眼疾手快的将人给拦住,对着纪荷摇了摇头,苍老的面上还留着一丝丝的镇静,将纪荷给领出门外,又用眼神示意赵曼和单杨两个人出来说话。
病房外,旁边站的笔挺的赵盛一张老脸一直绷着,一动不动的看着赵曼和单杨。
“你们这是把我们两口子当外人了啊……”
老人家难得发火,赵曼和单杨都选择抿唇不语。
在门外,没了对单北北的顾及,纪荷就倏然朝着赵曼的胳膊上锤了两下:“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没人帮手,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和你爸。”她带着怒气的声音里是对赵曼和单杨的指责。
两个人,从来就不知道有事要说。
单杨低头,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看到自家妈妈,赵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一瞬稍稍放松下来。她也小声地说着:“对不起……”可她这一声对不起并不像是对着赵盛和纪荷说的。
他们真不是故意瞒着的,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事情都是一茬接一茬的,他们都没想到要和两个老人家说这件事。
这边,纪荷念叨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话里的埋怨愈发的辛酸,对赵曼和单杨的指责也在一点点的转变成啜泣声,一双不断捶打赵曼胳膊的手最后也变成紧紧地揪着她的胳膊。赵曼能够感受到她妈手上的颤抖。
赵曼伸手攥住自己妈妈的手。
这会儿,纪荷也明白,她女儿在害怕。赵曼身上的抖意不比她身上的少。
纪荷收住对赵曼的责问,转头安慰起女儿。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单北北。
整理好面上的神色后,赵曼跟着纪荷重新进了病房。
被留在门外的赵盛看着一向扛得住事情的单杨,这次,他明显感觉到单杨眼底聚集着浓郁的愁绪,那种散不开的情绪让赵盛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没事的。”
听到赵盛的话,单杨只点了点头。
有了赵盛和纪荷的帮助,单杨和赵曼肩膀上的担子轻松不少。
凌晨三点。
单北北看到自己走在一段漆黑的路上,那条路上没有任何的人,也没有任何的光亮,她不断地朝着前面喊着:“有没有人……”可是,谁都没有搭理她。
不想要再继续往前走的单北北只觉得身体很疲乏,她的眼睛再也撑不住了。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想要沉沉的睡去。
只她刚刚闭上眼睛,她就听到一道诱惑性的声音:“单北北,你看看前面是谁……”
那道声音好像非常的耳熟,单北北被蛊惑到,她缓缓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荀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觉得奇怪,在她的记忆里,荀延的脸不该是这个样子。
单北北努力的想要回忆起荀延原本的面目。
她想到了,荀延的脸上应该是一团狰狞,那张脸上还应该有一个可怕的弹孔……现在,他的脸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单北北下意识的伸手,她想要确认,面前的荀延是不是真的。
当单北北的手伸到前面时,那个荀延忽然就消失无踪,他的身影消散在一片黑暗之中。
看着眼前的黑暗,单北北再一次的缩起来。
她好像是想要找什么的,到底是找什么呢……
很快,单北北想起来,她是想要找顾知的,不论她怎么找,她都找不到那个叫顾知的人……
就在单北北又一次的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耳边不断地传出呼喊声:“北北……北北……”那个声音好熟悉……
单北北害怕的不敢睁眼,她好怕,会不会一睁开眼,就又看到荀延那张脸。
“北北!”
又一次的,单北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好像是她外婆的。
单北北强迫自己睁开眼,对上的,恰恰好就是纪荷紧张的脸。
在看到单北北清醒过来的纪荷顿时松了口气,“北北,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陪夜的纪荷晚上睡得并不是很熟,她很快就发现单北北有些不对劲,单北北那边不停地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她的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没办法的纪荷只能不停地喊着单北北的名字。
好不容易,她才看到单北北睁开了眼睛。
单北北摇了摇头,她不想要让外婆担心自己。
后半夜,单北北没有睡着,她害怕闭眼,她害怕陷入到那种梦魇之中。梦里的一切都过分的真实,她忘不掉荀延死掉的样子,也忘不掉顾知已经死亡这件事。
单北北在确认纪荷那边呼吸声逐渐稳定后,才慢慢睁开双眼。
她盯着还有些微光的天花板,视线逐渐趋于涣散。
不知道盯了多久的天花板,单北北才感受到外面的光亮在增强,昏黑色的天花板在日光的照耀下一点点的变回它原本的颜色。
单北北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她想到了沈砚南。
他还躺在重症里,还没有醒过来。
而她,躺在普通病房里,却睡不着。
门外,赵曼蹑手蹑脚的,她手上拎着早餐,眼睛上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这一夜,她都守在沈砚南那边,单立国则是陪着沈擎,他们爷孙俩直到今天早上才稍稍好些。
“妈……哥醒了没?”单北北问着,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到赵曼那边。
听到单北北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赵曼瞥了一眼还睡着的纪荷,压低声音,眼尾带笑:“情况已经好了不少,不过还是没醒。”
听到沈砚南没醒,单北北继续保持沉默。
可当她看到赵曼眼底的乌黑时,心底不忍,缓缓的爬起身,靠在枕头上,主动的吃起东西。
她知道,赵曼很担心她。
她不想要让赵曼继续难受。
吃完东西的单北北,问着还没走的赵曼:“妈,再带我去看看哥,行吗?”
昨天的事情,让赵曼心有余悸,她害怕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妈,哥是为了护着我……”见赵曼面露难色,单北北只能动之以情。
在单北北再三的请求下,赵曼终于同意。
这一次,赵曼和纪荷一起推着单北北过去。
当单北北快要到重症那边时,还在护士站的小护士就率先走过来帮忙,顺带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沈砚南已经醒了。他刚清醒就一直问北北怎么样……”
单北北听到,眼中终于流露出点点星光。
他终于醒了。
“妈,快带我去看看哥。”单北北恨不得现在自己走过去。
“他的病房已经安排到前面的39A了,特意给了单间。”小护士回了单北北的话。却又在单北北往前去的时候拽住了跟在后面的赵曼。
“赵主任,那个孩子的情绪不是很好……”也算是给赵曼提个醒。
赵曼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能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保持镇定呢。
他们大人最近都是在强撑着,更何况是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你还有我…
知道情况的赵曼脚下的步子不由得重了些,却又在听到单北北催促的声音后朝前赶了赶,她还是要提前给单北北打个预防针。
赵曼拦下纪荷推着轮椅的手,在单北北期待的目光下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和她说了句:“北北,小南的情绪不是很好,你沈爷爷的病尽量别提。”这时候,还是要瞒着点儿的。
在和单北北说好后,赵曼这才推着她朝着39A那边去。
刚进到病房,单北北就殷切的将目光放到沈砚南的身上,一瞬,她就发现了沈砚南的不对劲,他整个人颓然的坐立在病床上,目光空空的盯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空荡荡的小腿。
赵曼将轮椅给推进些后,单北北才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掩着的绝望和破碎,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然后又迅速下坠,反复数次后,他的表情也逐渐麻木,独独眼底那抹嘲弄依旧没有改变。
“哥……”单北北挨得近了些,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对着沈砚南唤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砚南猛然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把掀开的被子给盖上。
他不想要让单北北看到自己的腿。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残废了。
对沈砚南掀被的动作,单北北全部都看到了,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沈砚南的表情,发现他很快的就收敛了脸上流露出来的痛苦,完全不想让旁人看出他目前的情绪。
“外婆,阿姨。”哪怕在这一刻,沈砚南都控制着自己,他强逼着自己不去想那条没了的小腿,微笑的对着旁边的几人打招呼。他紧握成拳头的双手藏在自己的大腿边,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崩溃。
他不想要在单北北和单家人的面前失控。
将视线低垂到单北北这边,“北北,你怎么样?”可刚一对上单北北关切的眼神,沈砚南就又快速地避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知道,单北北刚刚看到了他的腿。
他不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嫌弃。
更怕自己没有办法承受她眼中流淌出来的嫌恶。
那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会让他无法呼吸。
沈砚南挑了挑眉毛,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控制眼尾的酸涩。
故意将视线环绕到单北北的身上,除了脖子那边,她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包扎,在确认过单北北没什么特别大的外在伤痕后,沈砚南眼底的紧张稍稍放松些。
她没事就好。
“我没什么事儿的。”单北北故作轻松的说着。
她并不打算告诉沈砚南她的噩梦。
沈砚南还没从他的腿被截肢这件事情里缓过来,如果再告诉他,她这边情况也不是很好,那沈砚南肯定会担心的。
一时间,单北北也不知道多说些什么了。她怕多说多错。
于是,单北北又一次的打量起沈砚南。
他面色惨白,唇角上都是干皮,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他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峰,那边的鼓包也透出沈砚南其实根本就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小南,阿姨和外婆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和北北说说话。”
见沈砚南话少,赵曼特意拉着纪荷走开,留了点空间给单北北和沈砚南。
两个孩子之间,可能更好说话。
没了赵曼和纪荷,整个房间更显得空荡,单北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沈砚南,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沈砚南:“顾知……去世了……”
乍一听到这件事情,沈砚南捏紧的拳头深深地陷入到掌心之中,他的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喉间的涩感也瞬间加重不少。
然后,他的鼻息之间轻声的发出一个字:“嗯。”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挽回不了。
所以,除了这个字,沈砚南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单北北。眼底的失魂落魄却渐渐染上一层茫然。
他忽然想到那天顾知和单北北让他离开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可以对付荀延,可以把他们安全带走。
最后,他的自大让他付出代价,不仅如此,还害了个人。
没了大人在,单北北自己推着轮椅靠近沈砚南,她早早就看到沈砚南一直没有从被子里拿出来的双手。
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很快,单北北看到了沈砚南紧紧攥着的双拳,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朝着沈砚南那边伸去。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砚南手的刹那,那个拳头往后缩了缩,似乎是害怕单北北的触碰。
但是,在它逃离的瞬间,单北北的手也同样往前面伸了伸,将那手给包裹住。
寒凉的拳在被温软的掌心裹住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挣扎的打算,沈砚南原本垂落在被子上的视线转瞬就偏移到单北北那双还留有伤口的手上。
她莹白的手上泛着青紫色,就连原本该是光滑的手背上都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那道红色又扭曲的痕迹占据了她大半的手背。
“你的手……”沈砚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问着。
单北北摇头:“我的手没事,不疼。”将沈砚南握成拳的手给拽到自己胸前,然后缓缓的掰开他的手指头。
在单北北的面前,沈砚南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
他任由单北北掰扯着他的手。
在单北北铺平沈砚南的双手后,他的掌心才完完全全的呈现到单北北的面前,那掌心上也散布着一些细碎的小伤口,可那些没有什么,单北北心疼的看着他刚刚制造出来的伤口。
那些硬生生被指甲给磋磨出来的伤口和他指甲的弯月痕迹不谋而合。
“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单北北眨了眨眼睛,把眼睛里即将要跌落出眼眶的泪水给憋了回去,可惜的是,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没有缩回去,它们在眼眶的边缘徘徊了一阵儿,然后猛然从侧边滑落,不着痕迹的滴落在沈砚南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里的湿润,沈砚南浑身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哭了。
“北北,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说到最后,沈砚南自己都不相信。
他要怎么把自己都不信的事情告诉单北北……
“不,北北,我有事,我的腿没了……你看,我以后都是一个废人了……”
沈砚南毫不留情的掀开身上的遮羞被,他赤裸裸的将自己的腿呈现到单北北的面前。
在沈砚南病服裤子的左边,空荡荡的。
沈砚南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用手将裤腿往上扯了扯,动作并不轻柔。他的双手紧紧地揪住那截裤腿的上半部分,恨不得现在就把下半截的裤腿部分给撕裂,反正那一片留在那里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察觉到沈砚南情绪的变动,单北北强撑起身体,屁股好不容易挪动到病床上,得到足够的发挥空间后,单北北立刻伸手拦住沈砚南的动作。
“你不是废人。是你的出现拖延了荀延,如果不是那几分钟,可能我早就被荀延折磨死了,他本来是想要将我折磨死的……”
单北北在沈砚南的旁边不断地说着,只是,这话不知道是和谁说的。
她像是在劝诫沈砚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你和顾知,是你们两个救了我。否则,我都看不到今天的太阳。”
眼见沈砚南眼中的破碎在一点点的拼合,单北北再接再厉。
“阿砚,这件事情,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
是我轻信了别人才害的你们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我的错……
单北北紧紧地攥着沈砚南的双手,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给他传递温暖,可她没有发现的是,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得寒凉。
沈砚南知道单北北说的是对的。
可当他的目光再一次的接触到他的腿时,他闭上了眼睛,好不容易被碾碎的绝望又一次的侵吞他的理智:“北北,我没有腿了……”近乎哀求的声音里满是疼痛。
事实无法改变。
他从来都是骄傲的,可以后,他要变成一个少了半截腿的废物,这一点,沈砚南自己都无法接受。
“你还有我……”单北北眼见沈砚南眼中的绝望再一次的攀升,她松开紧握着沈砚南的手,转而紧紧地抱着他。
脖子被圈住的刹那,沈砚南一顿,他抬手,想要将单北北的手拿开。可她身上温软的香气的一点点传到他的鼻子里,放松的感觉让沈砚南迟疑,他没再动作。
哪怕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适合这样。
他也没有想要让她离开。
他贪恋着她带来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
“嗯,我还有你……”
沈砚南任由单北北抱着他,温热的鼻息轻轻地喷洒在单北北的耳边,他的体温在少女的拥抱下一点点的回暖。
就在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刹那,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赵曼和纪荷愣愣的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微微皱眉。
他们这个年纪,都是青春少艾的阶段,哪怕是安慰,也是需要注意很多的。
赵曼不动声色的拽了拽纪荷,示意她不要说话,转而用轻咳声来提醒两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没什么可能
赵曼的突然出现,让单北北原本环在沈砚南脖子上的手抖了抖,然后光速将手臂给收回。
沈砚南正想和赵曼解释什么,却被单北北给拦住,对着沈砚南使了个眼色后,单北北主动帮着沈砚南理了理被子,又默默地坐回旁边的轮椅上。
她知道,目前的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发一言。
一早上,赵曼都没提过这事儿。
下午的时候,单立国那边传来好消息,沈擎醒了。
对沈砚南本就心怀愧疚的单北北在赵曼推她回病房的路上,主动提出要去看看沈擎。
单北北的提议,赵曼没有拒绝。
纪荷因着和沈擎没什么交集,主动先回单北北的病房。
当单北北和赵曼到了沈擎病房外时,正巧遇到从里面出来的单立国,“我回家去拿点东西,小曼,北北,你们先看会儿。”
“爸,慢点。”
“爷爷,再见。”
临进门前,赵曼这边也接到电话。
单北北听到了,是科室那边有点急事要她妈回去处理。
“北北,你进去陪陪沈爷爷先,我过去一趟。”
赵曼走得匆忙,单北北不得不自己推着轮椅进门。
这是单北北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沈擎,他躺在病床上,床已经被摇起来,老人家整个人都没什么血色的模样,看着不比沈砚南情况好。
“爷爷,我妈那边有事儿,她等会儿再过来。”简单的和沈擎解释了一下赵曼突然离开的事儿。
看到出现在病房里单北北,沈擎面露难色,最后,他主动和单北北说:“北北,爷爷求你个事儿。”在说话的瞬间,沈擎已经从床上爬起身。
不明情况的单北北点头:“爷爷,你说。”
单北北觉得,大概是想要让她好好照顾沈砚南。
看着单北北稚嫩的脸,沈擎犹豫半晌,还是提出要求:“爷爷想你离开小南……”他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很深,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他坐在沈砚南的手术室外时,他就想了很多。
沈砚南平时是个清冷的性格,对很多事情他都没有那么的在意,也不会那么的冲动,但是对单北北的事情,他不一样,他甚至能够为了单北北付出生命。
他感念单家对沈砚南的照顾,但是他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
如果,单北北继续待在沈砚南的身边,那么在每一次出现危险时,他都会成为失去理智的那个,那他的危险性就增加了。
这对沈擎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可以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保护单北北,但绝对不是不顾及自己的生命。
沈擎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脑袋里出现了许多沈砚南病危和病重的画面,甚至他还构建了最差的情况,那就是沈砚南的离去。
幸好,老单告诉他小南已经醒了。
但是,沈擎无法欺骗自己。
在看到单北北的刹那,他的脑袋里再一次出现沈砚南为她而死的画面。
他承受不了……
他是个自私的人。
沈砚南是他唯一的孙子,是沈家唯一的后,他不能让这种可能性存在。
听清楚沈擎嘴里的话后,单北北嘴巴里关切的话都憋了回去。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这是一向疼爱她的沈爷爷,也是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
在单北北保持沉默的时间里,沈擎再一次开口:“北北,爷爷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爷爷也知道你和小南之间感情很深,但是,他为了你不要命……爷爷就他一个孙子……爷爷不想要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是我的命啊……”
看着沈擎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发衰老的面庞,单北北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她第一次见沈擎的样子。那时候,沈擎是她见过最好看最有气质的爷爷,和她气粗的爷爷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一直被自己尊敬着的人,现在和她说,让她离开沈砚南。
她还以为,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情,她妈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没想到,是沈爷爷。
见单北北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沈擎慢悠悠的从病床上起身,然后在单北北没注意的间隙里,双膝缓缓触到地面。
来不及反应的单北北亲眼看着沈擎,那个曾经在她心中极为敬重的存在,跪在了她的面前。
“爷爷!你赶紧起来!”单北北晃晃悠悠的从轮椅上站起,但是她的身体因为短暂的失衡,也砰的摔倒在地上,正正好双膝稳稳的和地面亲密接触。
一时间,两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单北北没顾着自己,只双手立刻转到沈擎那边,想要将他扶起身来。
但是,沈擎在没有得到单北北的答案前,根本一动不动的。
“北北,你不答应爷爷,爷爷是不会起来的。只要你答应我,我立刻就带着沈砚南回景城,绝对不会让他再回来。”
沈擎神色复杂的盯着单北北,他在等一个答案。
沈擎的强迫性,让单北北不得不正视她和沈砚南的关系。
“北北,他们说,你看到了,你亲眼看到沈砚南是怎么伤到的,你还想要再看到他因为你身处险境吗,沈砚南平时多冷静的一个人,他都是因为你,才没有了理智,但凡他多打几个电话,多找几个人帮忙,都不会是这样的!”
没有办法的沈擎继续说着,他知道,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利刃一样扎进单北北的血肉里,她会痛,她会愧疚,但是他没办法,对他来说,沈砚南更重要。
人,总要学会权衡利弊。
不论沈擎怎么说,单北北依旧没有回话。
可在人精沈擎的面前,她像是个透明人。
她眼底的挣扎,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北北,爷爷已经没了儿子和儿媳,我不能守不住他们唯一的儿子啊……等我百年后,我怎么和他的父母交代……”
沈擎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或许是想到儿子对沈砚南的保护,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倏然就出现了泪珠。
单北北震惊的看着沈擎,她设想过千千万万种人哭,却独独没有想过沈擎会哭,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那个。
等单立国和赵曼赶到病房的时候,两个人发觉单北北和沈擎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赵曼在简单和沈擎叮嘱几句后,就领着单北北先行走了。
出门前,单北北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谁能想到,满身傲骨的沈爷爷刚刚竟然为了他的孙子跪在地上。谁又能想到,她最近竟然答应了。还答应的那么的干脆。
“爷爷,我答应你。不过,这个坏人我来做,爷爷和沈砚南之间的爷孙情不该因为我被破坏……”
单北北鼻尖酸酸的,可她的眼眶里没有任何的眼泪。
看吧,原来眼泪流多了,就再也没有流下来的可能性了。
沈砚南,你和我之间,没什么可能性了。
“北北,明天是你生日,妈妈给你定了蛋糕,我看你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赵曼在推单北北回病房的时候,想着和她说说话,也顺便和她谈一谈今天早上看到的事情。
“不用了妈妈,不过也没事的。”
单北北的回答漫不经心。
“北北,你和小南之间,妈妈也不是那种老古板,但是有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如果你真的想和小南在一起,妈妈也是赞成的。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小南那孩子也是妈妈看着长大的,他的人品什么都过关,沈爷爷和爷爷也那么熟……”
单北北听着身后赵曼对未来的各种设想,平直的嘴角瞬间变得下垂,所有隐藏在心底里的苦涩全都慢慢的溢出到眼睛里,她失落的望着自己的小腿,想到的却是沈砚南那忽然没了小腿。
是啊,沈爷爷也没有说错。
沈砚南受伤确确实实是因为她。
这件事情,是永远不可否认的。
于是,单北北主动出声儿,打断了赵曼对未来的展望。
“妈,我和哥之间没什么,我就是他那会儿太伤心,就安慰他一下。我们之间,只有最纯粹的兄妹情,其他的,不可能的。”
单北北说的决绝,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
后面的赵曼推轮椅的手微滞,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早上那会儿,她还以为两个孩子之间总归会有点不一样的情感。
在听到单北北的肯定答案后,赵曼讪讪的笑了笑。
“那都是妈妈想太多了……”
这一整夜,单北北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她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休息并不是很好。
六月十二日一早,赵曼和单杨就过来了,他们给单北北带了礼物和蛋糕。
沈砚南也早早的给单北北发了祝福短信。
看着手机上络绎不绝的短信息,单北北脸上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沈砚南:北北,生日快乐。】
【郭诗蕴:北北,生日礼物改天给你!听说你生病了?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梁诗雨:生日快乐!生日礼物给诗诗了,让她带给你!】
……
单北北划拉了一下所有的消息,看完后,才翻到沈砚南的聊天框。
【单北北:哥,等会儿我去你那边看你,顺便和你说点儿事儿。】
沈砚南的消息回的很快。
他对她的消息,一向都放在第一位。
【沈砚南:好。】
与此同时,单北北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多了很多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未知:单北北!你不得好死!】
【未知:单北北!你才是最应该去死的那个!】
【未知:单北北!为什么你还活着!】
【未知:单北北!去死吧!】
……
所有的短信,都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还活着。
似乎她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一切都结束
单北北大概猜到了这些短信到底是谁发过来的,默默地把所有的短信息给清空后才又恢复平时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单北北特意和赵曼商量了一下出院的事情。
当听到单北北想要提前回家时,赵曼没有迟疑,当即点头同意。
她和童主任沟通过单北北的情况。
她这几天睡眠都不是很好,回到熟悉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整体情况的恢复。
“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一会儿你就跟我回家呢。”赵曼和纪荷交代几句后,才转身出门。
“外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趟我哥那边。”
正在收拾东西的纪荷点头,并嘱托她慢点儿。
单北北腿上的伤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她拖着身体往沈砚南那边走去,脚下的步子偶尔稍稍停滞,似乎有些迟疑。
当单北北真的站在沈砚南门口时,她按在门上的手僵在那边完全不得动弹。透过门上的透明位置,单北北看到里面的沈砚南。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腿上,没有挪开,也不知道保持那样的动作多久了。
这一刻,单北北才真正的意识到,哪怕沈砚南在她的面前装成没事儿人,可他的心底并不是没事,他空洞的目光里明显带着对自己的厌恶,仿佛那条落空的腿让他原本彩色的人生变成了黑色。
他的世界在一点点的崩塌。他对自我的厌弃让单北北向前的步伐骤停。
希望,她的决定是对的。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单北北才鼓足勇气踏入病房。
“哥。”轻声对着沈砚南那边喊着,脚下的步子走得格外的缓慢,每走一步都能耗费掉她所有的心力。
单北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沈砚南的病床前的,但是她知道,她即将要说的话会给沈砚南带去极大的痛苦。
“北北,生日快乐。”一看到单北北,沈砚南的眼睛里就泛出不一样的光彩,他满心满眼只有单北北,见单北北身后没有别的人,沈砚南立刻接道:“你坐下,腿上的伤还是要养一养的。”将身体往里面的位置挪了挪,将大片的病床留给了单北北。
“北北,阿姨有没有问我们的事情?”
一想到昨天赵曼的表情,沈砚南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还摸不准单家人对他和单北北的关系是怎么想的,期待的等着单北北的回答。
很快的,沈砚南就看到单北北摇头。
“没有,我妈没多问什么。哥,我想和你说点儿事儿。”单北北并没有落座在沈砚南给她腾出来的空位上,更没有想要和他多说什么的打算,僵硬的面部表情里带着和她平日里气质完全不符的冷漠。
乍一看到单北北这么严肃的样子,沈砚南也被带着严肃起来。
“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单北北冰冷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被拉扯出来,这句话不仅让她的身体在发抖,也让沈砚南的身体瞬间抖起。
沈砚南只以为单北北是在说胡话。
在看了单北北很久后,才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为什么?”身体使劲的朝着单北北的位置挪动一大片,刚刚留给单北北的空位瞬间就被沈砚南给占据,他拖着身体拎着那条残腿,侧到单北北的正前方。
双手在半空中不断地向上,想要抓住单北北的胳膊,在即将抓到单北北胳膊的刹那,沈砚南卷曲的手指甚至都没胆量停留到她的胳膊上。
他好像没有任何的立场来质问她。
“我不能自欺欺人,我没有办法和这样的你在一起。”单北北在说到这样的几个字时,还特意伸出手指头往沈砚南小腿那边指了指,完全把对他的轻蔑写在脸上,眼尾甚至带着些讥讽。
单北北亲眼看着沈砚南的手指用尽力气往回收缩,没有敢触碰到她的胳膊后,才继续:“沈砚南,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你的腿有多恶心吗?我想要的,是那个难以采摘的明月沈砚南,而不是现在的你……我没办法欺骗我自己……我真的不想要看到你……”
单北北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身体往后面挪了挪,生怕和沈砚南有任何的密切接触。
“沈砚南,昨天就是抱了一下你,我昨晚就一直做噩梦……我真的没办法……”
在听到单北北做噩梦时,沈砚南下意识的抬眼,朝着单北北的眼底看了看,她的眼底确实是乌黑一片,而且那片黑色的痕迹隐隐要垂落下来的感觉。
她真的因为讨厌他失眠了……
在确认单北北说的是事实后,沈砚南再一次的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所有的情绪全部都被垂下的头给掩盖住,细碎的散发遮挡住他的眼,将他眼底的绝望全部掩埋。
本就对自己都厌恶的沈砚南紧紧地攥手,他强迫自己再次看向单北北。
“北北,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砚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是他想要求一个答案。
单北北知道,她应该立即说答案,可是当她看到沈砚南无助又彷徨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忍不住吞咽下去,很快,她又想到自己和沈爷爷之间的约定,单北北重新开口:“是。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单北北说完,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她带上门,一屁股坐到过道上的椅子上,她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一切都结束了。
她和沈砚南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沈砚南那样骄傲的人肯定是不能忍受她那么说的。
被留在病房的沈砚南怔怔的盯着门口的位置,他嘲弄发出一声轻呵声,嘴角的笑意逐渐加大,被扩散的嘴角努力的在往外,似乎是想要拼尽全力的撕扯到最大的弧度。
他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原来,真就这么嫌弃这条腿。
对啊,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确定的关系。
她做了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沈砚南幽幽的目光里只有空空如也的小腿。也好,他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她呢。这样,才是最好的。
哪怕沈砚南竭尽全力和自己说没关系,可他的脑袋里全都是单北北。
他觉得很奇怪,单北北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她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砚南抓起手机,不停地给单北北发消息。
【沈砚南:北北,我知道你说的肯定不是真话,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说。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沈砚南:北北,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我们把问题解决掉行不行,你刚刚说的话我全部都忘掉好不好。】
【沈砚南:北北,我会等你,等你到能接受我的那天。我的腿没了我可以装假肢,我可以想办法让自己重新拥有一条新的腿。你等一等好不好。】
【沈砚南:北北……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不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些肯定都不是真的。】
沈砚南发疯一样给单北北发消息,很快,满屏都是他的消息。一字一句都是在哀求单北北不要这样。
坐在病房外的单北北听着手机的震动声,缓缓打开手机。
里面沈砚南的话,让她强憋着的眼泪再也不能不动声色,她没办法,她做不到。
就在单北北即将要起身的时候,她看到了在远处看着她的沈擎。
沈擎被单立国扶着,朝着这边走来。
那一瞬,单北北想要踏进病房的决心被击碎。
不,她不能这么做。
脚下的步子终是在即将迈出时就朝着另一处走去,手上拉黑的动作也没敢停留。
沈砚南发着发着,对面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愣愣的盯着手机上那几个字,恨不得把几个字从手机里给抠出来。
原来,一切都这么的明显。
不过是他不愿意接受而已。
沈砚南微红的眼眶里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他盯着手机,又转头盯着自己的腿,猛然就从床上爬起来,他拖着一条腿,想要朝着门外走去,可当他的右腿刚一接触到地面,整个身体就朝着一边倒下,因为少了半条腿,他没有办法很好的保持整个身体的平衡性。
沈砚南摔倒在地面,瓷砖的冰冷一点点的侵袭着沈砚南,从他的腿到他的身体,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他却觉得格外的寒凉。
四肢的僵硬限制了沈砚南的动作,他没办法撑起自己的身体,只能靠着两只胳膊一点点的往前面爬着,当沈砚南爬到门口位置的时候,他看到门忽然被打开。
他以为,那是重新回来的单北北。
抬眼,看到的却是单立国和沈擎。
“小南!怎么在地上!”
“小南!”
单立国松开扶着沈擎的手,立刻把在地上的沈砚南给扶起来。
在单立国的帮助下,沈砚南好不容易才站稳,可他的身体依旧有些倾斜,看着自己小腿的位置,他愈发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
“爷爷,我想要去北北那边。我想去看看他。你带我过去好不好?”
很少和别人寻求帮助的沈砚南眼巴巴的看着单立国,“爷爷,你带我过去!”
“北北?小曼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办理出院了。你听爷爷的,先回病床上,爷爷等会儿给你问问什么情况。”
单立国安抚住沈砚南。
很快,他就得到赵曼的答复。
在沈砚南殷切的关注下,单立国如实相告:“小南,北北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沈砚南重复着,扶着单立国的手瞬间松开。
原来,单北北真的那么的狠心。
原来,她真的不想要再看到他。
他想,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我和他不会
下了车的单北北跟在赵曼的身后,被纪荷扶着徐徐向前。
几个人在松巷口遇到的熟人在看到他们一家人的时候都躲躲闪闪的。
察觉到不对劲的赵曼在附近这一片看了看,很快,她原本因为单北北出院还算欣喜的面上出现皲裂,松巷口的大牌子上和墙上全都贴着单北北的照片。
赵曼尝试着去挡住单北北的视线,然而,她的动作慢了些,后面的纪荷和单北北已经看到了。
赵曼立刻出声:“北北,你别管这些。”脑袋里第一个浮现出那天在医院出现的那个泼辣的女人。
她合理怀疑,是那个女人做的。
“妈,我们去看看。”单北北脱开纪荷的手,亦步亦趋的朝前。当她离得近了,才看到那些照片旁边写着什么。
在她照片的旁边,写着硕大的三个字:杀人犯。
单北北撕下一张纸,反反复复的看着那三个字,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着,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这上面的字,可不就是事实。
紧跟在后面的纪荷皱着眉头,一向优雅的声音里带起恼意,“这是什么人干的,胡说八道!”
冲到单北北的旁边,一把扯过她手里那张被紧紧抓着的单子,直接将它给撕碎:“这种东西看了干什么,都是瞎话。北北别看。”紧张的把单北北给往后拽了拽,生怕孩子看到这些东西心里有什么芥蒂。
同样快步走过来的赵曼没跟着纪荷一起动作,她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墙壁,上面全部都贴满了,就算撕了这一张,也还有一整墙。
“北北,我们回家。”一时间没了主意的赵曼拉住单北北向后缩了缩的身子,准备先将人给带回家,其他的她再慢慢的处理。
可是,随着几个人愈发的往里走。
她们发现,松巷但凡空余的墙壁,都贴满了这张纸。始作俑者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让单北北的照片飞满松巷。
当单北北即将到张媛家门口时,远远地就听到前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贴这种东西真的是丧良心……”
“就是,单北北那么个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张媛和张媛奶奶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垂头看路的单北北一瞬抬头,她看到,张媛和张媛奶奶还有一向喜欢待在家里的张固本都在外面撕那些照片。
在看到单北北的一刹那,张媛就小跑着过来。
“北北,听说你住院了!身体要紧吗?”
紧跟着过来的张媛奶奶也追问着:“北北,你这脸色白的很,还是要好好养一养的。”
不紧不慢的张固本也难得的出声:“身体重要。”
这几天,因为单家一大家子都不在松巷,各种传言都在这一片传遍了。
有人说单北北害死了个人,害的人家儿子没了命。也有人说单北北被人给绑了,沈砚南和另一个人都是为了救单北北才受伤的。还有人说单北北被学校老师给威胁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见单北北面色有些不好,张媛奶奶把赵曼给拉到一边,小心的给她通气:“小曼,昨晚有个女人发疯一样的在松巷这边贴这种照片,我们都试着把这些撕掉过,她还是贴,而且她还在你们家门口写各种乱七八糟的话,你们家那一片的左邻右舍都遭了不少罪……你们等会儿回去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儿……”
提前收到消息的赵曼点了点头。
一时间,赵曼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单北北回家了。
只是,她没能拦得住单北北的脚步。
“妈,回家吧。”单北北看着赵曼欲言又止的样子,早就猜到肯定有什么事情。但是她没想到,她的家门口会发生这种事情。
单北北家门口的墙上比外面的空墙上都凄惨,楼道内原本白色的墙面上被人用各种颜色的彩笔写着各种各样的骂人的话,有的脏话真的是不堪入目。
就在单北北准备无视所有的内容进家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从楼上下来的顾知的妈妈。
猛一看到单北北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顾知妈妈直接跨步到单北北的面前,在纪荷和赵曼都反应不及的那刻,就拽住单北北,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
挨了一巴掌的单北北没有捂住脸,她佝偻着背部站着,认命一样的在那里等着顾知妈妈的下一巴掌。
“你在干什么!”率先反应过来的纪荷瞬间就抓住女人的手腕,并且大声地喝停了她的动作:“住手!”闪身到单北北的前面,把她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身后,完全不给别人伤害她的空间。
赵曼和纪荷的动作几乎是同步,她死死的握住女人的左手,不准她再伤害自己的女儿。
被环住的女人使劲的抽着自己的手,见双手都没有办法摆脱她们的牵制,只能动用双腿,她侧着身,努力的往单北北那边使劲的踹着。已经发现女人动作的纪荷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女人小腿的膝盖骨上。
女人吃痛的叫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单北北。她眼睛里像是装着毒液,恨不得现在就猛地咬上单北北一口,让她去陪自己的儿子。
“单北北,都是你害死了顾知。他那天本来应该回家的。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我儿子!”
单北北眼瞅着顾知妈妈占了下风,想要出声,却在声音即将发出的刹那选择闭嘴。
纪荷和赵曼是为了保护她。
顾知也是为了保护她。
沈砚南也是为了保护她。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她……
沈砚南说,他是个废物,她觉得,她才是那个废物……
单北北没说一句话的进了家门,外面所有的东西她都不想要知道。
重新回到房间的单北北缩在床上,她拉上窗帘,将自己禁锢在房间里,似乎只有在这样一个熟悉的环境里,她才能感受到一份心安。
就在这个时候,单北北的手机接到电话。
是沈砚南。
犹豫再三,单北北还是决定接电话。她要让沈砚南彻底死心。
单立国和沈擎刚走,沈砚南就忍不住给单北北打电话,左小腿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在一点点的侵蚀他的理智,前两天,那种疼痛的感觉还没有这么的难以忍受,可今天,那种疼痛感似乎在通过他的小腿不断地吞没他。
“北北,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砚南流露出惊喜。
没等单北北说话,沈砚南就赶紧开口,他不想要让单北北先开口:“北北,我知道我现在的腿这样很难看,也知道你可能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但是我会让它恢复正常的,以后我可以装假肢,我可以再站起来的……你明明和我说你会在我身边的……”
单北北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
沈砚南从不求人。
他在求她。
将自己的尊严全部抛开,只为央求她留下,只为了那么一点可能性……
“沈砚南,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之前说喜欢你,是为了跟你去景城。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才不要跟你去景城,站在你身边让我觉得羞辱。你觉得,又人会喜欢站在一个瘸子的旁边吗?”
“单北北,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你知道我看到你腿的那一瞬,我脑子里想到的是什么吗?是你以后再也不是一个正常人。你都不正常了,我喜欢你干什么?那条腿让我恶心。”
单北北从没说过狠话,她不会说。
她只能用她自认为最冰冷的话去攻击沈砚南。
她知道她是在生生的割沈砚南的肉,也是在对沈砚南进行剖心。
“单北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好。”
单北北不知道她是怎么应下他的话的,但她知道,沈砚南信了她的话。
挂掉电话后,单北北点开手机相册,她一张张的翻看着自己和沈砚南的合照,里面的沈砚南虽然笑得腼腆,从眉到嘴却都是扬着笑意的。
每一张照片的出处,单北北都记得清晰。
如今,她和沈砚南的未来,也都清晰了。
“北北,妈妈和你商量点事儿。”赵曼推门进来。
放下手机,对上的是赵曼难言的神色:“北北,我刚和你爸打过电话,你先去外公外婆家住怎么样?这边,暂时别回来了。”赵曼觉得,顾知妈妈绝对还会再来。
她不想要单北北再面对这样的人。
“妈,我和你说件事。”早就想好一切的单北北在赵曼挂虑的眼神下说出自己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我想去江城,我的志愿也打算填报江城那边的学校。我不想要留在这里,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说,最好就是换个城市。妈,你知道吗,我现在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天的事情。忘不掉……”
正如单北北预料的那样,赵曼并没有因为她的情绪问题松口,反而给出另一个办法:“那你去景城,那边的医生肯定更专业,你沈爷爷和小南也能帮手照顾你。”
一听到沈砚南和沈擎的名字,单北北当机立断摇头。
“妈,我不想要见到哥,他也是当事人之一。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那天的事情,噩梦如影随形……”单北北想要彻底断绝掉她妈把她送去景城的心思。
这下,赵曼沉默。
“之前表姨不是在江城吗,她在那里可以照顾我。江城那边的医生也很好。”纪荷妹妹家的女儿一直都在江城发展,好像都还不错的。
对单北北的提议,赵曼终是点头同意。
“我去给你外婆说一声,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北北,你真的确定不去景城吗?你和小南……”赵曼不是不了解自己女儿,哪怕单北北说对沈砚南只有兄妹情,她也能从单北北细微的表情里看出她对沈砚南的感情。
“妈,我和他不会再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她不会给任
二零二五年六月,景城。
晃了神的单北北弯下腰,捡起手机,重新看着上面的话。
【单北北,你这辈子都不该和沈砚南在一起!他只是断了条腿!还有人为了你没了命的!】
每一年六月的时候,她的手机里都会收到很多很多的谩骂短信,络绎不绝。
她知道这些消息都是谁发的,她从来都没有阻止过。
但是,这一次的短信,有些不同。
她的视线停留在沈砚南的名字上。
这人怎么知道她今天和沈砚南见过面?
一瞬,一个诡异的想法从单北北的脑袋里浮现。她赶忙跑到窗边,对着外面仔细的观察着,外面只余昏黄的路灯,偶尔伴着知了的呐喊声。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在确定周围没什么特别的后,单北北才准备去楼下弄些吃的,她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单小姐,给您准备的吃的在厨房,我去热一下再端过来。”
在沈家待了多年的程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单北北,蒋助理特意吩咐,这位小姐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暗忖着,这小姐肯定和沈总有点关系。
那间房,平日里都不会让他们轻易的进出,沈总宝贝的和什么一样。
受宠若惊的单北北点了点头:“麻烦。”
沈家很大,一楼也是典型的复古式精装,典雅却没什么特别的,和她房间的感觉不太一。不过,在一楼侧边的回廊里却摆放着一些沈砚南和沈擎还有他父母的合照。单北北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边。
那些照片和她认识的沈砚南不太一样,更小一些。
那是沈砚南还没有去单家时的样子,是他还有父母的样子。
照片里沈砚南笑得灿烂,笑容的弧度扩散的很开,无忧无虑的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沈砚南的母亲单北北曾经见过一次,记忆早就模糊。
现在,她更加清楚的看到女人的长相,她一身黑白色长裙礼服,大波浪卷的头发,本就精致的脸上画着明艳的妆容,红唇紧紧地贴合在少年沈砚南白皙的小脸上,她的眼里全都是沈砚南。
单北北能够从照片上感受到,沈砚南的母亲很爱他。
而在女人的身后,是伸手揽住她和孩子的男人,他垂着头,将视线落到母子两的身上,微垂的眸子映着弯月的轮廓,他的面上写满了幸福。
那时候的沈砚南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除却前排一些沈砚南和父母的合照,后面都是沈砚南和沈擎的合照。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砚南脸上的笑在一点点的消失,眼里的天真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消失殆尽,越是长大越是像他的母亲,却比那个爱笑的女人多了些许冷冽。
单北北往后继续看着。
她特意跳过沈砚南的十八岁,看去那些从未有她的时间点。
在他没了小腿后,他和沈擎的合照变得更加的漠然,爷孙俩原本还会亲昵的挽着胳膊,可后面的照片里,沈砚南永远都是和沈擎离得远远的,他嘴角也永远是被拉直的模样。
这样的沈砚南让单北北感到陌生。
可她又觉得奇怪,今天沈砚南看到她时,明明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柔。
难道,是她的错觉?
“单小姐,饭菜热好了,您快来吃。”
程阿姨的催促声让单北北停下继续往后的步伐,虽然意犹未尽,但她的肚子更迫切。
程阿姨准备的饭菜很充足,三菜一汤还有一份甜品和少量的水果,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单小姐,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按照沈总平时的习惯准备了。”程阿姨站在一边,柔和的面上带着对单北北的喜爱。
“谢谢您了。”
单北北刚准备落筷,就听着外面有汽车熄火的声音,这边的窗子和车库离得近,单北北转头,恰好看到沈砚南从车上下来。
蒋助理从后边拿出一款折叠式的轮椅,展开。沈砚南跨腿从后座上下来,很快就坐到轮椅上。他没有和早上一样,继续的站着。
就在单北北疑惑的刹那,一边的程阿姨主动解惑。
“沈总有时候站久了,就会坐轮椅,长期的使用假肢会受不住的。”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单北北的神情,只见,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一闪而过一道愧疚,直到她的眼再也不敢看向窗外。
人精的程阿姨顿时意识到,沈总的腿和单小姐有关系。
她以前好像听蒋助理提过一嘴,沈总的腿是为了救人,难不成就是这位?
面对程阿姨的话,单北北不会接。
她没法儿接,那是她造成的,她能说什么,所有的安慰都只会显得虚假。她只能一口一口的扒拉着自己碗底的饭。
很快,沈砚南就进来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轮椅的轮子上还是沾着水,蒋助理提议扶着沈砚南上餐桌这边。原本打算说不用的沈砚南,在看到单北北坐在餐桌边吃饭后难得的轻嗯了一声。
“程阿姨,沈总还没吃,还有什么吃的吗?”蒋助理点了点程阿姨,顺便将人从这边支开。
“我马上去准备。”程阿姨听完就往厨房那边跑去。
为了腾出空间给单北北和沈砚南,蒋助理十分识趣的跟到程阿姨的身后。
一时间,餐桌边只有沈砚南和单北北两个人。
单北北完全没有分心的吃着自己的饭,仿佛隔壁多出来的人和空气没区别。
沈砚南同样沉默着,她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在他的面前,她就像个鹌鹑,总是想要躲着。
“单北北,你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吗?”没了少年气的男人说着的话都带着压迫感,单北北抓着筷子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单北北咽下嘴里的肉,口齿清晰的说了句:“哥。”整张脸却依旧埋在饭碗里,半点没有抬起来的打算。
她就是不想要直接面对沈砚南。
抓着筷子的手速度的快了点,在饭碗之间迅速地来回,很快,见空。
感受到沈砚南持续盯着的光,单北北尽量端坐起身体,努力着想要把剩下的水果和甜品给吃完。
“你的口味没怎么变。”沈砚南并没有应下她刚刚那一声,而是自顾自的评价起单北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单北北吃东西了。
对他忽然的话,单北北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即转头。
她还是要和他说话,拿到沈爷爷的信她就走。
“蒋助理说沈爷爷的信在你那里。”她努力的让自己保持住平静的语气。可她早早放到双腿边的手出卖了她。
沈砚南看着她不停地拨弄着大拇指,在隔壁的手指上上上下下的剐蹭着,那手指的侧边已经泛出淡淡的肉粉色,她的手指很白,上面浮现的红让人想要磋磨。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那封信?”沈砚南明知故问的看着单北北,眼底的幽黑一闪一闪的,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单北北下意识的回答:“是的。”刚一说完,她就意识到,在沈砚南的面前,她连说谎都不会。
为了尽早结束和沈砚南的对话,单北北强调了一遍:“蒋助理说在你这里。”
现在的单北北和埋头吃饭时不一样,她硬气了些,好像是在怕他。
“在我这里。”他的回答极短,放在桌面上的手也忍不住反扣,指关节不停地叩击,清脆的咚咚声十分有节奏的从桌面上传出。
他简短的回答,让单北北没了后面的话。
继续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并没有什么意义。
索性,单刀直入:“给我。”她要的理直气壮,眼睛里的畏缩也在这一刻都转变成明目张胆,在沈砚南的面前,她从不会害怕,她躲着的是自己的恐惧。
单北北展开的手掌就这样伸到沈砚南的眼前。
她的指侧仍旧浮着淡淡的粉色,虽然比头前浅淡不少,却也惹人注目。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对我伸手。”
沈砚南倒是没什么避忌的将自己的掌心给扣在单北北的小掌上,就在他即将要合上手掌的刹那,那柔软的手瞬间从他的手心钻出。
她跑得太快,他来不及抓住。
就像当年,她也跑得快。
“沈砚南,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单北北嫌弃的瞪着他,还对着自己刚刚被沈砚南碰过的掌心位置搓了搓。
“你怕了。”沈砚南坦荡的说着,他眼底的暗色在单北北搓手的动作下一点点的变深。她似乎很讨厌他的触碰,嘴角咧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的厌弃他。
沈砚南停留在空中的手随意的抓了抓,有些惋惜的放回原来的位置。
“等我吃完饭,拿给你。”
远处程阿姨和蒋助理的身影已经出现,沈砚南只想看看,单北北愿不愿意等他吃饭。
在得到沈砚南的回答后,单北北立刻回道:“那我半个小时后去找你拿。”
她并不打算留在这里。
单北北的拒绝激起沈砚南的火气,他一把擒住她即将起身的手,将人给控在原本的座位上,“陪我吃饭你都恶心吗?”质问的声音里带着氤氲的恼火。
他的重音全部都放在后面的恶心上,似乎对那两个字非常的介意。
单北北被他的手抓着,没有办法离开。
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所以,她不会给任何假象给沈砚南。
沈砚南对她胳膊的控制并没有很足,他不敢伤她,手上是留了力道的。单北北用尽全力把他的手给掰开,然后在他还略带期待的眼神下,说出一句:“对的。”
望着单北北的背影,沈砚南眼底积聚出来的怒火一点点的转变成无声地戏笑。
看吧,沈砚南,她还是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帮你就是
半个小时后,掐准时间的单北北站在沈砚南的书房外。
望着那扇木质的门,单北北脚下的步子迟疑,她将将把脚步卡在门缝的边缘位置,整个身体都快贴上门。
就在这时,门被人倏然打开。
单北北没想到这门是朝外的,她的脑袋和门一整个亲密接触了,幸好沈砚南的力气不算大,她又躲避的及时,才没有对脑袋造成伤害。
站在门边的沈砚南下意识的对着单北北的位置伸了伸手,手却又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放回到门把手上。
脑袋挨了一下的单北北吃痛的捂着前额的位置,没太在意。
“信给我。”她往门右边的空位边站了站,话音干脆利落。
这话在沈砚南听来有些刺耳,她就像是公事公办一样,分毫没打算进门,甚至压根儿没打算问问他的近况,微恼的转移了脚下原本朝外的步伐,毫不留情的朝着书房里面走着。
沈砚南在家的时候不太喜欢用假肢,他都是依靠自己独立行走。
透着半开的门,单北北亲眼看着沈砚南走到书桌的旁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那似乎是要给她的东西。
然而,单北北并没有等到沈砚南。
他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冷眼看着门外,用眼神示意,他不会给她送出去。
一下就明白沈砚南意思的单北北也没含糊,推开被半掩着的门,因着她的力道有些大,门瞬间撞在后面的墙角位上,听着倒挺像是单北北的恶意报复。
刚一走到室内,单北北就发现,这间书房里的布置和外面都不太一样。书房里专门安装了适合沈砚南高度的扶手,以便他行走。而且书房的地下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似乎是怕沈砚南摔着?
这个想法刚一从单北北的脑袋里冒出来,她就觉得不太可能。
应该不是她想的这样。
撇开脑袋里多余的想法,单北北站在沈砚南的对面,她再一次的朝着沈砚南伸手。
对于她想要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沈砚南怔怔的看着她伸出的手,曾几何时,这只手也对着他伸出过,可现在,她的手和她的眼里都只有那封信,似乎那封信比他这个人重要些。
“这是爷爷留给你的东西。我刚找了,爷爷的信不在这边,明天我去公司再看看。”沈砚南将手里的文件袋送到单北北的手里,眼神却始终都没落到单北北那边。
得到沈砚南的答复,单北北眼神微闪。
她不想要和沈砚南再有更多的接触。
能避则避。
“寄给我吧。我明早就走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她拉着文件袋的手却被沈砚南给死死的拽住,两股力道的作用下,单北北连身体都没来得及转过去,这下,她也才看到沈砚南的眼睛。
他如墨的眼睛里因着背光,瞧着全是阴翳。
那不像是她认识的沈砚南,一瞬,单北北想到了多年前沈砚南的模样,他的眼睛里有过疯狂,有过傲然,有过其他,却独独不曾有过这种渗人的气质。
明明沈砚南都没有接触到她的胳膊,可单北北的胳膊上还是不自觉的攀升一种被人盯着的阴森感,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的头皮微微发麻,胳膊上也慢慢的浮现出鸡皮疙瘩。
这些年,他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就在单北北准备松手时,对面的沈砚南眼里恢复一如既然的清明,只这眼睛却又冷得让人发抖。
“单北北,我不吃人。”沈砚南的声音微轻,里面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自我打趣。
她所有的动作和表情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在怕他。
那是以前的他最不想要的东西,现在想想,总比避如蛇蝎来的强。
见单北北紧张又专注,沈砚南的手稍稍松开些,见状,单北北用了些力道,想要一把将文件袋给拽走,可惜的是,沈砚南就像是找到了乐子,他的手在刚刚松落的刹那又重新揪住文件袋的折角位,力道不大,却正正好能拦得住单北北的动作。
没能把文件袋给拽走的单北北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她看出沈砚南在逗她。
被沈砚南气得微微涨红了脸,“沈砚南,你松手。”
这下,沈砚南倒是听话的松手了。
在确定沈砚南不会再有行动后,单北北这才小心翼翼的扯走了文件袋,真就头也没回的迈步走出。
被独自丢在原地的沈砚南眼尾刚刚向上的角度倏然下垂。
她跑得真快,就好像他很脏。
没了单北北的身影,沈砚南才从另一侧的抽屉里拿出爷爷的信。
将那封信攥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了又看,信封上是他爷爷有些潦草的大字,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稀从信纸的厚度来判断这里面写了挺多字的。
沈砚南其实不解,为什么爷爷要给她留一封信。
那信里,到底有什么?
重新回到房间的单北北踌躇的坐在床上,她看着面前的文件袋,不知道要不要打开。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一些沈爷爷给她买的零散小礼物,还有一根玉质的簪子,那簪子是白玉做的,单北北不太懂玉,却也能从那莹白的色泽里看出这玉的质地很好。
簪子上的图案很好看,有三朵被雕刻精细的花,瞧着像是梅花,每一朵梅花的枝丫都朝着不同的角度延展,似乎在争奇。
她不明白,沈爷爷为什么要留这个给她。
重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好后,单北北准备睡觉。
临睡前,她特意给郭诗蕴发去消息。
【单北北:诗诗,东西没拿到,我让他寄给我。】
【最美的女人:这样他不就知道你地址了?你不是不想他知道吗。】
这下,单北北瞬间就不困了,原本还带着困顿的双眼刷的一下睁大。
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最美的女人:要不,我帮你拿?】
单北北刚准备说好,就看到这女人自顾自的接了下一句。
【最美的女人:我觉得,按照沈砚南的尿性,是不会给我的。】
她现在想去郭诗蕴的房间里掐死她。
就在这时,郭诗蕴的消息又来了。
【最美的女人:你可以让沈砚南寄去桐城,你们家虽然不在松巷了,却也不是不能给他的。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很机智。得意.JPEG】
郭诗蕴说的也对。
她不想要沈砚南知道她在江城的地址,却可以让他知道桐城那边的地址,反正,她也没回过去……他找不到她的……
【单北北:你怎么这么聪明!】
解决了一桩心事的单北北扔了手机,闭眼睡觉。
凌晨一点,处理完事情的沈砚南准备去一楼拿下资料。刚一走到楼梯口,他发现三楼过道的灯还亮着,三楼是她给单家安排的住房,谁这么晚还没休息?
沈砚南疑惑,正巧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单北北。
她穿着一套碎花的短袖睡衣,眼睛都没睁开的模样,摸索着朝着楼下走着,似乎没想到会在楼梯口遇到人,单北北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你好……”
打完招呼,单北北才看清站在她前面的是沈砚南,那个好字都卡在喉咙里没了下文。
单北北扬了扬手上的杯子,对着沈砚南解释:“我下来倒杯水……”她脑袋晕乎乎的,摸着像是发烧了,她其实是想去楼下看看有没有退烧药……不过,对着沈砚南,单北北下意识的藏住了所有的话。
左右摇摆的眼神没敢停留在沈砚南这边,单北北的视线短暂的停留到沈砚南的小腿上,又很快的将视线转移到一边的楼梯上。
他好像是要下楼。
对单北北的话,沈砚南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朝着楼下一步一步的走着。
单北北尴尬的跟在沈砚南的身后。她这才注意到,楼梯的内侧也都有手扶杆,这个家里很多地方似乎都有专门为沈砚南定制的手扶杆。
她亲眼看着他下楼,然后摔倒在第二层楼梯的台阶上。
眼瞅着沈砚南摔在楼梯上,单北北立刻就跨步到他的旁边,右手的手腕立刻就挽上沈砚南的胳膊,想要借着自己的力道将她给扶起来。
“你不要着急,稍微慢一点。”柔声在沈砚南的旁边说着。
被单北北扶着的沈砚南没有回话,他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在单北北的胳膊上,她的胳膊很细,根本就没什么力道,却又在他摔倒的刹那,立刻过来。
而且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担心明明就是发自内心的。
单北北,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说谎。
在单北北的帮助下,沈砚南重新站起身,又在她的搀扶下顺利走到一楼。
“沈砚南,你自己没问题吧?”见沈砚南不需要下楼梯,单北北缩回手,她刚刚就不应该多事。
“单北北,你看,我连楼梯都没法儿下。”
单北北满脸莫名其妙,沈砚南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无端端的自嘲起来。
对这样的话,单北北选择性失聪。
她收回自己担心的眼神,转身去到厨房那边倒水。可沈砚南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他就跟在她的旁边,定定地看着她,看的她发毛。
就在单北北打算赶快上楼的时候,沈砚南拽住她的胳膊,自顾自的伸手朝着她的脑袋上摸去,随即,幽幽的冒出一句话:“你是下来找退烧药的。”刚刚单北北的胳膊上滚热一片,那体温根本就不正常。
现在,他更加确定。
脑袋仍旧迷迷糊糊的单北北听到他这话,眼神扑闪扑闪的。
他猜的真就挺准。
别的不说,沈砚南这人,脑子是真的好使。
“沈砚南,别碰我。我帮你就是可怜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你没心的吗
单北北用着气力不足的手拍开沈砚南还覆在她额间的手。
那手上微微凉,感觉还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她脑袋上的时候。
手下的劲道并没有很强,她的手拍在沈砚南的手上就像是被蚊子给咬了一口一样,也就丁点儿痒。
见单北北想要反抗,沈砚南直接用另一只手牵制住单北北的左手,他用手指圈成的圆抓紧紧地扣住单北北腕部,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手指围成的圈里还在不断地挣扎着。
单北北的右手不安分的掰扯着沈砚南扣住自己的那只手,只是,她的反抗没有成功,沈砚南松开手指,一把将单北北乱动着的手指给钳进去两根,这下,她只能继续不安分的在他的手心里乱动。
“沈砚南,你在干什么,松手。”气急败坏的单北北对着沈砚南叫道。
她要不是看他是个残疾人,早就动腿了。
“你要是继续废话,我有的是办法堵住你的嘴。”沈砚南看单北北完全不安分,立刻出声吓唬。
这下,单北北立刻噤声。她稍稍往后缩了缩身体,真就怕沈砚南对着她做什么。
毕竟,沈砚南这人从来都不会随便乱说。
“单北北,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跑。不然,我就直接去三楼。这里每个房间的钥匙我都有。”沈砚南知道,他只要一松开手,单北北必然会噌的一下溜掉。
预判到她的动作,提前警告。
沈砚南说完,单北北已经侧转的腿部动作在这一瞬骤停。
沈砚南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压根儿没打算继续和沈砚南废话的单北北斜睨着沈砚南,坐等他下面的话。
“家里应该是有退烧药的,你去那边的柜子里找一找。拿了药自己去厨房倒杯热水,然后吃了。只要看着你把药吃完,我绝对不会再碰你。”
单北北朝着沈砚南伸手的位置看去,那是之前她下楼的时候看照片的地方,那些照片的下面确确实实都是柜子。
“你先松开。”
在确定沈砚南说的是真话后,单北北挣扎的手也在一瞬间熄火。
可她的视线却没有因为沈砚南的话而放松,她眉目全部锁在沈砚南的手和她的手上,沈砚南的大掌十分的宽厚,修长的指节圈着她腕部的凸起位置,略微有些硌得慌。
不知道为什么,单北北忽然觉得胃里烧得慌,喉间溢出酸水,那酸水很快的蔓延到她的腔内,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
“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一下也觉得恶心?”
沈砚南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了句,抓着她的手也在这一瞬松开。
他没想到,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沈砚南眼中浮现出的委屈和惊讶,让单北北想要解释,很快,她又觉得,这样正好,反正她在沈砚南这里也没什么好的。
“嗯。”简单轻嗯一句后,单北北才朝着沈砚南指着的方向走去。
她从前往后将那一片的柜子看了个遍,在最后一个柜子里,她看到了被齐齐摆放好的药,这边的柜子有三小层,里面的药物都是按着一定的顺序摆放的,单北北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她本想回头问问沈砚南,头刚刚想要转过去,就被她自己死死的控制在原地没有往后。
想到沈砚南刚刚的眼神,她觉得她还是自己慢慢找比较合适。
很快,单北北在一堆药里面找到了退烧药。
当她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这上面的柜子上,摆放着她还有看完的照片。
而现在,这些照片就明晃晃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看的真切。
最后的位置上,放着的都是她的照片……
是她和沈砚南认识后,每一年沈砚南给她拍的照片,其中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合影。沈砚南把这些照片全都放在了这里,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不仅如此,单北北还发现一件事,最后的定制柜和前面的定制柜不一样,这里的定制柜是带着玻璃的,他把和她有关的照片全都珍藏在柜子里面,没有任何想要这些照片染上尘埃的想法。
单北北抓着药盒的手紧了紧,悬停在照片上的视线怎么都拉不回。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单北北身后的沈砚南忽然开口:“那是爷爷弄的,不是我。”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的是对她极尽的厌恶,似乎真就是讨厌她。
可单北北知道,这些照片不可能是沈爷爷让他留下的。
这些照片,只可能是沈砚南自己要留的。
他在撒谎。
单北北并没有戳破沈砚南卑劣的谎言,她知道,她不能。
“未经本人同意,私自打印他人照片是犯法的。侵犯肖像权了。”单北北同样用最漠然的语气回着。
站在单北北身后的沈砚南在听到她毫无情感的机械音后,整个人身体都僵在原地。
她说出的话,让人脊背发凉。
“明天我就清理掉。”
说完,沈砚南拖着不太稳健的步子往楼上走,就连他原本要拿的资料都没拿。
单北北视线随着沈砚南一晃一晃的身体延伸,他好像还没有习惯这个样子的她。
窗外,原本安静的天上忽然闪过一道光,那光刺在单北北的半张侧脸上,显得她异常的落寞,将眼从沈砚南被楼梯给掩盖的身形那边转移到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顷刻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雷雨声。
敲击在窗子上的雨丝映衬在单北北的脸上,那斜斜的雨丝也在一点点的剐蹭着她的心。
沈砚南,对不起。
头愈发痛的厉害,单北北吃了药后,立即就往三楼走。
只是,在路过二楼的时候,她看到了还站在楼梯口的沈砚南。
她本想上前问一句,却又忍下所有的犹豫,狠了狠心往上。
在单北北脚刚刚迈上三楼台阶的一霎,沈砚南沉默着的嘴里总算是冒出一句话:“单北北,你没心的吗?”他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在他的前面,单北北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朝着楼梯上走。
望着单北北渐行渐远的背影,沈砚南原本高昂着的脑袋终是在他自己一声声的喟叹中低下,他在单北北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的自尊心……
或许是拗着的那么口气,让沈砚南不想要被单北北忽略。
他抬起腿,朝着三楼的位置爬去。
单北北的房间门半掩着,并没有完全的关上,沈砚南直接推门,“单北北,你……”推门而入的沈砚南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人,他的耳边不断地传来呕吐的声音,伴着声音,沈砚南走到卫生间这边,单北北正半弯着腰,在马桶旁边吐着。
“你没事吧……”沈砚南想要质问的话最后变成了关切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多问什么。
单北北并没有回答,身体再一次的往下弯了弯,整个人都快和马桶贴上。
原本停留卫生间外面的沈砚南见状,直接往里面走了两步,他靠在墙边的位置支撑着身体,又伸了伸手给单北北拍了拍背部顺气。
很快,单北北停了呕吐。
她尴尬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沈砚南,又看了看马桶里的呕吐物。
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种场景怎么就被沈砚南给看到了。
漱了漱口的单北北脑袋更加的晕乎,她现在看人都是有重影的。
不想要继续和沈砚南废话的单北北直接躺回床上,可身上滚热的感觉让她很难受。随手抓起一边的空调遥控器,正准备摁下去,那遥控器就不受控的脱离她的掌控,跑到沈砚南的手里。
没什么力气的问着:“沈砚南,你又干什么,我很热。”
单北北虚弱的声音听着倒是比平时中气十足的声音温吞些,沈砚南没理会她。
她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也没搭理他。
径自走到卫生间,弄了一块冷毛巾出来。
等沈砚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单北北早就把外面的空调给打开了,似乎是觉得身上的温度过高,她还直接把沈砚南临去卫生间前给她盖上的薄被给掀开了。
于是,沈砚南入目的就是下面的场景。
单北北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找着冰凉的地方,她每在一个地方待两分钟就不顺心的给挪开位置,然后继续贪图下一个凉快的位置。
就在单北北即将从床沿位置滚落到床下时,沈砚南终于动作。
他侧坐在床边,胳膊拽住单北北衣袖处的衣服,将人往床中间的位置给拖了拖,只是,很快,单北北又朝着他的滚过来。
在身体挨到沈砚南这边时,单北北的脑袋上忽然被放上冰凉的毛巾,毛巾上的凉意延缓了单北北身体里不断传出的燥意,她一瞬就安分下来。
这一瞬,沈砚南看着就在自己身侧的单北北,眼神在她那张很久没见的脸上反复的摩挲着。他压在床沿位置的掌心也不知不觉间跑到单北北的脸上,指尖一点点的在她的眉眼间、鼻梁上、唇上反反复复的游走,似乎是想要将她的模样完全描绘到心间。
“单北北,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沈砚南俯下身,凑到单北北的耳畔,在她的耳边轻声的问着。
睡熟的单北北并没有给出他任何的答案,那逐渐趋于稳定的呼吸声在沈砚南的耳边一下下的,或在提醒他,她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
窗外的雨愈发的大,轰鸣的声音惊得单北北往沈砚南这边凑了凑,她不安的靠在他的腿侧。
沈砚南给她盖上被子,又把空调给关了。
做完这些,他才感受到自己腿部传来的强烈疼痛感。
一到下雨天,他的腿就会各种疼,那种疼痛深深地刻在他的骨血里,怎么都去除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关于沈砚南
平时,这种雷雨天,沈砚南基本是在书房里工作的,他被截肢的腿部的疼痛感总能驱散他为数不多的睡意,那痛,不似血肉被生生割开的钻心的疼,却是疼在整个神经内部的,那种带着痒麻感的疼痛能撕扯的他整宿整宿都无法入睡。
最为难受的是,他有时候在给被截断的小腿根部按摩的时候,手会不自觉的往下,仿佛那里还存在着什么,可每一次双手能够触碰到的都是彼此,他要反复的经历和被提醒:他的左小腿早就没有了。
沈砚南靠在床背上,他缓缓向上的拖了拖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撩起左裤腿的尾部至膝盖窝的位置,将腿部放置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而,他截肢位置的腿部疼痛感伴着外面轰然而下的雷一起,剧痛起来。
他面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整个抽搐起来,那种忽然窜起的幻肢痛带出的电流感,让他的被截断的左小腿根部位置都向上不自然的跳动,一下下的。
他的左腿根位置还留着当年手术后的疤痕,十年下来,疤痕老旧不少,却也带着狰狞的观感,仿佛在一遍遍的提醒他:他的左小腿没了。
单北北厌恶他的腿也没错。
因为,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厌恶这腿。
沈砚南重新将裤腿给放下,他想要重新站起身,却发现,胳膊的位置被单北北搭着,她的小手落在他胳膊肘的位置。
沈砚南抬起手,想要把她的手给拿开,这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单北北手的时候停下。他并没有那么的想要拿开她的手,也没什么碍事的。
窗外的雨根本没有停歇的打算,沈砚南的眼在雨声和单北北呼吸声的催促下慢慢闭上。
这是他很多年来,鲜少在雨夜的入睡。
周日早。
单北北顺手摸了摸手边上人的胳膊,她觉得这胳膊有些硬,怎么诗诗的胳膊粗了这么多?
疑惑地睁开双眼,单北北在看清楚旁边的人后,立刻向侧后方的位置腾了腾。
一时间,床上有了不小的动静。
她怎么就睡在沈砚南旁边了?
单北北蹭蹭蹭的往旁边位置继续挪了挪,仔细的回想着昨晚的事儿。
她当时上了楼,然后吐了,然后脑袋晕乎乎的就睡了……
沈砚南好像是在她吐得时候出现的?还是在那之后来的?
单北北不打算继续想这些,她从另一边的床沿位置走下去,整个人蹑手蹑脚的,生怕动作过大惊醒还在睡着的沈砚南。
在房间环视一圈后,单北北火速换了衣服,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朝着门口飞奔。
她还是赶紧走掉比较好。
再继续下去,他们之间就没完没了了。
单北北刚到门口就给郭诗蕴发了个语音:“诗诗,你要是见着沈砚南记得帮我给他地址,我先撤了。我刚刚改了高铁票回去,你自己回去吧。”她实在是不想要和沈砚南继续纠缠。
就在单北北准备打车离开的时候,她发现昨晚那个文件袋没拿。
她刚刚压根儿没想到那是她的东西……
拍了拍脑袋,光速跑回房间。
幸好,沈砚南还没有睡醒,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单北北在周围看了看,发现,那个文件袋就在沈砚南胳膊肘边,还有小半截被他压在胳膊下。
单北北半蹲在床边,试图用她手一点点的抽拽出来。
在无数次的抽拽过程中,单北北总算是看到胜利的光。
还差最后一点点。
或许是她的动作惊到了沈砚南,单北北猛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
她不太想要抬头,却在那手肘的挪动下被迫抬头。
“沈砚南,让让你的胳膊。”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就亲眼看着沈砚南的胳膊又往文件袋的中心位置压了压,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不发一言的盯着她。
他其实在单北北醒的时候就被吵醒了,听到她跑走,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不过是经历一遍当年的感觉,他的心早就麻木。
在他好不容易好情绪准备起身之际,他听到她的脚步,一动都不敢动。
他想着,她大概是良心发现,特意回来看看他。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单北北。
她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而她在拿东西的时候,也只是想着静悄悄的不让他发现。他所有的真情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虚幻,而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能离他远远的。
“单北北,你就为了拿这个才回来?”沈砚南半躺着的身子有些摇晃,如果单北北嘴里的答案是肯定,他大概能在瞬间就被她击溃。
他带着最后一丝的期待凝着她。
“对啊。”
她的回答坦荡到让人想把她撕碎,然后亲眼看看她的心脏是什么颜色。
得到答案的沈砚南如释重负。
意料之中的答案。
有什么好多想的。
“拿走。”抬起胳膊让了让。
文件袋上全是细碎的褶痕。
单北北拿起文件袋,瞥了一眼还侧躺着的沈砚南,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和当年如出一辙,抓着文件袋的手紧了又紧。
“谢谢。”
缓缓站起身子的单北北只觉得双腿发麻,蹲太久的后遗症。
还没站稳的身体朝着前面的位置栽倒,她的大半截身体就直接压在沈砚南的身上。
被压着的沈砚南不由得发出轻哼,他毫无防备,上半身承受了所有的重量。
“我……不是故意的……”跌倒的单北北尴尬的说着,她用双手撑着床,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爬起身,但是她的臂力不太够,撑了一半就又撑不住了。
又一次被单北北压住的沈砚南直接双手托住她的腰部,让她和自己的胸腔位置离得远远地,再这么被砸一次,他要没命了。
只是,单北北还在抗争着。
她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迎来的是又一次的失败。
再也按捺不住的沈砚南干脆双手并行,两只手都死死的圈住单北北的腰部,让她整个人都没办法动弹。
“你别动。”顺带还提醒一句。说是提醒,嘴里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
“哦。”被困住的单北北不得不应下。
“我扶你起来。”
沈砚南把停留在单北北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到她的肩部,扶着她的肩部慢慢的将人给托举起来,有了助力的单北北直接爬起身,拿着文件袋头也没回的走了。
刚一到门口位置,单北北就对着微红的脸部位置猛猛的煽风,和沈砚南的亲密接触让她心跳的节奏都变了。
深吸了一口气后,毫无留念的朝着楼下奔走。
直到抵达在高铁站,单北北才缓过神来。
她真的要离开了,这座有着他的城市,她曾经用尽全力都想要去的城市,最后,也只在这里待了极短的时间。
还没上高铁,郭诗蕴的夺命语音就来了。
“你就丢下我跑了?”
郭诗蕴一醒来就看到单北北的消息。
“你让我一个人面对沈砚南?”
“不行,我也收拾收拾东西溜了。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那你记得和他说下信的事儿……”单北北还惦记着这事儿。
“我最多给他写个字条,我才不会找不痛快。挂了挂了,收东西溜了。”
郭诗蕴电话挂得快,单北北根本没有继续说话的可能性。
重新坐上高铁的单北北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有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她一同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下,而现在,她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再来。
坐在高铁上,单北北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又给她妈和单立国他们发了消息。收到的消息无疑都是问她为什么离开的那么早,单北北只能以早就订好票为由回复。
就在这个时候,单北北的手机上多了个好友信息。
上面添加入的名字是蒋楠。
她好多年都没见过蒋楠了,她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刚通过好友验证。
【蒋楠:北北,你现在远江外国语小学吗】
【单北北:对的。】
【蒋楠:我刚去你们学校看到员工照片栏里面有你的名字,就问了今天负责接待的老师你的手机号,没想到竟然也是微信号!】
【单北北:你去我们学校做什么?】
【蒋楠:准备采访,提前看一下场景和对一下稿子,周三去你们学校拍摄,到时候要不要一起约个饭?】
【单北北:可以的。】
【蒋楠:听说你和沈砚南不在一起了?】
【单北北:我们没在一起过。】
【蒋楠:那我到时候和你说个事儿。】
听到是和沈砚南有关的事儿,单北北有些犹豫这饭局是去还是不去。
最后,单北北还是选择应下。
【单北北:好。】
蒋楠曾经喜欢过沈砚南这事儿她知道,但是蒋楠和她这些年从来都没什么交集。
她的出现让单北北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等单北北回到家,已经临近晚饭点,她随意弄了点吃的,没想到,刚一坐下,门口的位置就传来按键锁的滴滴声,知道她家密码的人不太多,就一个郭诗蕴来着。
果不其然,门外风风火火的郭诗蕴一进门就坐到她的对面,抢过她的饭碗,大口吃起来。
“你倒是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幸好我溜得快。沈砚南看到我那个眼神都能掉冰渣子,我把纸条递给他的时候,手都是在抖着的!”
大口的扒拉了碗里的饭:“单北北,对他做了什么?他昨天还正正常常的像个人,今天就阴阴冷冷的,看的我害怕……在你爹妈和你爷爷面前笑脸相迎,在我面前……冷的我透心凉……”
一想到沈砚南那恐怖的眼神,郭诗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没说其他的吧?”
“我哪敢多说一句话!你是没看到沈砚南那张脸,他和我要你地址来着,我可是昂首说不,勇敢拒绝。这个月你包我饭。”郭诗蕴一说完,就又往嘴里塞了口饭。
“行,没给就行!包!不过星期三的包不了,蒋楠约我吃饭。”
“她约你干嘛,你两没那么熟吧?”
“我也不清楚,她好像有话要和我说……关于沈砚南的……”
“那……你去吗……”郭诗蕴觉得嘴里的饭也没那么香了。
“去,都约好了。”单北北直接把结果告诉她。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她没换号码
周三晚。
单北北处理好所有的班务后走到校门口,门边是早早就候在那里的蒋楠。
蒋楠这些年的变化并没有很大,除却高一些瘦一些精致一些。她站在门边的空位,一身浅蓝色的及膝短裙,脚下踩着一双米白色的细高跟,短俏的头发显得她更为干练。
蒋楠对着她挥了挥手,单北北小跑过去:“蒋楠,不好意思,稍微晚了点。”
蒋楠回应的利索:“没事儿。对了,我现在不叫蒋楠,我改名了。”
单北北听到后略感诧异,她们很多年都没联系,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江翱,我现在叫江翱。”蒋楠报出自己现在的名字,嘴角的笑意倒是十分清爽,“我的车停在前面的停车场了,我们只能走一段。”
蒋楠指了指前面,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朝着前面走去。放学时间段,校门口并没有特别的拥堵,很多的学生都是走地下停车场那边被接走的,上面的交通情况还算可以。
沉默着的单北北时不时的应着江翱的话,她说一句她接一句,慢慢的,话也就多起来了。
两个人找了家口碑还算不错的餐厅,点了几个菜。
喝着水的江翱缓了缓气息,这才说出她早就想说的话。
“我前阵子回了趟桐城,见到了一个一中的老师,和她聊了会儿,知道了一些你的事儿……”江翱顿了顿,她特意停下,观察了一下单北北的面色,见她面上正常,才决定继续往下说。
单北北并没有看向江翱,她看着面前那杯水,随意的抬手晃了晃,看着杯子里的水摇晃的样子,心头也掠过一丝波澜。
“我知道,传出来的那些事儿多多少少都有夸张和偏离的成分在的。那些事儿我听过也就忘了,我今天就想和你说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儿,是和沈砚南有关的。”
在提及沈砚南名字时,江翱再一次的停下,她看到,单北北端着水杯的手也停了。
“当年,很多人都说沈砚南是为了帮我,其实,那天是因为蒋昆踩到了你的照片,他才出手的……”江翱详细的和单北北说着当年的事情,也努力的帮着沈砚南说话,语气中带着十分明显的偏向。
单北北听完她的话,再一次的拿起水杯,她轻抿了一口水,不发一言。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知道这些,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儿。
她和沈砚南,没可能的。
面对单北北的沉默,江翱也没继续,她转到另一件事儿。
“第二件事儿,是我想请你和郭诗蕴帮忙,我知道她是做设计的,也知道你有写东西的底子在,我和朋友打算弄一个女性向的综合型网站,想请你们帮帮手。”
这会儿,单北北倒是没在继续摆弄水杯,微微挺起胸膛,身体朝前侧的位置倾了倾,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做过相关的调研,目前互联网上并没有相关的综合型的网站,各大平台上也都是个体性的和工作室统一建立的引导性的账号,不过是为了吸引流量。真正在做相关内容的人极少,真正带着良心在做的人少之又少。”
对江翱说的东西,单北北同意。
目前的各大主流平台上出来的被推流的很多都是工作室注册的账号,而很多个人平台也都是为了带货,动机不纯和内容的良莠不齐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平台并不会去进行相关的内容监管,它们注重的是流量是话题度。
“我们打算创立的是真正将女性放在首位的网站。板块方面也会分很多,具体的细节还在规划中,不过大致方向是想要建立一个包含世界历史女性成就、国家发展初期女性贡献、现今发展中女性的典型代表,以及女性安全性、独立性、培养性、成长性等多方面的融合型网站……”
听着对面江翱的话,单北北的脑袋里看到了一些她所形容的网站。
她觉得江翱说得对,这样的网站,对任何一个女性来说,都是有需要的。
她们可以在这里看到先辈,更可以在这里看到未来。
“江翱,这个概念很大,网站的创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单北北直接点出她计划中所存在的问题。
她的构想太大,能够成为代表,固然是好,但是一旦失败,那心血都会被毁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什么事情是一天能成功的,只有去做才有更多的可能性。我相信这世上每一个想要团结的女性,她们都在努力,我们为什么不去构建这样一个平台。让女性成为一个整体,让女性力量占据一席之地。”
单北北听着她的话,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激昂的感觉。
江翱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万一失败了你会怎么做呢?”单北北想要看看江翱的决心。
“失败就重新来过,我们如今得到的不也是前人不断努力的结果。怕什么呢。”
单北北定定地看着江翱,她眉飞色舞的说着,眼睛里闪烁着万千的星光,她从来知道江翱能说会道,不知道的是,江翱原来这么的有想法。
“好。我这边没问题,有任何的需要你和我说。诗诗那边,我会和她说说看,她的微信我稍后推给你,你也可以直接和她沟通。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同意的。”
郭诗蕴那人从来都是对女性围护至极的。
一顿饭下来,单北北听江翱说了不少东西,话题的涉猎范围非常的广泛,她脑子里的东西很多很多。
临散场前,单北北对着江翱伸出手:“江翱,很高兴认识新生的你。”
面对单北北伸出的手,江翱没有迟疑的握住,“以后,你会认识更多的我。”
在回去的路上,单北北给郭诗蕴回了消息,她很早就发消息询问了。
【最美的女人: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说什么了!】
【最美的女人:我买了吃的,在你家等你。】
【单北北:聊了一些未来的规划,回去我和你细说。】
【最美的女人:你家冷饮没了,带点回来。】
【单北北:好。】
单北北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小区的外面。
那人,看着和沈砚南有八分像。
脚下的步子歪了歪,朝着侧边走了走,想要更清楚地看到那人的正脸。
一看,果然是沈砚南。
单北北往后面的位置躲了躲,躲在一棵树的后面,用树干掩住她大半的身体。
【单北北:沈砚南在小区门口!救命……】
【最美的女人:你是傻子吗,走小门啊,记得我的冷饮啊……】
被吓到的单北北睨了睨远处的沈砚南,他就呆呆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那边拦车的升降杆上上下下的。
为了避开和沈砚南的正面相遇,单北北果断选择走侧门。她高高拎起冷饮的袋子,借此来遮挡她的面部,脚下的步子在眼神偷偷瞄着沈砚南时踉跄了一下,稳了稳身形后,单北北这才闪进一边的小门。
在景城的重见,让单北北更深刻的意识到:她没有办法真正的在沈砚南面前保持冷漠。
她能演的了一时,却永远无法欺骗自己。
每一次对沈砚南的冷言冷语,最后也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
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不见。
顺利从侧门回了家的单北北万万没想到,她刚到楼下,沈砚南就已经站在她家楼下。
这人怎么和鬼一样。
这回,彻底没了办法的单北北再一次的求助。
【单北北:他站在楼下……】
【最美的女人:怕个屁,上楼,我冷饮要化了。】
【单北北:说人话。】
【最美的女人:我去赶人?】
【单北北:好主意。】
【最美的女人:以身犯险的事儿我是不敢的。你从隔壁栋绕进来,后面楼梯不是互通的吗。】
【单北北:我试试看。】
郭诗蕴给出的方法虽然可行,但是也挺危险的,单北北需要在沈砚南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偷偷溜进隔壁栋,这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就在单北北琢磨着怎么避开沈砚南回家的时候,单北北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多年来从未亮起的人。
那个人还正正好站在她家楼下。
她没换号码,他也没。
单北北恨不得现在就把手机给扔了,烫手山芋一样的东西。
很快,电话就没了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则短消息:【我路过你家楼下,你下来,我把爷爷的信给你。】
单北北摸了摸脑袋,沈砚南是来给她送信的?
从景城亲自快递到江城?
这真的是……太路过了。
这下,单北北不得不出去。
她脚下的步子朝前了两步又朝后了三步,最后还是选择躲在转角的位置给沈砚南发短信:【你放门卫叔叔那里,我到时候去拿。】
她不能再和沈砚南有任何的接触。
【你不来拿,我就去你学校。】
单北北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沈砚南连她在哪儿上班都知道了?
逃无可逃的单北北再也没了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从转角位置出来的单北北衣裙的尾端带起一边的矮木丛,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砚南向后转头。
在对上沈砚南微沉的目光时,单北北脚下的步子骤停,她觉得她现在很危险,沈砚南那张脸阴沉沉的。
强装镇定的单北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步,距离恰好保持可以伸手拿东西。
“东西呢?”
“你在那里多久了?”沈砚南没有理会单北北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她在躲他。
“单北北,你是不是在门口就看到我?然后跑了?在这里看到我又想跑?”沈砚南发笑的声音里藏着巨大的怒火,他看向单北北,想要在她眼睛里看到他的身影,那个可笑又可悲的追着她身后跑的身影。
“在你这里,我是不是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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