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狭路相逢 丈母娘看女
张彩燕此时还很虚弱, 她睁开眼睛后,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但还是安慰尹微月:“再不醒, 我的胸骨就被你摁断了。”
尹微月破涕而笑, “这一遭我可真让你吓死了。”
张彩燕想拍拍她的手, 让她不必担忧,可头晕目眩,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慌忙捂着嘴摇摇晃晃站起身, 踉跄冲出火堆。
“呕……呕呕……”她手扶着树干,弓着背大口呕吐, 难受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
“表哥!”
众人担心一起围上来。
张彩燕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 目前她视物清晰, 说明脑子里即使有淤血, 也应该没那么严重。但她头晕,现在又呕吐,说不准脑震荡了。
希望待会儿能好一些吧。
自己已经拯救了九百四十一个人, 只要再救几十个, 就能恢复女儿身了,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她可就太冤枉,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贼老天, 不要耍她啊!
“呕~”刚抱怨完又开始大吐特吐, 这下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尹微月心慌意乱,只能用手给张彩燕轻拍后背。
“别~呕呕、拍后、呕后背……”因为呕吐,张彩燕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好几道, 糊了满脸,她挣扎挥开尹微月的手。
呕吐的时候被人拍打后背,她更加难受了。
尹微月瞬间明白了,于是将手撤回,只能干着急,最后张彩燕吐无可吐,干呕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才渐渐停了下来。
“头还晕吗?”
“有点闷闷地疼。”张彩燕现在浑身发冷,应该是发热了。
谢大宝将霍婉瑛给她们准备的瓶瓶罐罐拿出来,“这里有活血化瘀和驱邪降温的药丸,张表哥,你先服下试试。”
尹微月有些迟疑,若头里真有淤血,稍微用点活血化瘀的药应该也不是不行,可就怕万一颅内出血,这一剂药下去,越流越多怎么办?
不管了,现在除了倚仗霍婉瑛的药丸,也别无他法。
尹微月真后悔没跟着四妹妹一起学医术,她前段时间还告诫张语琳,让她遇事不要总想着倚靠别人,本领不必一样精,但需得百样通,可她守着一本医学圣典三年,却不知道珍惜。
女人将活血化瘀的药丸掰成三瓣,取了其中一瓣,连同降热丸一起给张彩燕服下去,没多久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霍钧看到这一幕,神情有些狼狈,此时多看一分,多听一分,头便晕一分。
他无比希望自己的痛觉还在,这样就可以痛晕过去,不必再看他俩相互关怀、含情脉脉的场面。
男人想,他大概是这世间最没有骨气的夫君,绿帽子被接连带了三次,关键三次还都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此处,心脏处不可避免又气血翻涌,他干咳几声,喉间窜出一股腥甜,霍钧咬紧牙关咽下,才没吐血出来。
他垂眸定格在自己的双手上,包扎的棉布早已经被鲜血染透,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到身下的雪地上。
而他被衣服包裹的身躯,上面全是血渍,他能感觉到小腿处的伤口也没有止血。
男人虽然没了痛觉,可因为《逆功决》带来的负面效果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因为流血不止死亡,从而连累尹微月。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寻找出山的办法迫在眉睫,只有离开这座大山,才能有机会找到破解目前与尹微月两体一命的诡异之事。
因为霍钧没有痛觉,神志也清醒,所以在场众人都以为他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没有大碍。
大家都关心围在张彩燕周围,唯他独自坐在火堆另一处的树旁,显得有些孤独。
霍钧尽力忽略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他知道自己这时不能晕,于是抓了把干净的雪,慢慢擦拭皮肤上的血污。
擦拭干净后,将身下一片红晕的雪掩埋,闭上眼睛听着那边传来的叽叽喳喳说话声,大部分是谢大宝和霍淳的,偶尔夹杂张语琳几句应声。
张彩燕还在睡着,尹微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体温降了下来,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难看,她头部的伤应该有所缓解。
“眼下走不了,我们便在这里驻扎吧。”霍羌提议。
现在天已经黑了,因八天八夜的大雪,山上积雪肉眼可见增厚,盲目走夜路,万一再触发一次雪崩可就麻烦了。
况且他们一行人中伤员太多,张彩燕在昏睡,尹微月和霍钧腿部受伤,而他自己的伤也没好利索,实在不宜过度奔波。
张语琳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已经发生一次雪崩,再次发生的概率极低,风险降低不少。
“好,那咱们就暂时在这里驻扎,等大家伤好一点,再继续赶路。”
而且霍钧他们三人背篓的物资都埋在了雪堆里,现在食物珍贵,天亮后得挖出来才行。
既然要在这里扎营,柴火是绝对不能缺的,留下不能动的三人,其余四人结伴在雪地里寻找枯木头。
张彩燕病情平稳后,尹微月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这时右腿脚踝传来剧烈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处已经肿得胖了好几圈。
这伤在她的身体上显现出来,说明不是被【单向痛觉感应】连累,而是真的受了伤。
女人冷静下来后,记忆慢慢回笼,才知道霍钧为了救她和大姐,真的在拼命。
她们救过霍钧的命,而这一次,霍钧又救了她们的命,唉,这一辈子注定要和霍家人纠缠不休了。
从一场雪崩中死里逃生,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连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按理说一直不停救人的霍钧肯定伤得更重。
“你的伤怎么样了?”尹微月朝着男人轻声询问,她在大雪山上打了个滚,一直从山上滚到山下,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也分不清哪些是真伤,哪些是被霍钧连累,可她推己及人,霍钧的伤一定也不轻。
霍钧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尹微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用左脚支撑,想了想把身上一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拖着右脚,一跛一跛朝霍钧走去。
男人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外裳并没有沾染太多血迹,看不出伤情。
她小心翼翼将衣服一件一件盖在霍钧身上。
这时男人的身体微不可察一顿,然后慢慢抬起头。
在火光的映照下,二人四目相对,尹微月便对上一双漆黑慑人的眸子。
她心间一惊,男人的脸色煞白,像地狱里走出的鬼差,没有一点血色。
霍钧推拒:“衣服穿上,我不冷。”
他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没有温度,尹微月以为他是因为被她和张彩燕连累,心中有气,才会这幅样子。
她用力压住霍钧的推拒,“这次意外来的太突然,若不是你,我和表哥就葬身此地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衣服你披着吧,看你的脸,都冻得没有血色了。”
霍钧抿唇,视线放在尹微月的脸上,同样冻得通红,所以,她现在也很冷。
“我不冷,你穿。”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好意,尹微月面上有些挂不住,“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想和我撇清关系,但不过几件衣服罢了,还能比你那夜在厢房吻我更严重?”
男人一慌。
“那日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照实说因为情不自禁,半晌吐出一句,“我喝酒了。”
尹微月瞪他,那个令她好几天都寝食不安的吻,结果只是对方喝酒后的见色起意?
现在,她耳中唯余自己一口银牙被咬的咯吱作响声。
“无所谓,谁还不会借酒行凶了?别误会,给你送衣服是因为你救了我和我表哥,并不是要借此以身相许赖上你,我们和离的约定依然有效。”
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可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淡,男人心脏一缩,身侧的手握起,手掌又是一片湿濡。
“何况你要是冻死了,直接连累我!”说完,她将衣服甩在男人身上,扭头又一瘸一拐走回去。
然而女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的心上。
是了,他不能死,因为他死便会拖着她一起死,她对他的关心,与对张彩燕的关心天差地别,她关心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命,而不是他这个人。
霍钧看着扔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男人抬手想碰触,可在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时,瞬间顿住。
那边,尹微月只觉自己的火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窜到脑门上,她努力稳住情绪拍了拍脸颊。
算了,霍钧以前就是个锯嘴的葫芦,现在逐渐变成面瘫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今日他救了她们姐妹性命,人傲气一点,就傲气一点吧。
她深叹一口气,对天冥想。
系统?系统?出来,痛觉感应究竟要如何才能解除?
然而脑海里没有任何回音,这一刻尹微月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她一出生就在孤儿院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懂事后就为一口吃的争来争去,好不容易读书了,却又开始为钱发愁。
在苦瓜汁一样的日子里熬呀熬,终于熬到上高中,憧憬着以后考上大学,能够有份糊口的工作,然而却爆发了丧尸病毒。
与张彩燕在大山里苟活十五年,死后却意外穿书,她以为终于可以肆意潇洒活一回,却又是天崩开局,身上还有【痛觉感应】这个诅咒,让她反复与霍钧纠缠不清。
同样生而为人,为何她就要这么凄惨?
尹微月很少有这种被负面情绪主导的时候,可她不是铁人,在这里,她反复遇到危险,反复经历失去大姐的绝望,让她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吸吸鼻子,抬头望天,试图将眼泪憋回去。
这是她前一世的经验。
每当饿的难受时,和其他孤儿打架时,被义工训斥时,每次国.家发的补助都卑微向人乞要时,在学校面对同学们怜悯又异样的眼光时……
她都是这样的,阻止眼泪落下来,因为哭泣没有任何作用,还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小月……”一直昏睡得张彩燕终于醒了过来。
“大姐,你头还疼不疼了?”她立刻上前,眼中带着惊喜。
张彩燕摇了摇脑袋,开口道:“不晕也不怎么疼了,而且没有想吐的感觉,应该是缓过劲来,放心吧,我死不了。”
映着柴堆的火光,张彩燕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怎么哭了?”
尹微月摇头:“只是难受,怪自己命太苦。”
张彩燕默了默,同样身为孤儿,她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明白活着有多艰难。
“你还记得我前世的右脚掌吗?”
尹微月点了点头,前世大姐右脚五个脚趾头都没了,她从未问过原因,怕引对方不高兴。
“我比你大十九岁,我那个年代与你不同,国.家发给孤儿的补助都是以现金的方式,所以有些坏人就打起了这些补助的心思。
健康的孤儿被领养后,每月就不会再有生活补贴,所以孤儿院有人给我制造了起意外,使得我右脚五根趾头被截肢,从此便成了残疾人。”
什么?!
尹微月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她可能是娘胎里带的,可能是工作时的工伤,就是没想到是被人故意残害的。
张彩燕继续回忆。
“有了这残疾,即使被领养,我的个人生活补助也一直会申领到十八岁,意料之中,出院后不久我便被一家人领养。那时我八岁,他们对我非常不好,每天放学回来都有干不完的活,我就这样坚持读到了初二,可是他们还是让我辍学了。
你也许会奇怪,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为什么初中辍学没有人管?可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十四岁,我被养父养母送进了村头的辣椒作坊厂,去里头剪辣椒把,当时4分钱一斤,早晨四点天不亮去了,中午凉水就馒头,晚上八点多才回家,一天要剪四百斤辣椒。”
她问:“你知道什么是剪辣椒把吗?”
尹微月摇摇头,她没听说过这种工作。
“就是用剪刀把干辣椒的蒂把剪下来,其实这个工作时间很自由,农村很多老太太或者妇女都去干,想干几个小时就干几个小时。
但我不行,因为养父给我规定,每天必须剪够四百斤,不够就回来挨揍,可就算大人,就算老手,还得辣椒个头大的情况下,像机器般一刻不停歇,一天也才能剪够三百多斤。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却有十六个小时待在辣椒厂里。
挣的钱厂子记账,每到月底我养父养母去领,我的日子就是这样,天不亮进了辣椒厂大棚,天黑才出来,两头见不到太阳。
他们一家人拿着我的补助钱,还拿走我的工资,这就是我的日子,整整四年,我瘦得皮包骨头,一起剪辣椒把的大娘或者老太太,见我实在可怜,就会时不时塞给我一些她们带的中饭。
那时候的农村人条件都不好,中午一般就带一壶水,几个馒头,菜就是腌芥菜丝蛋饼,这个最方便。我至今还记得这道菜的味道,太美味了,离开那个家后,我第一顿饭就是花一元钱去菜市场买了三个芥菜头,做了鸡蛋咸菜饼子。
十八岁那年,辣椒厂要登记身份证,养父母这才拿着户口本和领养证明,带我去派出所办身份证。在有身份证的第二天,天不亮我佯装去辣椒厂,实际上我跑了,身上只有一壶水和两个馒头。
我靠着双脚一直跑,出了镇子,去了隔壁镇上,那时候小的韩资工厂很多,我进了一家服装厂做学徒工,管吃管住,没有五险,最开始一个月八十。
我在那个厂子里一干就是十五年,从学徒工成为最年轻的机工大师傅,工资从每月八十逐渐涨到一千,再到最后的四千二百七十元。
我想尽一切办法跟养父母解除领养关系,吃住在厂子里,衣服一年四季穿工作服,精打细算,不多花一分钱,也幸亏我身体好,就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
养老保险交满十五年后,我手里已经有了一笔不菲的存款,但我已经过了花朵一般的年龄,错失了一切青春时该有的风景。
我毅然决然辞了职,拿着十五年的辛苦钱,天南地北去旅游,还好那时物价便宜,我痛痛快快玩了五年,也没花掉多少钱。
知道为什么我爱荒野求生,还特爱练习综合格斗吗?就是因为我穷,没饭吃,成年前几乎每天都被人揍。
我害怕再回到小时候,所以脑子里总是崩了一根弦,我几乎偏执地练拳,甚至参加各地业余组织举办的格斗大赛,我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动我一指头。”
张彩燕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微笑诉说着从小到大的艰辛与苦难,尹微月原本强忍的泪水这一刻决堤般涌出。
“大姐,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告诉你你一定会哭。”她擦掉她脸上的泪,“小月,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不知为何,我所有的痛苦经过岁月的打磨,回忆起来竟然不那么苦了。在我的生命里,来来回回认识很多人,可大部分都死了,至少我还活着,所以我释然了。”
是啊,至少还活着,尹微月哽咽了。
前世,无数人死于意外和疾病,死于丧尸之口,尹微月虽然没有父母,可上苍让她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让她遇到了大姐,甚至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穿书后,她遇到了霍家人,流放一路上死了太多人,可她却仍然活着,如此想着,似乎连【单向痛觉感应】都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她三下两下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没错,我现在还健康的活着,所以没什么好怨恨的,我要收拾好心情,继续努力顽强地活着!”
“想通了,不矫情了?”张彩燕调侃。
“适当矫情有利于减少神经系统障碍。”尹微月轻笑出声。
正说着,张语琳他们捡柴火回来了。
谢大宝:“大表哥,你醒了?还想不想吐?”
张彩燕摇头:“不想吐了,比先前好很多,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说着她又屁颠屁颠跑到霍钧跟前,“七姐夫,你呢。”
“无事。”男人语气听不出起伏,声音依旧淡漠,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谢大宝示意她还给尹微月。
本来他想自己还回去的,可那女人扔下衣服后,就与张威一直在窃窃私语,他们一直说一直说,直到众人回来才停下,所以也就没有找到机会还衣服。
谢大宝将衣服接过来,“七姐夫,这不是尹姐姐的衣服嘛,一定是她怕你冷,所以特意脱下来给你穿的,你可不能辜负她的心意,赶紧披上。”
说完又将衣服扔进霍钧怀里,然后同霍淳一起架火堆煮饭了。
霍钧:“……”
只见他们熟练点起一堆火,将陶罐放上面,加水、加米,最后把肉干一条条撕碎放进去。
尹微月看着霍羌和霍淳熟练的动作,两房去东山崖洞的这半年,他们进步也非常大,从前养尊处优的霍家少爷们,如今也能自食其力了。
很快雪地里散发出肉香味,饭熟了,霍淳依次给哥哥嫂子们盛粥。
寒冷的雪地里,一口夹杂着肉丝的热粥下肚,能很好的驱散寒意。
但一行人的胃口都不是太好。
有的是因为病痛,有的是因为担心,几人草草喝完,添了柴火,静静坐着。
张语琳轻轻掀开背篓,里面是两只小狼崽,他们在火堆下显得懒洋洋的。
谢大宝一看小狼崽,眼神都亮了,但却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因为这两只狼是张语琳要养的,所以大家都默认不乱投喂。
实际上在决定用一石大米买下它俩时,张语琳就要求单独喂养小两只,与大黄和另外两只分开,萧翎羽交了她不少喂养幼狼的方法,她学得很用心,效果也不错。
她将两小只拿出来,又从竹筒里倒出一捧肝泥,这是临行前萧翎羽给她的。
天气太冷,肝泥已经结冻,张语琳倒入陶碗中,放在火堆旁微微炙烤,等到肉泥融化,她用手指试了一下温度。
温温的,正好。
把两小只放在陶碗附近,它们就迫不及待闻着味道找了过去,两只狼崽,一个陶碗,因为天性,它们现在就知道护食。
奈何身子太小,发出的叫声也软萌软萌的,都不足以震慑对方,于是两人就这样吃了起来。
他们出生一个多月牙齿已经长出来,但还是习惯性用舌头舔,只见它们急切地拱进肝泥里,吧唧吧唧舔食,小鼻头沾满肉渣,吃得直哼哼。
很快两个小家伙便将陶碗舔干净,因为一圈都是火墙,挺暖和,所以张语琳没有立刻将小狼崽放进背篓里。
主要是怕它们吃完后拉在篓子里,这些时日一直是张语琳喂养,它俩已经熟悉了她的气味,所以一直围着她打转。
两柱香左右,小狼果然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排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张语琳便重新将他们放回篓子。
没有了狼崽的声响,营地中更安静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渐渐的,众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应该睡着了。
霍钧睁开眼,他毫无睡意,这个寒冷的夜晚对他来说,极尽漫长,低头看着身上四套衣服,最终还是没能还回去。
侧过头,尹微月倚靠在树干上,旁边坐着张彩燕,而她怀里瑟缩着谢大宝。
霍钧慢慢起身,给一圈柴堆添了柴,他小腿虽然一直血流不止,但因为没有伤到骨头,又没有痛觉,所以并没有影响行动力。
寒风裹着雪粒掠过树梢,月光冷得像碎冰,他拿起衣服走向尹微月。
女人蜷在树下,睫毛微颤,冷月下,她的睡颜就像个陶瓷娃娃,男人静静端详,那双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雪色,却只装得下她的面容。
半晌,他将衣服一件一件盖在尹微月身上,连同谢大宝一起,最后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开了。
先前他们是都睡着了没错,可这里是荒山野岭,危险除了风雪还有人和野兽,每个人都没有睡沉。
即使霍钧的步伐和动作已经很轻很轻,大家还是醒了。
霍羌、霍淳,哦对了,还有依偎在尹微月怀里,被衣服蒙住头的谢大宝,他们看到霍钧的行为,只以为是夫妻二人的关怀,所以都自觉闭上眼,当做没看见。
张彩燕现下可心潮澎湃死了,她看见了,她看见了,看见了霍钧眼里浓浓的化不开的爱意,没想到这小子是闷骚那一挂的。
而张语琳此时更加坚定了自己怀疑,短短的时间里,她脑海里上演了一出霍钧爱而不得,遗憾而死的画面。
然而最最最震惊的当属尹微月了。
早在霍钧起身添柴时她就已经醒了,但怕这个时候醒过来,两人尴尬,索性继续闭眼装睡。
谁知这男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竟然站在她面前,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只能继续装睡。
这个时候,她感觉身上一暖,是她脱给他的衣服,现在又经他的手,一件一件给还了回来。
然而送完衣服这个男人竟然还不走,她能感觉他的目光放在她的脸上,尹微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放松,于是她开始数数,可都快数到二百了,这人还没走,就在她快要装不下去时,男人终于离开了。
现在尹微月的心十分慌乱,霍钧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女人在这种天人交战中,不知不觉天亮了,浓重的黑眼圈,证明了她一夜未眠。
当然,除了尹微月外,其他人也都睡得不好,之前在砖瓦房里睡觉睡习惯了,冷不丁露宿荒野,能睡舒服才怪。
几人赶紧拾柴忙碌早食。
吃食与昨晚一样,只不过今日大家胃口都好了许多,霍淳直接喝了三碗肉粥。
天一亮,霍羌和霍淳就到三人遇险的雪堆里翻找,好在大米和肉干都找到了。
霍羌:“张兄,七弟、七弟妹,不知今日你们觉得身子如何?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留下修整些时日?”
张彩燕:“我除了后脑勺的伤口有些疼之外,我没有什么问题了,只不过小月的脚踝可能有轻微骨裂,走路肯定走不了了。”
霍钧:“我可以背你。”
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尹微月一口肉粥没咽好,剧烈咳嗽起来。
张彩燕连忙给她顺背,霍钧烦躁移开眼。
霍羌没看懂几人的眉眼官司:“七弟,你的伤无碍了吗?”
“我没事了,既然昨日丢的吃食也找到了,不如今日继续赶路吧,一来咱们就带了五天的口粮,不能长时间露宿山野。二来,雪一停山上的其他人,就会陆陆续续出动外出寻找食物,小股势力倒不怕。
但别忘了,山上还有张志率领的将近两千官兵,除此之外,尹微蔷也带来一千多禁卫军,我有种感觉,他们比张志的部队更难对付。
若这时候,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他们,好一点的结局男的杀,女的淫,坏一点的结局被奸.淫后威胁我们的家人,然后咱们全军覆没。”
众人听完神色一凝。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张志他们的溶洞距离东山崖洞那么近,等我们回去后,就不能先以舒适度为主。”
霍钧的话虽然说得有所保留,可张语琳和霍羌都听明白了,崖洞与溶洞比邻而居,两队人马出行总有遇上的一天。
现在的东山就像一块大肥肉,有女人,有粮食、有食盐、还有衣服被褥……
一旦被张志知晓东山的秘密,那么两房人将会死得很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给他们托底,就算霍、宋两家也不行,搞不好大家一起搭进去。
这时霍钧再次开口:“以少胜多,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强防御。”
防御。
没错,必须要防御!
“事不宜迟,为以防万一咱们立刻收拾东西赶路。”
张彩燕和尹微月把药丸服下,霍钧则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一次性吃掉五片魅兰花瓣,就怕在路上出现意外。
张语琳循例将小狼崽喂饱,把火熄灭,收拾行装。
“我背你。”霍钧走到尹微月身前,直接背对着她蹲下身。
尹微月有些犹豫,张彩燕用激将法催促,“快点,快点,被人盯上我们就完了。”
如此,尹微月只能上前攀上他的背,双臂有些迟疑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男人他身子一僵,感受到她温软的重量和耳边细碎的呼吸,他收紧手臂,手掌稳稳托住她膝弯,贪恋那点若有若无的体温。
一行七人快速辨别方向,朝着东山蜿蜒而去。
霍钧有意走在最后面,因为即使腿上的伤口包扎的再紧,血还是会顺着裤管流下来,紧接着滴入白茫茫的雪地,十分惹眼。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过去两天,眼见再走半天路程就能到东山,可还是出了意外。
被霍钧说中了,风雪一停,躲避在山中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站在他们眼前的有二十多人。
唯一让他们松一口气的是,这二十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从身上包裹的布料看,不是和他们一起进山的那批人,而是没有被歼灭的底层食人族。
他们衣不附体,在雪地里几乎抖成筛糠,可那双眼睛却赤红一片,这是吃.人的标志。
此刻,尹微月佩服他们生命的顽强,没吃没穿,在这个严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霍羌本能看向霍钧,在询问他的意见。
男人轻轻将尹微月放下来,让谢大宝扶着她,从背篓里抽出长剑。
“杀了吧,当他们赎罪,也算是解脱。”
话一出他首先冲了上去,霍羌和张彩燕紧随其后。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抗,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他们赤红的双目中,竟然渴望长剑落下。
或许他们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吃.人,受够了不人不鬼的活着,他们想要解脱,可却无法自己解脱,然而在这个寒冷的晌午,他们遇到了霍家人,是幸运的。
这该死的尘世,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了。
几十息后,战斗戛然而止。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大片的白色晕染着大片的红,霍钧蹲下身,在雪里使劲揉搓手上和剑上的血。
他第一次如此厌恶白色和红色,而他身旁的张彩燕和霍羌亦是如此,这是他们厌恶的杀.戮方式。
“人人杀我,我杀人人。”尹微月走上前说:“在这深山就是这样的,即使对方手无缚鸡之力,可若我们就这样走过去,他们手中尖锐的木棍有很大可能捅进我们的身体。”
谢大宝深深呼出一口气,刚才的场景她没敢看,可在听到尹微月说尖锐的木棍时,她还是抬眼去寻找。
果然,在那些尸体下,压着许多木棍,一端十分尖锐,一看就是用来杀人的。
霍淳:“他们自觉不是咱们的对手,知道再也没有希望活着,所以才会选择解脱。”
张语琳察觉到众人情绪不对,赶紧上前:“此地不宜久留,迟恐生变,咱们快走吧。”
霍钧呼出一口浊气,再次走到尹微月跟前蹲下身,“上来。”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矫情,立刻爬到他背上,之后的路程十分顺遂,很快就到了东山脚下。
东山头与霍、宋两家营地坐落的那座山坡不同,这里山势陡峭,半年前的大火将整座山烧秃,远远看去,就像厚厚的积雪里上插满了烧火棍。
“终于到了”霍淳眼中露出欣喜。
“等等!”霍羌突然神色紧张,“情况不对劲。”
霍钧戒备抬眼望向四周:“哪里不对劲?”
霍羌指着山脚下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兄深知暴露物资的危险,怕我们留下痕迹被有心人盯上,所以每次上下山,我们都会绑一条树杈断后,将痕迹消除干净。可你们看,这些脚印多而凌乱,山上怕不会已经……”
七人同时惊慌抬头往山上看。
霍淳年纪小,又未经世事,直接自己把自己吓哭了:“不会的,不会的,宋大哥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他们不会死的。”
霍钧将尹微月放下,快速往山上爬了一段距离,山坡上也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应该是有不少人上了山,至于这队人有没有上到崖顶……”他沉默半晌,“很危险。”
霍羌一听就手脚并用往山上爬。
“六哥,你做什么!”霍钧拉住他。
“救人!我要去救人,他们全在山上!”霍羌红了眼眶,声音嘶哑。
“凭你,不可能。”霍钧直接否定,“凭我们几人,也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做缩头乌龟,为了活命,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我们的家人?”霍羌越说越激动,甚至抓起霍钧的领子,表情像是要吃人。
“你发什么疯,窝里横就能救人了?”张彩燕赶忙上去劝架,一把将霍羌推开,并且还细心将霍钧领子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没错,她自然是拉的偏架。
从现在开始,霍钧不仅是她妹夫,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就冲这两点,张彩燕就能为他赴汤蹈火。
霍钧此时看向张彩燕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疯子,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连忙挥开那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尹微月连忙一瘸一拐上前,将张彩燕尴尬拉过来,小声质问:“你这是干嘛?”
“护犊子。”回答干脆利索,那眼神不像姐姐看妹夫,倒像丈母娘看女婿。
霍钧挺直腰背,忽略张威黏糊糊的眼神,指指东山,“现在我们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最坏就是他们攻占了崖洞,杀了所有男人。但即使只剩下女人我们依然要救,可却不能这样莽撞冲上去,这不是救人,这是送死。”
霍羌意识到自己刚才昏了头,六弟满腹经纶,一向有成算,他赶忙询问:“我都听你的,我们如何救人?”
“若我没猜错的话,袭击东山的应该就是张志带领的那一千七百人,这也就说通了,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去攻打我们的营地,因为他发现了东山有物资,所以提前先下手为强。”
“妹夫,你说吧,我们该如何做?”张彩燕直接说道。
“咳咳。”霍钧一时没适应他的亲切,这张威的性子,怎么跟六月天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太过善变。
“张志攻打东山,肯定不会把所有人都带来,因为他也不傻,知道还有一支更精良的队伍,就藏在这座大山脉的某处,伺机而动。
溶洞里有地下河,还有数量充足的河鲜,这是他保命的底牌,所以绝对不会带兵倾巢而出,给别人占领那里的机会。
要么他带兵攻打东山,留下一半人看守崖洞,要么他派出一半人攻打东山,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看守溶洞。”
众人认真听他分析。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张志的溶洞,制造出一个要攻打溶洞的假象,让溶洞里的兵跑到东山求救。这时我们就在山脚下半路截杀,不断让东山的兵一批一批下山。如此,山上驻守兵力薄弱,我们便能够趁机摸上崖顶救人。”
张彩燕直呼妙计,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围点打援呀!
“好,就这么办。”
这时霍钧看向尹微月,“你脚不能走路,不如就找个山沟躲起来,让五嫂和大宝留下陪你。”
女人快速摇头:“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你们现在缺人手,五嫂和大宝一起参与行动。”
她现在行动不便,强行跟着不仅帮不了忙,反而是个大累赘,而张语琳有空间,像找溶洞这种事情最适合她。
遇到危险就躲进空间,里面粮食充足,被困十天半月也没关系,旁人不知道空间的奥秘,她总能找到机会脱险。
而且现在这个时刻关乎东山的生死存亡,关乎霍开的性命,霍钧是救人主力,张语琳一定不会挑这个时候杀人。
至于谢大宝,这妮子虽说没有武功,可头脑灵活,经过两年的磨练,性子也不像刚认识时那样冲动,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再说又是跟着霍钧,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但她还是问了句:“大宝,你怕吗?”
谢大宝摇摇头:“尹姐姐,我不怕,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救了人就来找你。”
“好。”尹微月指了指与东山相反的方向,“我去那边躲着,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张彩燕有些担心:“小月,你的脚踝已经肿成原先的三倍还大大,应该骨头上有了裂纹,能走那么远的路吗?万一将骨头裂缝弄得更大怎么办?”
尹微月示意她安心,“我就是爬也能爬过去,再说,有四妹妹和续骨丹,周姐姐的膝盖骨碎成渣依旧能治好,何况是我。”
霍钧用剑砍了一捆细树枝,用麻绳绑在一起,递给她,“宋金池的办法不错,你倒退着走,边走边消除痕迹,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你的。”
尹微月接过。
霍钧又把霍羌和霍淳背篓里的吃食和药丸全部给她,“省着吃,务必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点火。拿好剑,睡觉时警醒一点,快则三日,慢则七日,不管救人成不成功,我们都会来找你的。”
男人还是那张面瘫脸,声音也一如既往地低沉,可不知道是不是尹微月的错觉,她就是觉得安心。
她手里握着那一捆树枝,“我知道了,你们也要万分小心,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就在七人要行动时,东山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声响。
“不好,山上有东西滚下来,赶快退开!”
众人一听快速闪开,霍钧抱起尹微月就向后跑。
随着阵阵轰鸣,一块巨石连带着两具尸体从半山腰上砸下来,只听“轰隆”一声,重重落进积雪里,溅起一丈多高的雪浪。
七人趴在远处,直到周围再也没有声响,才慢慢上前查看。
石头差不多有椅子那么大,上面染了鲜血,再看掉下来的两个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不说粉身碎骨也差不多了,也就是现在满山积雪,才能保留全尸。
谢大宝惊呼:“他们俩穿着官服,这是当年押送我们的官兵,是常虎的人!”
尹微月点点头:“是常虎的人,也就是张志的人。”
看来霍钧猜测的不错,袭击东山的就是张志。
谢大宝不解:“可他们不是已经攻占崖顶了吗?怎么会突然被石头砸下来?”
这时霍羌绝望的眸子里终于闪出一丝希望:“这说明,张志他们还没有攻占崖顶,咱们的人再反抗!”
霍钧:“除了这里,还有别的路可以上山吗?”
霍羌:“第一处是这里,第二处是咱们当时放火救人的那条路,第三处是一条悬崖险路,只能容一人通过,现在漫山大雪,那条路就是死路,第四处在背面,不过从那里上去不能直接到达崖顶,而是要绕路上去。”
张语琳也点点头:“没错,要上到东山只有这四处山路,其余地方山石陡峭,岩壁光滑,根本没有可攀爬的地方,何况现在大雪封山,更上不去。”
霍钧:“如此来看,第三、第四这两条路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这里和第二条路。我猜张志的人肯定先从第二处袭击,可是久攻不下,所以才转战到这里,没想到从这里上山也还是被发现。”
张语琳他们瞬间想明白了。
霍羌:“是石头,从我们占领东山崖洞后,宋金池就不断往崖顶收集大石头,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懂了,这些石头就是我们守卫东山的利器。”
尹微月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叹,宋金池是个人物,竟然能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
“既然知道两房还在奋力阻敌,那么我们一定要尽快将人引下山,毕竟石头是有数的,总有用尽的时候。”
于是霍钧带着人,沿着脚印去寻找溶洞,尹微月却避开所有危险地带,向着没有任何脚印的方向走去。
说是走,其实跟爬行也差不多。
她起先只是脚踝红肿,可两三天过去了,不仅脚踝越来越粗,红肿还向上蔓延,已经到了膝盖。
她只能勉强站着,却坚持不了太久,因为那条右腿已经完全起不到支撑作用,而且一触地,就撕心裂肺地疼。
所以现在她直接倒坐在地上,用手支撑倒着轱蛹着走,然后一边用树枝将自己的痕迹清除。
这个方式能走,但非常累,很难想象,这么冷的天,她背后竟然出汗了。
不行,必须得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点,否则一边出汗,一边吹风,何愁不病倒。
茫茫大雪中,即使戴着护眼罩,她还是觉得难受,一直爬到天黑,仍旧没找到任何一处隐蔽的藏匿点。
但漫漫长夜,大风大雪的,她身上又没有棉衣,若不点火,她很可能在睡梦中就死过去了。
于是拖着病腿在黑夜中摸索寻找枯枝,累是真的累,出汗也是真的出汗,但部位只限额头和后背,她的四肢都快要冻僵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总之天已经大黑,尹微月终于凑够了柴火,将自己围了一个小圈。
点火前她认真倾听了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声音后,将柴堆点燃。
将煮饭的陶罐拿出来,捧满干净的雪,直接架在火堆上,抓了一把米,撕了巴掌大的熏猪肉,加了盐,一起炖。
直到肉炖烂糊后,又洒上一把地皮菜,半刻钟后出锅,尹微月连汤带肉喝下肚,身上才觉得暖和一些。
吃完后,她将所有炊具重新放进背篓,然后背在身上,这样如果遇到危险,她能够第一时间带走所有东西。
夜渐渐深了,尹微月添了把柴,将长剑紧紧握在手里,这才敢闭上眼睛。
一夜过去,无惊无险。
她简单吃过早食,继续寻找藏匿点,直到傍晚,终于让她找到一棵大树洞。
树干很粗,大约四个尹微才能环抱过来,是她两辈子见过最大最粗的树木,她不认识树的品种,因为现在树上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树洞口很小,刚刚够她钻进去,里面比较宽敞,但也是相对而言,坐进去能够直起身子,活动不受限,却无法躺下身。
但对尹微月来说已经足够,这个树洞可以很好的挡住寒风,也能隐匿身形,只要不是特意走过来,就不会发现。
然而尹微月却不打算用它来睡觉,她真正睡觉的地方在树洞旁边,这里有一个自然隆起的高高雪丘。
她像挖雪屋那样挖了一个洞,又在雪丘外面故意放了很多枯枝枯草,还在洞口堆了一堆。
正常情况下她睡在雪屋外面,将柴火在树洞中点燃,既可以烤火做饭食,又不会在外面留下痕迹。她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将大树点燃,若真不小心点燃,四周全是雪,很快就会扑灭。
如果有人来她就钻进雪洞里,快速用茅草枯枝堵住洞口,若只是经过,应该不会注意到。
尹微月就这样独自生活了四天,一个活人都没碰到,而霍钧那边同样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就在尹微月以为她会无惊无险再度过一天时,这日晌午不远处突然传来说话声,听动静人还不少。
谨慎起见,尹微月白天不生火,所以现在树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异常,她快速将不远处的雪扒拉过来,消除自己的活动痕迹,然后又钻进雪洞,把提前准备的枯草堵在洞口。
而做完这一切,很快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透过枯草的缝隙,她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这服饰……是他们!
这是那春桥,也就是尹微蔷带过来的禁卫军!
尹微月倒抽一口凉气,希望这群人只是路过,会马上离开,然而她的祷告失败了,队伍直接在她的斜对面停下来。
“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完了。
这八个字,让尹微月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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