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120页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自己的,连珠垂首看着,心里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下京里才刚刚安定,我不好这时候走了。等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延洲一趟,去瞧瞧你爹娘。”他说着捏了一下连珠的鼻尖,恨道,“你倒是个狠心的,为了躲开我,竟也忍心一年不同你爹娘联系。我派去的人生生守了一年,连半点消息没捞到。”


    连珠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引得谢垚大张旗鼓的寻人,定是让范荣儿他们担心,刚要张口,就听谢垚安慰道:“放心,我替你瞒着,他们只当你在京里享福,不知你在外头受罪的事。”


    连珠没想到他替自己顾虑周全,两眼蓄泪,哽咽难禁。谢垚本不想惹她落泪,铜胸铁臂拉她进怀里,刚要凑上去吻她的嘴,门外却听兰儿着急忙慌地报:“爷,外头来了个官人,说是大理寺丞,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杨有枝双手相交拢在袖里, 身后带了两个官差,静静站在府门外候着。


    他瞧着面前圣上钦赐的匾额,神情复杂,谢指挥使风头正盛, 满朝文武谁不让他三分?竟给他派了这么个得罪人的差事, 当真是触人霉头, 进退两难。


    正愁眉苦脸想着,就见府门一开,杨有枝见来人是谢垚,而非通报的小厮,心头一跳, 看样子这谢指挥使是连府门都不乐意他进了,流言不假。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恭谨的笑意迎了上去:“下官大理寺丞杨有枝见过谢大人,乙亥年顺天府报上河中溺亡的命案一宗,因事涉大人爱妾, 想请人去问问话。”


    谢垚皱眉道:“那案子不是验定死者身上的乃是生前伤, 裁定溺水而亡, 命案统限四个月, 已经结案了吗?”


    杨有枝闻言额上漏了两滴汗, 抬袖擦拭, 眸光闪烁道:“是是是, 话虽如此,可正犯及要证未获,大人的妾室又在当日失踪,说不得能提供些线索...”


    谢垚不等他说完,淡淡截断:“连珠当日乃是失足落水, 被河流冲到下游得人所救。她当时身负重伤,神志不清,我已问过她确不记得什么。如今虽将人寻了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大夫说需得静养,经不起折腾。”他说着,目光在杨有枝脸上停了一瞬,“杨大人若真有什么要问的,也要她的伤好了再说。至于正犯要证...案子既已了结,还有什么正犯?”


    这话便是强词夺理了,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得压低了声音道:“谢大人所言甚是,其实这案子依下官说确实也不值得再查了,可...”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垚一眼继续道:“这事闹到现在,也就是两家子的事,若非有人举证,是不会翻案再查的。既然谢大人说妾室伤重,那便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说罢,行礼告退。


    谢垚也不留他,咂摸着他那句话中的深意。


    如有案件情事未得确实,的确允许官员题明展限,可尤若辉死得窝囊,谢尤两家又有亲属关系,这案子在谢湛授意之下就早早了了。现下有人重新找上门来,恐怕确实非大理寺本意。


    他那位父亲最善此道,找了人来寻连珠问话,怕是借此敲打自己。


    今日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可依父亲的性子,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招。或是拿连珠的身世做文章,或是借别的由头发作,总归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把人留在身边。


    谢垚轻哼一声,若他是个不曾入仕,或全靠父亲荫蔽的闲散公子,或许当真会惧怕这样的雷霆手段。


    可惜,他不是。


    他收敛容色,等再回到连珠面前已是看不出半分怒色。连珠亦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尤若辉一事,两人都默契地掠过了这茬没说。


    自搬来之后,朝中局势虽定,可圣上病情加重,传位庆王。


    新君旦夕便立,可权力未曾正式交接之前,各部的差事还不敢有丝毫懈怠。谢垚忙到掌灯时分再回府,也是常事。府中只连珠一个主子,再清闲不过,她在谢府多年,前世又掌管一宫琐事,协理内务,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信手拈来。更不说,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知她在谢垚心中分量,恭敬非常,新进来的那些下人更当她是正房奶奶,热络逢迎不敢怠慢。连珠回来时心中尤不安定,可谢垚时时事事似是要给足她信心,安定她一颗悬着的心。


    连珠左右无事,又拾起医书杂方,等谢垚晚上回来便能吃上几盅温补的药膳。谢垚也不管合不合口味,皆照单全收,生怕露出一点不喜,叫连珠不肯再为他费心。只吃这些的时候,心中又不免想起从前在延州自己帮着谢培打发家塾里欺辱之人时,曾听下头人说过,他身边跟着的一个丫鬟善做些药汤,忍不住比较起来。


    他口中虽然不说,却恨不能连珠再多用些心思在他身上,故而每日回来便磨在连珠身边,喝茶写字、读书看画,时刻黏在一块儿。


    这厢两人过了一阵蜜里调油的日子,便到了庆王要去京郊皇寺给列祖列宗祈福的日子。谢垚要扈从清道,掌控外围,提前几日就忙了起来,晚上自是不回府的。


    这日清晨,连珠刚用过早饭,涧蓝便来禀报,说是大理寺来了人,要请奶奶去问几句话。她隐约知道些夜宴当日的事,心里替连珠担忧,犹豫道:“这档口爷怕是赶不及回来,要不我让顺心回谢府一趟,能不能请老爷夫人帮忙说两句,缓一缓?”


    连珠心道,半月前大理寺方才上门被谢垚挡了回去,这回竟趁着谢垚不在又来拿人,定是特意找准了时机,哪里会给她机会去搬救兵。若是自己强硬不肯,说不得就要将事情闹大,更是不可收拾。尤若辉虽死有余辜,但自己确实对他下了杀手,若真查出什么...也不过是命里该此。


    她心里一番计较定下主意:“不必。大理寺办案公正,去问几句话,有什么打紧?”


    连珠说罢,也不叫人跟着,出府上了大理寺的车,却叫涧蓝看得跺脚,赶紧让顺心去报给谢垚。


    车帘落下,连珠靠在车壁上,一心澄碧。


    可过了一刻,车马仍旧不停,叫连珠忽地睁眼一凛。明明和阳街距大理寺不过两条街巷,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停马。


    她掀帘一看,街道两旁门庭疏落,哪里是去大理寺,分明是要往城外去。


    马车行进速度颇快,三面无窗,前边又被车夫挡着,连珠只得厉声唤他停车,谁知那车夫不紧不慢道:“姑娘放心,小人受人之托,要将姑娘送到地方。”


    听那车夫的话,似是对自己没有恶意,连珠心中再急也只能暂且安半分心思,却不知车夫口中托他之人到底是谁。


    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车马才慢下来,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姑娘,到了。”


    连珠掀帘一看,马车停在一处山间亭子旁,四周寂静,只听得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她扶着车壁下车,抬头望去,亭中一人背对她站着,银丝绦带随风舞到她跟前。


    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竟是谢培。


    连珠似是在马车里早想到可能是谢培,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谢培望着来人,目光之复杂实难说清,心疼、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更不说瞧见连珠波澜不惊,面上更添两分怒色。


    他走到连珠跟前。


    “离开平兴,又被捉回京城,这就是你要的?”


    “谢培,别闹了,好吗?”


    谢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连珠的语气像是有一种对着顽皮孩子的无奈,最让谢培气恼,他早就不是无权无势、任人看低的少年,可她看他却总好像他不能为她扛不起这世间的半点风浪。


    他一把捉住连珠的手,沉着面色绷出一道青筋:“和我在平兴不好吗?回到京中又惹上官非,你不喜二哥,费尽心思也要逃开他,难道也要逃开我吗?”


    连珠看他几是有了执念,于心不忍,却知这回若是再不斩断那些妄念,当真是害了他。


    “我并没有不喜二爷。”连珠默然片刻轻声道,“离京的那一夜,我就知道我并没有不喜他,我是下了大决心才扭头不去看的。他从来都是良人,不肯逼我,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我之前不肯认,只当那是他救了我一回两回...的感激,可后来孤身一人、时日一久,觉得自己逃开了一切,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倒是一整夜一整夜的空落落的忧伤,我才知我已爱他极深。我...”


    “够了!”


    连珠说到情深,满心既是心酸也有再见的欢欣。她不知她满目含情,看了叫人刺目。


    谢培猛地朝前一步,打断她的话,恨得近乎狰狞:“那我呢?你从前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你说你欢喜他,我又比他差在哪里?”


    “我虽想说感情由来不是能拿来比较的事,可现下想起,恐就是他愿意事事护着我,当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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