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117页
    京师守备军正是谢垚治下之军,她亦听说谢垚领兵出征鄞州,带的便是京师守备军。可此地并非征战之地,莫说倭寇,就是水匪也不见半个,怎么军队会到此地?


    她跟着谢垚在京时,也见过守备军的几个统领,虽不知他们是否对自己还有印象,但还是小心为上。


    等那队士兵走近了,连珠偷偷抬眼打量。


    兵刃杂驳,有刀有枪,制式不一,领头的是一个黑面长须的汉子,生得粗壮,腰间挎着一把弯刀,不似寻常军官所用。那张脸也全然陌生,更奇怪的是,这队人马丝毫不见谢垚训后的整肃之气。


    当真奇怪。


    没待连珠细想,那队伍中一人勒马停下,一声吆喝:“都站好了!官府征伕,所有成年男子,都给我留下!”


    身后士兵如狼似虎扑进人群,将年轻的男子往外拖,连珠是化作男儿身隐在人群之中,也被揪了出来。


    待所有男子列成两队,被压在队伍之中,骑马守在他们身侧的士兵,手上虽拿了鞭子却不往他们身上招呼,口中还道:“官爷缺人押送军备盔甲,缺人手,管吃的,亏待不了你们。”


    连珠缩头跟在队伍之中,心里却一阵阵发凉,押送军械,向来是辎重营的差事,她从没听说京师守备军会临时征召百姓充役。


    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连珠跟在队伍中在官道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便察觉到队伍偏离了大道拐进一片临河的野林子安营扎寨。


    连珠同几个人被指挥着去打水,心中那股不详之感却愈发深重。


    木水桶投进河里,连珠瞧着那荡开的涟漪,想的却是军队安营扎寨的事。


    她跟在谢垚身边的时间不短, 两人偶尔闲聊时也会提到些行军之事。连珠知道千余人的军队虽不会进城, 但大都会借用城外的驿站馆舍或是寺庙道观附近驻扎。住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可主将和其身边的亲兵总能住得舒服些。


    可她跟着这支队伍不一样,分明是避开了这些地方。


    他们走得是连珠来时的路,不说寺庙道观,就说几里之外就有一处练兵用的校场,最适合军队临时驻扎。


    这段时间谢培常来寻她, 偶也说了几句朝堂上的事,她心中惴惴,难道这群人当真是反贼?


    她被人一招手,拉着回了营里,半合着眼睛睡了一阵, 第二日又跟着队伍继续东行, 朝着鄞州的方向去。


    只是越近鄞州, 这队伍自日里反而停下休息, 到了上半夜才开始行军。若是正经官军, 何须如此鬼鬼祟祟?


    连珠躺在火堆边, 闭眼假寐, 周遭的那些难民已鼾声如雷。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几回,这些人说是征伕,这些日子既没有让他们搬运辎重,只是像牲口一样被圈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也许他们不是要征伕, 而是要灭口。等到了时机,他们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她又想了一回,当机立断决定要走。


    此时人困马乏,正是逃开的最好时机,她瞅准这个空当,睁眼四下看了看,旁边正有一丛灌木。她猫着腰借着遮蔽往林子深处钻去,行了几步还未松一口气,却听前方有人说话。


    “陈方奇的队伍明日也可到鄞州城外,咱们再行一日,也能到鄞州城外码头。只要把那姓谢的勾出城外,他必死无疑。”


    “他可是率了几千亲兵离京的。”


    黑夜寂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在连珠耳朵里,她脸色猛地一变,此刻在鄞州又姓谢的除了谢垚还有谁?


    她不光是要逃,还得想法子将这个消息传到谢垚那里,若当真让他们设下圈套,那他岂不是危险!


    “放心,他身边有我们的人...谁?”


    连珠脚下的一根枯枝在夜里应声而断。那两个说话的人猛地转过头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谁?”


    连珠缩在树后,只看那说话之人抽刀现出一道寒光向她走来。


    偏此时,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嗖——


    一支火箭拖着尾焰,从林子深处飞射而来,正中那人身侧,火轰地蹿了起来,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火箭如流星般划过,落在营地方向,霎时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有埋伏!有官军!”


    营地人乱成一团,叫喊声、马蹄声、刀兵相击声相继传来,可夜半突袭,杀了个出其不意,不少人还没拿起兵器就死于刀下,还有那反应快的又迎面撞上一排箭雨。


    连珠伏在大树之后,生怕刀剑无眼,只等着下一波箭雨之前往林子深处去跑。


    她刚探出身子,耳边忽地一阵风,一支长枪从暗处飞来,枪尖深深钉入她面前不过咫尺的树干,枪杆嗡嗡震颤。


    谢垚立于临时搭起的军帐前,甲胄未卸。


    晨曦的雾从四野漫上来,远处旗帜歪倒在泥泞中,被风卷起一角,猎猎作响。


    他手下一亲兵快步走到跟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帅,叛军已认降,可惜领头的被乱箭射死,还有几十个叛军趁乱逃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谢垚眉头微皱,道:“将人头割了保存好,用石灰腌了,回京时一并带上。”


    亲兵应了一声,又道:“大帅,还有一事。这群叛军的营地里,还关着一些平民百姓,皆是成年男子,约莫百人。”


    谢垚转过身,目光微凝:“可曾审问过?”


    “属下盘问了几个人,都说自己是被掳来的百姓,只说让他们搬运辎重,问来问去,倒没什么破绽。”


    谢垚心中早有了计较,这些叛军招来这些人不过是寻个替死鬼,事成就罢了,若失败便杀了,好把罪责推到他们头上。


    “挑几个押送回京,剩下的暂时留在会州看起来。”


    “是!”


    谢垚确是从鄞州赶来,他暗里得了消息,一面派人暗中盯住鄞州码头,一面以剿匪为名调集精锐,昼夜行军,抢在叛军动手前夕将其合围,占了个先机。


    他必须带着这叛军的头颅尽快赶回京城。


    圣上病重,齐王、豫王、庆王三位皇子齐聚京城,这叛军一案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这叛军是出自哪一位之手,他心里已隐隐有些想法。


    待开拔之时,那先时来报的亲兵又来道:“大帅,已全部挑拣停当,只是...只是其中有一人,竟是个女子。她扮作男装,混在那些青壮里头,被我们揪出来了。”


    “女子?”谢垚蹙眉问道,“是否有可疑之处?”


    “逼问了两句,她只说自己是平兴逃难来的,为上路方便才装作男子,瞧着不像与叛军有什么瓜葛。就是从她身上搜到了不少金银首饰,不像是她那身穿戴能用的东西。”


    谢垚懒得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充其量就是个偷儿卷了东西外逃。


    他摆摆手道:“一并送去会州,交给衙门处置。”


    那亲兵抱拳称是,只退下的时候口中喃喃道:“还说是个寡妇...”


    这两字忽而让他想起王临轩送到自己跟前的那张折子,心里感觉到一阵颤栗,猝然站起来道:“人呢?”


    ——


    连珠在手臂和后背的钝痛中半梦半醒,她混沌中觉得有人在她身边替她抚额擦汗,又半搂起她在怀里给她喂水,迷蒙中她好像回到石城那次重伤之后,终于在一次颠簸震动了后背的伤口之后她疼地醒了过来。


    她一声闷哼立时引了车中人的注意,顷刻腾挪间已经到了她身边。她挣扎着抬头去看,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熟悉又心疼的眼里。


    仿佛清醒,又好似在梦中一样,半晌连珠听见谢垚冷冷地说:“醒了?”


    昨夜短兵相接,自己被那支长枪伤了左臂,一早被兵卫揪出使了几军棍问出她的来历,竟不知原来来的是他的兵。


    谢垚看马车内厚厚垫了几条软褥子上躺着的人面色青自,双眸失聚,恨不能自己替她受了那些苦。今早看见连珠被绳索绑着受了军棍疼得昏迷不醒,当真将他吓得半死,请军医看了知道性命无忧后心中却又恨她将自己作践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回来找自己。


    他是忍着一腔的火气吐出这两个字,可躺着的人已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他伸手抚去连珠额边一丝散乱的发,又握紧拳头退回了旁边。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过如果找到连珠,他要如何质问,问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骗他,可如今她躺在面前,不知如何成了难民,还新伤叠了旧伤,那些话还如何能说得出口。


    可他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得怒瞪着连珠,死命压住心里的戾气。


    要两日赶回京城,路上不能耽搁,可谢垚怎么可能将连珠再留在此处,只能临时备了一辆马车,厚铺了褥子,又将药箱吃食备上。只连珠一直睡着,这些都未派上用场。


    夜里队伍在一处村庄边安营扎寨,谢垚怕连珠身体虚弱住在帐中难免受风,便让人寻了村中一户干净人家,花银子租了间屋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