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106页
    等人走了, 他也不耽搁立时起身往东稍间去。


    他本就答应了连珠今日要去花船宴,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撩开绣线软帘,瞧见连珠坐在妆台前,痴痴望着窗外,也不知想的什么。


    谢垚进来半晌, 见连珠似是心神不宁,走到身边,双手按在她肩上明显觉出她身子一颤。


    “想什么呢?”


    连珠回神道:“没想什么,你同人议完事了?”


    谢垚坐到她身边,转了她对着自己,不悦道:“还说没有,京里叫得上名号的名医瞧了你都说你心思深重,你心里有事便是这个模样,难道我还看不出来?”


    他说着,看连珠今日换了一身银红袄儿,白绫细折裙,腰间系了条银丝绦带,坠着一块白玉双鱼佩。头发梳了堆云髻,鬓边簪了几支赤金珊瑚簪。说是过节,打扮得却是素净。


    他抽开屉子,从里头挑了一支累丝镶宝石金镯,一支珊瑚手镯套进连珠皓腕上。那金镯嵌着红蓝宝石,珊瑚镯子色泽红润,衬得她腕间肌肤愈发白腻。


    “今儿不是要出门玩,怎么像是不高兴?”


    连珠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腕上新添的镯子,牵扯着嘴角笑道:“哪里是不高兴,不过甚少过这样的节,怕人多自己不适应罢了。”


    谢垚捏了捏连珠的手,笑道:“可是忘了,有我陪着呢。上回还说了你这么怕见生人,怎么就改不了这性子。”


    连珠也不辩驳,反而道:“是不是该动身了?对了,前儿和玉柯说起这花船夜宴,不如也叫上她一起?”


    谢垚乐得连珠同玉柯相处融洽,便让人去请。


    等了片刻便听外头来人,谢玉柯身穿碧色袄子,撒花绫裙,头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显然也是要出门的打扮。


    谢玉柯见了连珠便道:“姐姐可是忘了,前日说起这花船宴,我不是提了一嘴答应了尤家妹妹要一起赏灯?”


    连珠怔了一下,真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瞧我,竟真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玉柯素来见连珠行事周到,妥帖自洽,难得见她这般糊涂,忍不住笑道:“不打紧,正好咱们一块儿过去,人多也热闹些。等到了地方,我再去寻若霖也不迟。”


    三人同乘,半刻钟便到了河边。


    花船夜宴,是京城里顶热闹的时节。河两岸柳色初青,桃花半开,各家的花船早已泊在岸边,扎着彩绸,挂着绢灯,灯影映在水里,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打翻一匣碎金碎银。


    平头百姓隔岸驻足,愿意使银子的便排队上了供船能沿河一游。


    自家有钱包船的富家贵子则更加自在,早早泊了自家画舫在河湾处。船上铺猩红毡毯,挂苏绣帘子,舱内燃沉水香,案上摆时新瓜果与细巧茶食。相熟的公子哥儿聚在一处,或摇扇品评两岸灯火,或轻搂歌姬听曲猜枚,更有那爱出风头的,特意让人在船头扎了灯笼,上书自家名号,招摇过市,引得岸上百姓指指点点、啧啧称羡。


    谢垚亦包了一条单船停靠岸边,灯影幢幢,丝竹靡靡。


    连珠和谢玉柯皆扶了丫鬟的手缓缓而下,不多时就瞧见一身穿鹅黄小袄,外罩青绿背心的姑娘盈盈朝这边招手。


    谢玉柯一指那二层花船边的人,先行一步走到跟前同尤若霖双手相握,而后跟着谢垚同连珠亦走到跟前。


    尤若霖瞧见谢垚,收敛容色赶紧行了一礼:“谢二哥。”


    谢垚冲她微微颔首,对着谢玉柯挥手道:“你们姐妹俩去玩吧,让身边人跟着,只不要太迟回府就好。”


    尤若霖咦了一声道:“怎么谢二哥不和我们同登一艘船么?”说罢,她才注意到谢家兄妹两个身后一众仆妇丫鬟当中,有一头戴白纱幂篱的女子。


    她脑中忽地钻出些流言,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流连几遭,想起城中传言,心道这女子该不会就是谢二哥跟前那个得意人?


    谢玉柯刚要替兄长拒绝,乍见尤若霖身后走来一人。


    那人眉目疏朗,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定要赞一声好个翩翩公子。


    偏有风拂来,吹起白纱一角,从那点缝隙,连珠瞧见来人。


    她看他缓步走近,看他勾起唇角朝着谢垚一躬身,看他调笑着打了个招呼...如何认不出那张脸,在公堂之上轻描淡写认定自己无罪的神情倨傲的脸。


    她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


    幂篱的薄纱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恨意。


    “我当是谁来了,原是谢二哥,当真是好久没见了。”尤若辉心知谢垚如今炙手可热,不可小觑,故而对着他尚算收敛,拱手行礼时腰也弯得比往日低些。


    他如今只混个斋郎的虚职,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比不得谢垚手底下管着万千人马,巴结他的能沿着皇城根排上一圈。他自是又恨又妒,只是当面对上,他也忍不得做那趋炎附势之态,好盼着能攀上这棵大树。


    谢垚对上他却是淡淡的,拱手还了半礼,道一句:“尤兄客气。”


    语气不咸不淡,分明疏离。


    尤若辉却不气馁,往前凑了半步,笑道:“谢二哥难得赏脸出来,小弟的船就在前头,虽比不上那些大家的排场,倒也清静。今儿船上还请了翰林院的王侍讲,谢二哥与他是旧识罢?一道上去坐坐,喝杯薄酒,叙叙旧。”


    谢垚不喜他靠近,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今日陪家里人出来走走,不便叨扰。还请尤兄自便。”


    尤若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了起来,追着道:“谢二哥这就不给面子了?王侍讲方才还念叨你呢,说许久没与谢二哥对弈了。再说,这岸上人多眼杂,哪有船上清静?上去歇歇脚,岂不便宜?”


    自谢垚回京以来也有几月时间,城中各宴都难见其人,今天是难得的机会,尤若辉岂肯轻易放弃。


    偏他早闻谢垚不近人情,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油盐不进之人。他在心里暗骂了两句娘,还欲再劝两句,却听谢垚身后一覆面女子轻柔开口:“都说盛情难却,尤公子这样诚心,二爷就不要推辞了吧。”


    尤若辉循声望去,隔着幂篱的薄纱虽看不清眉眼,却见那女子身姿纤秾合度,一袭银红袄儿衬得腰肢盈盈一握,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


    他早听说谢垚身边有个爱妾,宠得很,今日一见,虽不见真容,光这副身段便知传言不虚。他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殷勤笑道:“小嫂都开口了,谢二哥总不好再推辞了罢?请,请。”


    谢垚听连珠劝他自是微微一怔,连珠素来不爱凑这种热闹,今日怎地替人说起话来。只今日本就是陪着连珠出来,既然她开口,他也不好再驳,只微微颔首,对尤若辉道:“那便叨扰了。”


    尤若辉大喜过望,连忙侧身引路,只行了两步,一小厮挡在跟前,他眉头一拧,抬脚便踹了过去。


    只是方才动作,想起谢垚就在身后,脊背一僵,赶紧收了脚,回头朝谢垚道,“谢二哥见笑了,这奴才毛手毛脚的,回头定要好好管教。”


    他一面说,一面拿眼睛去觑谢垚的脸色,见谢垚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心里才略略松了些,又补了一句,“也是小弟平日里太纵着他们了,才养出这副没规矩的模样。”说着又瞪了那小厮一眼,那小厮早吓得缩到一边,不敢言语半句。


    踩过踏板进了船舱,见舱内分内外两厅,另有一楼梯上至二层。厅内四角悬着八角绢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烛光透过薄绢洒出来,映得一室温软。


    连珠跟在谢垚身后,见舱内或站或坐已到了七八位少爷小姐,她目光扫了一圈,终是又落在尤若辉的背上。


    就是今日。


    裙下,腿边,贴着冰凉的刀刃,她看厅内人声鼎沸,丫鬟小厮穿梭其间,她还要再等等。


    “姐姐,呆着看什么呢?”谢玉柯不知从哪窜出来,歪头在连珠耳边道了一句。


    连珠眨眼回神,只听谢垚也道:“你同玉柯到内厅坐坐,等我去寻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船行水上, 灯影摇摇。


    内厅与外间隔着一道紫檀嵌螺钿落地罩,挂雨过天青色的绸帘,半卷半垂。靠窗处设几张紫檀小几,几上搁细巧茶食, 另有几把白瓷茶壶, 壶嘴冒着袅袅热气, 在舱内氤氲不散。


    女眷三五成群散坐着,年纪小的凑在一起翻花绳,稍大些的端着茶盏赏水赏花说闲话,入眼皆是绫罗珠翠。


    谢玉柯同尤若霖拉了连珠坐下,又指了隔壁两位小姐给连珠认识, 皆是前头那位王侍讲的姐妹。


    两位王姓姐妹同谢玉柯交好,虽清楚连珠不过是个妾室,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又含笑点头算是见了礼。


    只听栏杆边一女子嗤笑一声,不是沈菀又是哪个?


    自连珠进来掀了幂篱, 沈菀便瞧见她了。听谢玉柯说她是家中内眷, 带着一起出门看看热闹, 她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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