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海川想拉他回去,却被他狠狠一推,腰眼撞上桌角,疼得跌坐回凳子上。
“你……”他揉了揉腰,一时难以起身。
萧千栩也不理会,踉踉跄跄走到苏云深桌前,重重坐了下来。
“我师兄说,你不寻常,我看着嘛,也的确如此……”他一开口,语气里便充满了挑衅,“你告诉我,方才那位对你体贴入微的公子,与你是何关系?”
苏云深抬眼看过去,声音冰冷异常:“萧公子,请自重。”
萧千栩一愣,“你认得我?”
“师弟!快回来!”
不待苏云深作答,楚海川已赶至近前,一边拽住萧千栩的胳膊,一边向苏云深赔着笑脸道歉:“对不住了公子,我师弟今日心中不快,饮了些酒。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苏云深缓了缓语气,道:“无妨,楚公子早些带他离开便是,夏楼主今日也在灵云城,莫要给他添麻烦。”
他点出萧千栩与楚海川的姓氏,又暗示自己知晓其师夏一啸的行踪,只盼这番强撑出来的从容,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果然,楚海川眼中掠过一丝惊疑,神色愈发谦和了。
“公子怎知家师的行踪?”
苏云深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此事不难知晓,不必多问,快些离开吧。”
这话答得含糊,楚海川心中疑惑更甚,不禁又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看,便觉得这张清冷出尘的脸隐约有些眼熟,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早已忘了自己曾见过苏云深。
那日在茶馆里,苏云深大半张脸被窗框遮住,他没看清;方才温润在时,他又恰好背对着他们。
但苏云深能一口道出他们的师门,又知他师父的行踪,更让他认定了对方非寻常人物。
“是,实在对不住,我师弟年少不懂事,我这便带他走。”他连连道歉,说话间,更用力地去拉扯萧千栩,动作有些急切。
不料这番动作激得萧千栩勃然大怒。
“滚开!”萧千栩怒斥,见楚海川对苏云深如此谦卑,反来说自己不懂事,酒意混着怒火直冲头顶,反手便向楚海川胸口拍了一掌。
这一掌少说用了三四成内力,楚海川当即口吐鲜血,后退了几步。
二人师出同门,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楚海川硬受这一掌,虽不至重伤,也需立刻运气调息,便沉着脸坐回椅子上,闭目运功。
“师兄……”萧千栩见自己失手打伤师兄,醉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意,可下一瞬,便将怒火迁到了苏云深身上,“都怪那病秧子!我这就去教训他!”
没了楚海川阻拦,萧千栩更加放肆了,即刻回到苏云深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继续纠缠那粗鄙的话题。
“喂,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说说,那般绝色的公子……是如何任你施为的?嗯?”
听着这越发下流的揣测,苏云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几欲作呕。心里那股护不住温润清誉的煎熬更是让他眼眶发酸,一个字也不愿理会。
萧千栩见他不答话,只当是默认了,得寸进尺道:“怎么,被我说中了?看来那位公子只是表面上光风霁月,内里不过是个烂……”
“住口!”苏云深终是听不下去了,语气冷冽如冰,“你可知他是——”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若是报出温润的身份,想来萧千栩便是喝得再醉,也要夹着尾巴逃跑。可他万一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说望月教教主有龙阳之癖,温润岂不成了整个江湖的笑柄?
想到这里,苏云深闭上了嘴。
没听到后半句,萧千栩不耐烦追问道:“可知他是什么?”
苏云深无意继续纠缠,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想要离开此处。
这一起身,彻底将萧千栩激怒了。
“我与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他一声怒吼,跟着站起来,抬手一巴掌,狠狠向苏云深左脸掴去,“一个将死之人,竟敢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
此时的苏云深元气大损,已无力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记耳光。
一时间,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脚下虚浮,身形一晃,便要栽倒下去。
下一息,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托住了他。随即,温热的真气自背心缓缓渡入,暂时压住了肺腑间灼烧般的痛楚。
他勉力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温润失了血色的脸,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下唇被死死咬着,一声不吭。
“润儿……”他失声唤他,想说自己没事,话未说完,却被萧千栩打断。
“呵……瞧瞧,这般心疼,这般紧张。”
萧千栩见温润回来,先是一惊,待看清他扶着苏云深输真气,那股被醉酒和嫉恨支配的狂妄又冒了出来。
“说你们没有苟且,谁信?”
温润的心思全系在苏云深身上,本顾不上计较旁的事,听闻此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倏然望向萧千栩,广袖翻飞间,左右开弓,便将两个清脆的耳光送了出去。
“你、你敢打我?”萧千栩捂着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盛怒之下,抽出腰间长剑,直指温润,“我要你们的命!”
第12章 软玉温香丨抱满怀
话音未落,便已提着剑向温润冲去。
温润一拂袖子,皓雪般的轻薄绸带自袖中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重重击在萧千栩的胸口。
萧千栩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椅。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闭目运功的楚海川,他一睁眼,便看见那道白色的绸带被温润收入袖中,心中猛地一沉。
“温润!”他脱口唤出,惊骇之余,下意识看向萧千栩,只见师弟倒在一地狼藉中,嘴角溢血,已然动弹不得。
他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强提一口真气,一把抄起那瘫软如泥的人,足尖一点,便向窗外掠去。
然而,在他身形腾空的刹那,怀中的萧千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低头去看,只将轻功催至极致,头也不回地仓惶遁走。
整个酒楼霎时间鸦雀无声,连挪一挪杯碗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前那些围着瞧热闹的客人们早已退开了老远,生怕那白衣公子的下一击,会莫名落在自己头上。
温润看也没看他们,小心地扶着苏云深坐稳,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又将方才得来的“九蕊清心莲”入水化开,递到他唇边。
他就着温润的手服下,一股清凉自喉间漫开,体内的不适终于轻了些许。缓了缓,他侧头去看温润。
温润紧咬着嘴唇,下唇已渗出血丝。
“润儿,我没事了……”苏云深轻声安抚。
温润没有回应。
“我真的没事了,只是看着吓人……”苏云深又道。
温润还是没有回应。
“你说句话,好不好?”
苏云深连问了几声,温润却始终像是没听见似的,就那般无声地望着他,一字不应。
“润儿……”
苏云深喉间一涩,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他迟疑了片刻,对一旁惊得目瞪口呆的小二道:“劳烦,准备一间上房。”
小二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须臾,带他们上了二楼的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云深牵着温润的手,引着他与自己并排在床榻边上坐下。
温润依旧一言不发,望着苏云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着,那被咬破的下唇,血色已愈发明显。
“润儿……”
又唤了一声,仍是未得到回应。
苏云深心头酸涩难言,再难自持,他轻轻将温润抵在床柱上,欺身靠过去,带着满心的怜惜与难以抑制的情动,低头吻住了那双犹带着血痕的嘴唇。
双唇相触的刹那,温润身子一僵,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阖上眼,手臂不自觉地环上苏云深的后背。
苏云深只觉得怀中人柔若无骨,温软得让人心颤,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那原本紧咬着的嘴唇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放弃了抵抗,微微开启一道缝隙,任由他的气息侵入,仿佛所有的坚持与倔强,都在这一吻间化作了春水。
他心头一荡,就这般沉溺其中。直到感觉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温润,又稍稍退开了些。
温润轻轻喘息着,长睫轻颤,抬起那双含泪的眼眸,迎向了身旁人的目光。
“苏公子……”他终于肯说话了,可一开口,声音里便带了哭腔,“对不起……”
话音刚落,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便顺着那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不该独留你一人……”越往下说,声音越是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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