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云深不知处_唐雨柔 > 第11页
    “我尚有一事要做,走不得。”苏云深朝他笑了笑,尽可能让声音听着轻松些,“这悦心楼是灵云城里最好的酒楼,既已来了,便看看想吃些什么。”


    温润哪里还顾得上吃喝,只急着问道:“究竟要做何事?当真那般重要?”


    苏云深点了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喉间那股腥甜却又涌了上来,他忙饮了口茶,将那不适强咽下去。


    缓了缓气后,他勉力扯出个浅笑:“确是很重要,听闻城东的翰墨楼今日以一味‘九蕊清心莲’为彩,设下雅集,以诗文会友,此物于我调理心症有奇效。”


    说着,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才续道:“我原想与你一同前去,将那草药赢下来,可眼下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住那人多气杂的场合,只好由你独去了。”


    温润听罢,犹豫道:“那‘九蕊清心莲’确是好物,但参会者众多,赢下它不知要多久。我们方才得罪了人,如今你又这般难受,我怎能将你一人留在此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如我陪你歇息一会儿,等你好些,再随我同去。”


    这提议听来也算是妥当,苏云深却摇了摇头,强压着喉间那股涩意,道:“待我歇息好,那草药早已被别人得了去……再者,谁也不敢来寻魔教教主的麻烦,你且安心前去,我在此处等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温润沉默一瞬,终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每次温润回头时,苏云深都回以微笑,强撑着不露出病容。


    可温润刚一出门,苏云深便再也压制不住喉中的腥甜,一口鲜血直喷在桌上。


    口中血气弥漫,心中反倒踏实了几分。


    他没有告诉温润,赢得玉佩的过程虽然风光,引得满堂喝彩,但心神耗损过度,一上午下来,他早已元气大损,这口淤血若是不及时吐出来,只怕要活活憋死。


    平日他稍有不适,温润便如临大敌,若见了这吐血的模样,还不知要如何难受了。


    他便想着,先寻个由头将温润支走,再自行调息一番,待温润回来能好受许多,露不出什么破绽。


    路过的小二看着桌上那片刺目的血渍,脸色都变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官……可需我为你去寻个大夫?”


    “不必了。”苏云深虚弱地说,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到桌上,“这是老毛病,歇歇便好,麻烦快些收拾干净。”


    小二收了钱,依言拿了抹布擦净血渍,又问:“客官是要现在点菜,还是等方才那位客官回来?”


    “等他回来。”


    “好嘞好嘞,那你有事随时吩咐。”


    苏云深微微颔首,“有劳。”


    吐出那口淤血后,苏云深感觉身上松快了些,料想温润回来应察觉不出异样,便安静地坐着,慢慢饮茶,盘算着温润回来的时辰。


    临近午时,悦心楼里的客人渐渐多了,没一会儿便座无虚席。


    人一多,环境便嘈杂了起来,满堂宾客喧哗不断,你说一句,他说一句,扰得苏云深越发气闷。其中闹得最厉害的,是左侧靠窗那桌的两名男子。


    他们一人身着红衣,一人身着玄衣,衣料华贵,腰上别了佩剑,想来皆是出身富贵的习武之人。


    那红衣男子生得美貌,五官艳丽无双,如火般的红衣衬得他姿容更盛,但他的神色颇有些凌厉,眉宇间傲气尽显。


    至于那玄衣男子,竟是当年在祥云县茶馆中挺身而出、与闵莫玄对峙的缥缈楼弟子。


    此时他们桌上已倒了六七个空酒壶,红衣男子满面通红,眼神涣散,时而痴笑、时而自语,时不时打个酒嗝,言行越发失控。


    “小二!再上一壶酒!”他高声叫道。


    玄衣男子按住他手腕,忙道:“师弟,大上午的喝这么多做什么?别喝了!”


    “不!”红衣男子兴致被扰,极为不悦,厉声道,“楚海川!你若还当我是你师弟,便不要拦我,陪我喝!我不想清醒,醉死了才好,醉死了……才不伤心!”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攥紧酒杯的指节,楚海川到底还是放了手,重重叹息一声。


    他们动静闹得有些大,引得酒楼中其他宾客纷纷侧目,在旁窃窃私语。


    红衣男子本就醉得厉害,待察觉自己成了被议论的对象,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哪个再敢多嘴多舌,休怪小爷拔了他的舌头!”


    说罢猛地一抬手,便见一道寒光从怀中闪过,匕首狠狠戳进桌子里。


    四周霎时一静,谁也不敢再多言。


    苏云深目光掠过那袭红色身影,认出这人是江湖上人称“玉面少爷”的萧千栩,缥缈楼楼主夏一啸的关门弟子。


    传言此人仗着师门显赫与家世不凡,向来嚣张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千栩嚷着要酒,小二虽不识得他身份,却也不敢违逆他,赶忙又送上一壶。


    他一见到酒壶便两眼放光,拿起来往嘴里灌,很快,又是半壶酒下肚,醉意更浓了。


    “我是真心的……我从未如此……如此真心地对待一个人……为何不能与我在一起?难道就因为……就因为我们……我们都……”


    第11章 醉客胡言丨祸端起


    说到最后几个字,萧千栩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收了声。


    见他欲言又止,楚海川心里的急躁越发压不住了,追问道:“究竟是哪家姑娘叫你伤心成这样?你们之间发生何事?我问你许久,你都不肯告诉我!”


    “发生何事……”萧千栩呢喃一句,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答话,便又举起了酒壶。


    楚海川哪里还肯让他喝下去,一把将酒壶夺过来,搁到远处。


    “别再喝了!”


    他呵斥一声,一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另一手捏住萧千栩的下颌,便将那盏中的温茶强行灌了下去。


    “咳……咳咳……你……”


    萧千栩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酒劲倒也醒了几分。


    “你干什么!想呛死我吗?”他蹙着眉望向楚海川,眼里带着几分嗔怪。


    “我……我也不是有意的。”


    楚海川这才察觉自己下手失了轻重,赶忙扶住他,替他拍背顺气,声音也软下来:“好了师弟,不要再闹了,若是生出事端来,又要惹师父生气了。”


    不知是那杯温茶起了作用,还是“惹师父生气”这几个字令他不敢再放肆,他竟真的安静了下来,不再吵闹,转而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夹菜往嘴里送,目光虚虚地在堂中游移着。


    酒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嘈嘈切切混成一锅粥,唯独窗边那抹白色身影静坐不语,过于安静的样子,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萧千栩的目光定在这人身上,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不快——都病成这幅样子了,还要顶着那张脸出来招摇?


    他依稀记得,方才苏云深是与同伴一同进来的,而那同伴对其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样子,更令他感到碍眼。


    两个男人,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举止竟如此亲密……简直是不知廉耻!


    他们凭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念及此,一股混合着酒意与嫉恨的怒火窜上心头,烧得他理智全无。


    只听他猛地一拍桌子,便指着苏云深对楚海川道:“师兄,你看那边的病秧子,众目睽睽之下,他那同伴便那般体贴地伺候他,若是没了旁人,岂非连那种事儿也伺候了?”


    这突如其来的秽语辱及温润,苏云深眼底顿时凝起一层寒意,右手缩向袖中。


    他暗袋里的毒药、迷药,随便一种便能让萧千栩闭嘴。


    然而,袖中的手指刚一动,胸腔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方才好不容易稳住的气息散了大半,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喉间那股腥甜也险些压不住了。


    他咳了几声,再没了动手的力气,只得将满腔怒火按下,不发一言。


    另一边,听到萧千栩那粗鄙的言词,楚海川大惊之色,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人家未曾招惹你,你何故无端骂人家?”


    他下意识回头扫了苏云深一眼,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却也无暇多想,只望回萧千栩,继续劝道:“我瞧那位公子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物,你莫要去得罪他。”


    萧千栩虽饮下一盏温茶,冷静了些,醉意却未全消,一听此言,无赖的脾性又起来了。


    “哪里不寻常?是断袖之风不寻常,还是龙阳之好不寻常?”他嗤笑一声,故意露出玩味的表情,眉峰轻挑,“快要病死的人,竟也有行那事儿的气力。”


    “越说越不像话了!”楚海川吓得不轻,急忙去捂他的嘴,“小声一些,不要让人听到!”


    他说后半句时刻意提高了音量,分明是存心说给苏云深听,现下越是有人来拦他,他便越有兴致。


    “我不只要他听见,还要去问问他。”说着拨开楚海川的手,竟真的站起身,径直朝苏云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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