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神经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允许身体完全失控。
这个绝对安全,只有霍崇郁能带给他。
不管是前世的纠缠、失去,还是这一世的分离、重逢,其实霍崇郁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
他会亲自给他下厨,害怕他受伤,却又在他受伤之后买来最好的祛疤膏,然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他涂抹和按摩。
在孤儿院被小男孩咬伤留下的牙印就是霍崇郁帮他抹去的。
还有两人的事前事后,他也都做到了极致的清理。
其实时黎安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洁癖使然。
他在乎他的身体感受,事前极尽爱抚,试图让他彻底放松,事后也细致擦拭,让他时刻保持干爽舒适。
就比如现在,即便在朦胧美梦中,他也能感受到后腰处有一双温热的大手在给他做舒缓按摩。
自然没有高亚温泉酒店那种精油抚触的讲究,但对时黎安来说,这就是霍崇郁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
老爸时华典曾经试图说服他,说他的病痛苦难都是拜霍崇郁所赐,说要是没有霍崇郁,就不会有后面徐卫的蓄意报复。
他劝他彻底忘了霍崇郁。
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徐卫的事他也有责任,总以“徐卫罪不至此”来逃避他的锋芒。
或许徐卫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但他也有霍崇郁这样强大的利剑,是他自己太软弱,总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等别人的刀枪真正指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所以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是可以躲在霍崇郁身后的。
霍崇郁的强大,就像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盾。
霍崇郁,也应该要成为他的盾。
谢秋敲门送饭的时候,时黎安还在沉睡,霍崇郁接过晚饭,温和地朝谢秋点头致谢:“多谢,等他起来我们一起吃。”
谢秋还是第一次见到霍崇郁冲自己笑,差点没拿稳托盘,幸好霍崇郁眼疾手快接住了托盘。
谢秋嘀嘀咕咕地下了楼:“怎么回事,先前还咳血了、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怎么跟吃了仙丹似的容光焕发?”
霍崇郁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到浴室里面传来高达的咆哮:“怎么回事,两瓶沐浴露都空了?让老子干搓啊?”
“砰”的一声,霍崇郁关上了自己和时黎安的房门。
时黎安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腰酸不酸,腰知道,花艳不艳,花心知道。
霍崇郁已经温好了饭菜,见他醒来,走到床前把人扶起来。
时黎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怨气怎么都藏不住:“霍崇郁,没有你这么折腾人的,两瓶沐浴露全给你造完了。”
霍崇郁低头在他鼻尖轻吻,说出口的话带着餍足和欠揍:“沐浴露用在哪里、用在谁身上,你比我清楚。而且这是对你小小的惩罚,我都还没审问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别想糊弄过去。”
时黎安知道这家伙马上要翻旧账了,立马推开他,佯装忙碌地找衣服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衣服呢,我饿了要先吃饭。”
霍崇郁伸手从床脚拿他干净的睡衣亲自帮他穿上,一边穿一边给他打预防针:“戒断药的事别想糊弄过去,你都把我气吐血了,这一把,你逃不掉的。”
“但鉴于你确实体力消耗巨大,我允许你先吃饭再坦白从宽。”
“哦,对了,我给你检查过了,浑身上下没有破皮的地方,沐浴露很好用,不用担心。”
时黎安心中暗骂——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自带蟹黄味。
他现在真的很想用美食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知道接下来要坦白的事情有些沉重,两人在房内吃饭,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饭后时黎安要吃一大堆药,他想避开霍崇郁,霍崇郁却让他把药摊在桌面,非要自己亲自数一数。
之前时黎安也吃这么多药,但都是找机会背着人吃的,这一次被要求当着面吃,吃之前还要数一数数量,让他很不自在,这跟出门裸奔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一共十一颗药剂,有控制双向情感障碍的,有抗凝药,有补血剂和维生素,五颜六色,满满一把。
霍崇郁很想试一试这些药全都吃下肚是个什么感觉,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干涩发苦的药片,苦涩难咽的胶囊堵在喉咙下不去,但比药片更苦的是他的心。
时黎安见他数完药片竟趁自己不留神全吃了,连忙惊呼:“霍崇郁,你干什么!没病吃什么药,快吐出来。”
霍崇郁不仅没吐,还把咽不下去的胶囊和药片都嚼碎了,浓烈的苦味弥漫在嘴里。
药片越苦,霍崇郁的心就越冷。
他没办法想象时黎安这两年是怎么咽下的这些药。
从医院的诊疗记录来看,他之前吃的药只会比现在更多。
所以,他霍崇郁真的罪该万死啊。
第134章 草莓种满脖颈
时黎安见他皱眉,连忙拿着水杯递给他:“别嚼,赶紧吞下去,冲一冲。”
霍崇郁偏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么苦的药,你吃了足足两年,以后不知道还要吃多久。我只吃一次实在是太便宜我了。以后你吃什么药我就吃什么药,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吃不死,我就陪你。”
时黎安被他这套幼稚言论气笑了:“你有病啊,没病吃什么药?”
“我宁愿有病的人是我,我宁愿你身上所有的病都生在我身上。时黎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爱我?那你爱我,为什么又要欺骗我?”霍崇郁有些难受,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就犀利了许多。
“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分享,但你每次有事就自己扛,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受了伤是不需要一个人扛的,我,还有你的家人朋友都能帮你一起扛过去。”
“你在小仓库的那些药瓶,或许别人看不懂,但瞒不过我——那些药是戒断冰瘾的组合药,是徐卫干的对不对?药是我妈帮你弄的对不对?”
“时黎安,你能不能真正对我敞开一次心扉?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好不好。”
霍崇郁神色认真,语气也很恳切,时黎安缓缓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霍崇郁有点泄气,他真的没有把握说服时黎安。
他便学着他白天的样子,从身后环抱住他。
和白天不一样的是,高高大大的霍崇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时黎安全部拢进自己的领地范围。
时黎安伸手和他交叠握着,终于下定决心坦白:“好,那我和你说。你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霍崇郁声音低哑:“嗯,我尽量。”
时黎安娓娓道来——自己怎么被劫持,怎么被徐卫扎入三针“戒断”,怎么被送到的医院。
“医院里,阿姨和我说你中了三枪危在旦夕,还被撞坏了脑子把我给忘了。她让我不要再联系你,条件是帮我弄戒断的药剂,帮我安排回荷花村疗养。”
“我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凶险——被踩断了右肩胛骨,要开刀做手术复位,体内还伴有大量不明出血点,再加上先天凝血障碍,连医生都说就算手术成功,出血点也难控制,之后的戒断也会让我生不如死。”
“呃,大概意思就是,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霍崇郁的手臂不自觉就箍紧了。
他不喜欢时黎安说这些生生死死的话,但他不能打断——这是他们两个相识以来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时黎安苦笑着继续:“我自己都要活不成了,怎么还能再回头找你?”
“和秦女士达成协议的当晚,她帮我转到更隐秘的医院,找来的医生也很厉害,他们快速评估了我的身体,然后给我配了很多药。”
“转院的第二天,秦女士就悄悄通知了我爸。我爸虽然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也勒令他保密——不允许透露我的信息,不允许他来荷花村看我,甚至限制他打电话发信息。”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无情,怎么可以这么对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刚到荷花村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追问我为什么要消失。我在梦里和你吵架,我说你既然已经忘记我了,为什么不能忘得彻底一点。”
“半年后我身体好一些,就拿表哥的手机上网,看到新闻说你常常在双月海湾久待,我就知道你没有失忆。”
霍崇郁声音发紧:“你知道我在找你,为什么后来不联系我?”
时黎安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正处在最关键的戒断期,根本不敢出门。”
霍崇郁心疼得无以复加,嘴里刚嚼碎的药片似乎由苦变成了难言的酸涩。
他追问:“那你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戒断的。这种注射的冰毒,光是生理阶段就要好久,你是怎么做到瞒着所有人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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