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那么肆意张扬的人,是自己让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在医院那几天,他以为霍崇郁那样粘人是患得患失,是分离焦虑。
现在想来,他爱自己,或许早就病入膏肓了。
甚至比自己的玻璃血还严重——至少自己的玻璃血吃了药还算可控,可他的爱,无药可医。
时黎安忽然也很想知道,在自己消失的两年里,霍崇郁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现在并不是寻找答案的好时候,因为眼前的霍崇郁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很需要安抚。
他再次抬起霍崇郁的手,轻轻地啃着他的食指。
时黎安这一年读的书很杂很杂,他在这些杂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喜欢咬人,其实是深层次的示爱方式。
这个看似有病的举动,像是“甜蜜攻击”,能让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感蹭蹭往上涨,甚至能带来隐秘的愉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像是一种动物的标记,宣告着对对方的占有和喜爱。
时黎安啃咬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霍崇郁,霍崇郁明显已经被他的举动安抚到了。
时黎安轻声问:“霍崇郁,你……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
霍崇郁第一次被人说没有安全感,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瞬间他又自洽了。
他和时黎安之间,看似他在主导一切,实则时黎安才是那个掌控开始和结束的王者。
在他的情感世界里,时黎安愿意给他一点阳光,他才能灿烂一点。
时黎安不愿意施舍,那他就是一无所有的感情乞丐。
他希望时黎安是全心投入这份情感的,自然也希望时黎安能给他多一些安全感。
现在,机会似乎送上门来了。
他不再以高位者的姿态矜持,而是诚实的、坦然地开口:“那你,能给我多一些的安全感吗?”
时黎安没想到他竟是直白地提出了诉求,他以为他会反驳的。
这一下反倒是给他整不会了,他拉着他的手摩挲,继续做一些让两个人都开心的小动作,然后就这么撞进了霍崇郁期待的眸光。
时黎安认真地回应:“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安全感。”
“做一切需要我的事情,就是给我最大的安全感。”霍崇郁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才能概括他心中对安全感的定义。
时黎安疑惑地重复:“做一切需要你的事情?比如呢?”
“比如,你需要我照顾你的衣食住行,需要我出面替你处理麻烦,需要我亲自陪伴、贴身照顾,任何事都需要我。”霍崇郁其实想说更多,但又怕嫌他占有欲太强。
时黎安噗呲笑了声:“那不是把你当保姆了吗?”
霍崇郁终于找到机会表明心意:“比起保姆,我希望你把我当成舔狗对待。”
舔狗不需要尊严,不需要回报,只需要不求回报的付出和卑微的等待。
时黎安惊讶他把自己形容得这么卑微,他笑着摇头:“霍崇郁,我不要你做我的舔狗。我们俩是平等的恋爱关系,你想要安全感,我可以给你。以后,你不用再害怕失去我。”
甜蜜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跳,霍崇郁学着时黎安刚才的动作,拉着他的手开始啃咬他的指节。
从食指到无名指,再到整个掌心。
那些动作,真的很像狗……
第131章 百分级的煎熬
荷花村的星空是低垂的,清亮的。
荷花村的夏夜晚风是和畅的,温柔的。
小院中,一对恋人,正在用近乎原始的方式给对方带来安抚和慰藉。
黑暗的屋内,四颗脑袋齐齐挤在玻璃窗后面,脸上的表情无不带着吃瓜的兴奋和好奇。
除了高达,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高冷的冰块脸能对时黎安这么黏糊。
古代昏君的烽火戏诸侯好像也不过如此吧。
时黎安的床真的挺小的。
一米五,睡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加一个霍崇郁,那就得挨着睡。
霍崇郁人还特别高,躺上去更显得床小了一号似的。
时黎安看着难受,再次好心建议:“要不,你打地铺吧?”
霍崇郁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直接一勾,把他勾到自己身上趴着。
这下轮到时黎安难受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不知道是雨佳山还是宗有耳正在和他抬头打招呼——大大一个,坚硬无比。
他一动不敢动地趴在霍崇郁身上,浑身紧绷。
霍崇郁见他这样,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床上。
但即便两人都处于紧绷的、天雷勾地火的状态,因为种种思虑都默契地没有人再进一步。
这一夜,是柏拉图式的相拥和依偎。
就这样,霍崇郁和高达便在荷花村住了下来。
白天他们两个大高个会跟着卢峰这个村长去挖黄泥。
晚上就会聚到一起吃农家菜。
在霍崇郁的授意下,高达请了外面的挖机进村协助挖运黄泥。
挖机挖了三天,终于是把淤积的泥沙都清理干净了。
那些被埋的房子也都夷为平地,露出了原本的宅基地。
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灾后重建的进度,卢峰作陪。
领导却殷勤地和霍崇郁握手打招呼,霍崇郁只和那人聊了几句客套话。
当晚卢峰就收到了一笔特别的经费,经费用于固定和加固后山的坡地,预防地质灾害的再次发生。
卢峰喜滋滋地拿着手机给高达看,高达神情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没和卢峰说,村子里的这笔经费其实是霍氏集团联合时光集团共同发起的公益项目。
时黎安失踪的这两年,霍崇郁在工作之余特别热衷于做慈善。
以前高达还不明白其中原因,但有一次霍崇郁喝多后和他说过一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用我们的名义多做一份好事,希望老天能把他还给我。”
那时候高达就知道,这份以霍崇郁和时黎安共同名义发起的崇安公益会一直做下去。
荷花村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院子里的艾叶用完了,霍崇郁去仓库取艾叶。
仓库里除了堆放齐整的艾叶捆、一罐罐荷叶茶、一大箱老书,他还看到了一整面墙的空药瓶,全是这两年时黎安吃剩下的。
那些药瓶以安非他酮、纳曲酮和维生素为主,这是毒瘾患者用来戒断毒瘾的常用药剂组合,霍崇郁曾在拳击俱乐部看别人吃过。
其中维生素的空瓶最多,戒断期需要消耗大量维生素辅助代谢,但这么大剂量的维生素长期使用会有神经损伤。
其中瓶子最少的就是艾司唑仑,霍崇郁拿起瓶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半瓶。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药片被人为地切成了两半,似乎担心自己吃多了似的。
霍崇郁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这种药的副作用——手机显示这种药吃多了的确有成瘾性,但吃半片的话无法完全控制体内的戒断反应,导致皮肤依然存在万蚁啃食的烧灼和刺痒的感觉。
霍崇郁突然有一种被人狠狠扼住喉咙的感觉。
这段时间刚养回来一点点的信任和安全感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知道时黎安有玻璃血,知道她右肩胛曾受过伤,知道她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也知道她浑身的抓伤……
但时黎安说那是双向情感障碍发作时候留下的抓痕,他便信了他的鬼话。
想起他曾经让詹姆斯给徐卫注射“戒断”,所以这是徐卫另一种报复?
以我之矛攻我之盾……实在恶毒。
霍崇郁看着手里小小的艾司唑仑瓶子,脑子闪过这两年被忽略的点,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意带着嘲悔和苦涩。
之前他以为时黎安遭受的是十分级的痛苦折磨,那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了。
却不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时黎安承受的是百分级的煎熬。
他突然很后悔这么轻易就让徐卫死了,让徐家覆灭。
所有伤害时黎安的人就应该被关在“敬园”里面,每天过着生不如死才好。
但比起恨徐卫,他更恨自己和霍家。
因为自己的仁慈,时黎安才遭遇了这些。
早前徐卫多次在背后搞小动作,他顾念四大家族的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那时候的他并不想沾上人命,所以他一次次的警告却又留有余地。
时黎安的果,是他种下的因。
所以,他怎么会不恨自己——无数个午夜梦回,失眠的人、被噩梦纠缠的人,何止时黎安。
同时他也恨霍家。
这半个月反馈回来的信息颠覆了他的认知。
当初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他被送往霍氏私人医院,时黎安被送到海湾附近一家小医院。
为了能让他死心,他的亲妈秦淮月编造了一系列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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