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同兴楼是不控制用电的,走廊的壁灯亮着暖黄的光,把这一小片区域照得有些朦胧,也有些暧昧。
秋日晚风徐徐吹来,本应该是惬意和放松的气氛。
但谁家好人这个点了还吃东西?
时黎安晚上和家人一起吃的火锅,胃口难得的好,这会儿一点也不饿。
他站在阳台门口,表情有些无奈。
"我不饿。"
但霍崇郁饿,各个方面的饿。
为了能早点回到宿舍见到他,他在霍家老宅只吃了点冷盘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回到宿舍,等人的间隙只喝了一瓶红酒。
等了两个小时,准备了这些吃的放在宿舍冰箱。
终于见到了人,这个倔强的漂亮手办还不肯"喂饱"他。
双重的“饿”让他觉得身体和心理都空落落的。
现在他只想和时黎安安静地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夜晚。
"不饿就陪我喝点。"
时黎安刚从狼爪下救回自己一命,根本不想面对喝酒后的霍崇郁。
但正因为霍崇郁那一丝难得的克制和放过,他又不好直接拒绝。
心里叹了口气,默默警告自己只是喝酒,少说话、少聊禁忌的话题,应该也能平安度过。
在霍崇郁对面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垂着眼,好像阳台的夜色比对面的男人更有吸引力。
霍崇郁给他倒了杯红酒,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
看着像是谁的心事在杯沿上迟迟不肯滑落。
他晃了晃自己那杯,目光落在时黎安湿漉漉的发梢上,随口闲聊。
"你家人来了?"
时黎安皱眉。
"你查我?"
"这还用得着查?你每天偷偷打电话,宿舍里谁不知道?时黎安,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继续。
"我不只知道你家人来了,还知道你在学校对面盘下了家店,还注册了个新公司。"
时黎安毫不怀疑霍崇郁的观察力和那一手通天的本事。
但他不想和霍崇郁过多聊起自己的家庭和自己在忙的事,只是沉默着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
见他不说话,霍崇郁心里有些烦躁。
海城四大家族,是海城地界上并立的四座山头。
霍家是这四个山头里最有实力的那一座。
五十年前,霍氏靠港口贸易起家。
四十年前霍老爷子霍建年吞并三家国营造船厂完成原始积累。
二十年前由实业转向金融加地产双轮驱动,一手缔造了海城最高的摩天楼"霍氏中心"。
明面上任华是首富,但实际上海城GDP每十块钱就有一块经过霍氏账户。
可熟悉霍家的都知道,霍家的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
霍建年当年吞并那三家船厂用的恐怖手段,至今还是海城商界秘而不宣的忌讳。
霍崇郁从小出生在这样的霍家,从来都是别人主动凑上来讨好他。
他只需要轻轻点头就能让一群人受宠若惊。
唯独到了时黎安这里,这家伙总是能轻易打破他以往所有的平衡,生生把游刃有余的自己,逼成一个话多且絮叨的怨夫。
"时黎安,你知不知道,目前只有你敢拿这种态度对我。"
霍崇郁放下酒杯,目光隔着桌面直直地看过来。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早就让他倾家荡产了。"
时黎安当然知道。
上一世两人在一起之后,首富任家的大小姐任清雪就曾当面嘲讽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霍崇郁,你堂堂霍家长孙,整天带着一个小白脸出席活动,不嫌丢人吗?"
任清雪端着香槟站在酒会中心,目光在时黎安身上扫了个来回。
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有些人啊,靠着一张脸上位,也不知道屁股那里还能撑几天?"
时黎安当时只觉得难堪,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异样的目光。
霍崇郁却一脸冷淡地看着任清雪,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他的手穿过那些好奇又讥诮的目光,走出了宴会厅。
然而三个月之后,就传来了任清雪被绑架失身的消息。
这件事甚至上了头条和热搜,闹得满城风雨。
他当时也没把这件事和霍崇郁联系在一起。
直到他听到霍崇郁和高达通电话,提到了"死了多没意思,活着慢慢玩儿才有劲,让热搜挂久一点"。
他才猜到,这件事很可能就是霍崇郁的暗中报复。
这个人工作的时候杀伐果断,上床的时候霸道强势,面对别人嘲讽的时候睚眦必报。
上一世他就知道要顺着霍崇郁,不能轻易惹怒他。
这一世怎么就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时黎安不敢再想下去,生怕霍崇郁哪一天发了神经,真让自己倾家荡产。
到时候别说自己小小的初创公司了,就是家人都未必保得住。
他放下酒杯,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无波。
"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第21章 滚回自己的床上
霍崇郁目光里带着点玩味。
"威胁?你错了,这明明是关心。要真是威胁,我对你,也只会是在床上,那才有意思。"
时黎安耳根一烫,转过脸不接他的话茬。
霍崇郁举起酒杯,杯沿朝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来,陪我喝一杯。"
时黎安犹豫了一瞬,还是端起杯子迎上去。
霍家老宅出来的红酒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是霍家自己在法国勃艮第的酒庄酿的,一年就出八百瓶,外面根本见不着。
除了霍家自己留着喝,偶尔也会当礼物送给最顶级的合作伙伴。
普通人别说喝了,连瓶子都摸不着。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顺滑得不像话。
舌尖先是尝到一股黑樱桃和紫罗兰的香气,层次分明地铺开。
咽下去之后,时黎安被这口酒浸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舒服地眯了眯眼。
霍崇郁给他递过来一片薄切火腿。
"别光喝酒,尝点。"
时黎安摇头摆手。
"我真的不饿。半夜吃东西,我晚上会睡不着。"
霍崇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脸上是漫不经心却又藏着坏的笑。
"在我以前的拳击队,队友们都是晚上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被''''运动''''的那一个,也得吃够才行,不然哪里都吃不消。"
时黎安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荤话。
上一世,霍崇郁需求旺盛,家里总会提前备好宵夜和补品。
那时候他也常用这句话来哄自己多吃几口。
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霍崇郁,没人和你说过吗,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容易噎着。"
霍崇郁闻言,竟真的不说话了,认真地吃起自己带回来的火腿切片。
时黎安一边品酒,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人怎么突然有点乖?该不会在酒里下药了吧……】
他抬起酒杯细细端详,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通透而纯净。
马上,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虽然手段狠辣,但上辈子也只有在闹别扭的时候才会给自己下药,平时极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怎么?怕我给你下药?"
时黎安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我……我只是觉得你这瓶罗曼尼康,年份很好,口感也很纯正。"
霍崇郁挑眉,眸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怎么知道这酒的名字?
"你还懂酒?"
时黎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上辈子和这家伙喝了不知道多少霍氏酒庄的酒,自然对这些味道和名字了如指掌。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顶级佳酿的名字。
时黎安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把酒杯放到桌上,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瓶子上不是写着名字嘛,我又没瞎。"
但瓶子上写的是法语,霍崇郁并不认为时黎安能看得懂。
这小家伙机敏又谨慎,总感觉有事瞒着他似的。
像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每掀开一层,底下还有更深的秘密。
这种未知深深勾着他,让他不忍心戳破时黎安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话,反而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来。
同兴楼的夜,一盏昏黄的阳台灯,一桌精致的宵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组成了这秋夜里最动人唯美的画面。
躺在床上的时候,霍崇郁又一次起了反应,而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强烈。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几次,那股燥热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最终还是哑着嗓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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