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压着岌岌可危的情绪, 怕小意再因他的情绪误解,躲起来。


    他陆续打开侧卧与书房的门,连杂物间与阳台都找过,依旧没有发现小意的身影。


    傅景明正拎着零食袋往客厅走,准备去杂物间拿清理工作,发现哥哥神经质地在客厅里来回走,面上仿佛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阴翳,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得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吓得大气不敢出,轻轻将走一步就发出窸窣响声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蹑手蹑脚躲到哥哥看不见的地方。


    但屋里与深夜平静行驶的轮船一般静,他躲在杂物间,像躲在漆黑的船舱。


    室内静悄悄的,可隔着一道墙壁外的波涛汹涌依旧令傅景明胆颤心惊。


    他安慰自己说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可事与愿违。


    下一秒,傅景明听到客厅里响起哥哥克制、沙哑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傅景明麻利钻出杂物间,手里攥着扫把,鹌鹑般缩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询问哥哥有何指示。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捏捏胀痛的眉心,声音里有着微不可察的落寞,“给裴意然打电话。”


    傅景明如实照做,给裴意然打电话。


    他就算再神经大条,也发现屋里并未响起裴意然的手机铃声。


    等待通话的提示音仿佛与傅景明的心跳重合。


    缓慢、沉重。


    咚咚。


    咚咚。


    通话许久没有接通,自动挂断。


    傅景明已经不敢看哥哥的脸,低着脑袋掩耳盗铃,轻声轻语问:“哥,还要继续打吗?”


    傅砚川面沉如水,下颌绷得发紧。


    在傅景明提心吊胆的沉默中,他听到车钥匙挂件碰撞的轻响,悄悄掀起半截目光,发现哥哥出门的背影,步伐匆匆,手机屏幕抵在耳畔。


    与此同时,程家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的喜剧没一个人关注,屏幕里刚传出夸张笑声,立刻被候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程野摁灭。


    “他说我,他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该插手他们家的事!”裴意然的眼皮泛起红意,倔强抹去眼角的泪,情绪一上来,开始添油加醋,“他还让我自己待在家里反省,他们全部都走了,不准我离开卧室。”


    他边哭边说,黎想也难过得眼泪直掉,抱着裴意然,口齿不清地和他一起说傅砚川的不是。


    杜宾犬围在两个小狗人腿边,急得团团转,拍拍这边膝盖,又拍拍那边膝盖。


    徐叔与傅砚川打过交道,倒是理智地没有被裴意然的话带着跑。


    可看着两个孩子哭得这样伤心,心里也对傅砚川产生一丝微妙的不悦,耐心宽解两个孩子。


    平时裴意然就与程野不对付,这会儿他极有眼识,不出现在裴意然跟前讨眼嫌,就站一旁端水递纸。


    递水的途中,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程野不耐烦啧了声,掏出手机看,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偷偷摸摸溜去厨房接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响起门铃。


    抱着脑袋痛哭的小狗人没发现,程野若无其事去开门。


    徐叔察觉到什么,扬起视线瞥了门口一眼。


    门外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傅砚川,对着开门的程野飞快道了声谢,鞋也没来得及换,快步走进客厅。


    第二个发现傅砚川的是杜宾犬,看见小意口中的坏人出现在面前,气得要冲过去咬死他。


    被徐叔拽着颈圈往影音室拉,“黑球,你可是警犬,哪有警察伤害民众的?”


    黎想站起身,挡在裴意然面前,不许傅砚川靠近裴意然,大发脾气:“滚出去!不准你来我家!”


    傅砚川心知小意对里里的在意程度,不敢贸然回话,生怕行差踏错火上浇油。


    落后一步的程野迅速赶来,朝傅砚川眨了下眼,捂住里里喋喋不休的嘴,抱着小狗人上楼。


    “宝宝安静一点,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咱们给他们一点时间,我们让他们说清楚好不好?”


    里里挣扎得厉害,程野差点抱不住,稳住身子,故意说给里里听,“要摔了。”


    等怀里的人安静下来,程野亲亲他的发顶,“我们就在楼上偷听,要是你还是不满意,我们再把人赶走好不好?”


    傅砚川出现在面前,裴意然立刻擦干眼泪,他没想到傅砚川会追来。


    声音很凶,“你来做什么?”


    小意习惯性冲傅砚川发脾气,虽然语气总是凶狠带着怒气,但实际上望向傅砚川的眸总是黑亮,瞳孔里只专注倒映着他的模样。


    现在发现小意红彤彤的眼底露出失望,傅砚川的心脏都被小意冷漠的语气刺痛。在小意面前蹲下,去牵小意指尖,心绪乱得厉害,紧盯着小意的眼睛。


    他清楚知晓,如果这一次不与小意说开隔阂,小意是真的要和他分开。


    一想到分开,傅砚川的脸色就苍白几分,握住小意的指尖止不住地发凉,声音显得空洞无力,“抱歉小意,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伤心了。”


    裴意然挣开他的手,眼眶被看不见的风吹得干涩,哭过的脸清晰暴露出明亮的灯光下,眼周那圈绯印泛着热意,他干着嗓子,和傅砚川放着两清的狠话。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讨厌你。”


    “对不起小意,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本意不是为了责备你,我只是觉得不值当。”


    傅砚川摸了摸小意湿热的脸颊,锲而不舍去牵小意的手,强硬地将小意的指尖攥在掌心,只有真正握住小意的一部分,他才能确定小意的存在,确定小意还在自己身边。


    “我不是怪你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受伤,我是怪你为了这些不重要的人搭上自己,故意伤人是犯法的,我不想让你为我承担一点风险。小意,你比我更重要。比起保护我,我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许久没听到小意的声音,傅砚川嘴唇贴在小意跳动的脉搏,仿佛这样就能吻到小意的心脏,自欺欺人这是因他而搏动的心跳。


    “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让你难过。”从薄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祈求,“不要离开我好吗?”


    裴意然听见了,眼睛里的雾气慢慢密集,鼻头皱了皱,瓮声瓮气地嘴硬:“你自己去解决吧,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我才不想管。”


    傅砚川抬起另一只手,擦去小意眼角的泪珠,语气放缓,柔声细语:“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是伴侣,已经领证的伴侣,小狗人协会签发的伴侣证,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去拿的。”


    裴意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撤销。”


    “今天这么晚,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撤销不了,”傅砚川伏在裴意然的膝头 ,握住小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宝宝,我们先回家睡觉,明天再说好不好?”


    裴意然抿紧嘴唇,滔天怒意在傅砚川的一言一语下逐渐削薄,他望着傅砚川惴惴不安的脸,内心只剩下空洞与迷茫。


    贴在傅砚川脸侧的指尖突然收拢,揪他的脸,声音慢半拍:“……不好。”


    傅砚川没有错过裴意然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也发现小意态度的软和,身体仿佛被重新注入血液,才恢复感知,


    全然没在意僵硬发麻的四肢,弯起眼,亲亲小意的指尖,“小意,我爱你,也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裴意然没再反驳,而是顺势捂住傅砚川的嘴。


    从指缝间溢出的声音温和,“宝宝,今晚还回家住吗?”


    裴意然与他对视几秒,点头的弧度极微。


    “那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小狗人的脑袋又轻轻点了下。


    傅砚川的嘴唇摩挲着小意滚烫的掌心,似乎吻到他掌间干涸苦涩的泪,“晚上还和我一起睡吗?”


    听到小狗人带着鼻音、沙哑缓慢的回答。


    微不可查一声。


    “嗯。”


    第59章


    傅砚川摸摸他的脑袋, 顺势说:“那和朋友们说一声,我们现在准备回家了。”


    裴意然被哄着点头。


    躲在二楼观察的黎想立刻跑下来,三两步跳下楼梯, 看得紧随其后的程野心脏一突一突。


    他挤开傅砚川,握住裴意然的手, 对傅砚川让裴意然伤心出走的怒气未消,不是很乐意让裴意然如此轻松地跟他回家。


    “小意你要回去了吗?你留下来吧,今晚我们一起睡。”


    傅砚川被黎想挡在身后,生怕裴意然多待一会儿, 又被改变主意。


    毕竟他清楚小意的情绪多变。


    正当傅砚川束手无策时, 程野出现在跟前,将黎想抱走,“好了宝宝, 两个人就是有误会, 小意都是添油加醋跟你说的,现在两个人已经和好了,小意今天想回家,你就让他先回家,后天不还要一起去露营嘛,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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