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室里传出傅砚川的问声,“小意,你的防晒衣要带哪件?”


    裴意然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进卧室和傅砚川一起整理。


    过半个小时,门铃响起。


    裴意然丢下手中的衣服,去门口接应。


    傅砚川捡起小意揉皱的衣服,为小意与景明好一时坏一时的关系失笑,摇摇头。


    他刚将衣服叠整齐,手上动作忽地一顿,起身往外走。


    弟弟录过指纹,直接能进门。


    根本用不着按门铃。


    他走到客厅,看清小意对面的人,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下,搂住小意的肩膀,将人带到身后,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姑姑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傅寒梅模样显得苍老许多,不见往日凌人的气势,没嚷嚷着进门,嘴唇嗫嚅半晌,面色悻悻,低声下气地开口:“小砚,你姑父生病了……”


    这话一出,傅砚川顿时领悟傅寒梅的来意,漆黑的眸底显然露出失望之色。


    起初得知傅寒梅在知晓真相后毅然决然离开这个家庭,他是为姑姑感到欣慰的。


    但没想到这份决然只坚持不到半月,无论这场病是真是假,这一次,是她主动跳入泥潭,心甘情愿成为血蛭的养料。


    对姑姑不幸的怜惜已经在一次次转账中消磨殆尽,余下的不争、愤怒也随时间变得无波无澜。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旭眼神恶狠狠剐着他身后的人,指着傅砚川的鼻子,骂骂咧咧:“要不是你报警抓我爸,他会一从监管所出来就大病一场吗?你有钱包养这不人不妖的玩意儿,没钱给你姑父治病?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你爸是死是活和傅砚川有什么关系!”裴意然听不下去,从傅砚川身上挤出,打掉刘旭没礼貌的手,不甘示弱瞪着他:“再敢指傅砚川,我把你的手砍掉!”


    刘旭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眼瞧傅砚川脸色越发难看,傅寒梅拉开刘旭,从口袋里掏出病例单和借条,纸上的折痕明显,皱巴巴的,不是揉皱的痕迹,而是眼泪泡过后形成的褶迹。


    她手抖得不成样,嗓子里被厚重的泥填满,带着哭腔的声音显得凄厉,“小砚,这一次是真的,我打了欠条,这一次借的钱我还。”


    身前的人忽然一低,上前一步就往傅砚川脚边跪,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姿态极尽卑微,“姑姑给你磕头……姑姑求求你了……”


    傅砚川额角猛地一跳,鼓起一团青筋,下意识俯身想去扶。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身侧的刘旭陡然发难。


    刘旭满脸戾气,看着傅砚川软硬不吃,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见状直接狠狠抬手,用力推了傅砚川一把。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


    傅砚川身形一顿,重心骤然失控,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着倒退数步。


    后背重重撞上实木扶手柜的棱角,额头猝不及防磕在柜沿坚硬的边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又刺耳,额头瞬间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扶着柜子起身,眼前视线模糊,难以立即聚焦。


    视野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摇摇晃晃,手边攥着一片白。


    发现傅砚川受伤的瞬间,裴意然眼底只剩下急红的戾气。猛然转头,一把抄起玄关边置物柜上的白瓷花瓶,瓶身盛着半瓶清水,沉甸甸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朝着刘旭狠狠砸过去!


    刘旭吓得瞬间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花瓶破空落下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傅寒梅惊叫一声,猝然转身扑过来,不顾一切挡在了自己儿子身前。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沉重的瓷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傅寒梅的肩头。


    瓷身瞬间四分五裂,晶莹的水花四溅,碎瓷片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傅寒梅疼得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右肩被砸得微微塌陷,疼得浑身发抖。


    “没事,我没事。”傅寒梅忍着痛意,脸色苍白地出声。


    客厅骤然死寂。


    傅景明刚出电梯,看清哥哥家门口的情形,手里的东西啪嗒啪嗒往下落,快步跑到门口,“……哥,这是怎么了?”


    刘旭也吓傻了,愣愣地没有出声。


    傅砚川率先回神,搂住小意的身体,命令傅景明:“景明,开车送姑姑去医院。”


    傅景明收到哥哥的命令,立刻行动。


    门口一瞬间清空。


    裴意然还没回过神,被阴沉着脸的傅砚川攥进客厅,按在沙发上,怔愣的目光触及到傅砚川额角刺眼的颜色,下意识伸手想替傅砚川擦掉。


    心头发紧,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傅砚川太清楚裴意然的性子,他知道小意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激怒失去理智。


    他压下沉重的情绪,放缓语气,声音放得极低,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温和,“小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你有想过后果吗?刘旭再怎么蠢,你也不该和他拼着干!”


    傅砚川本意是想好好跟小意讲道理,但一想到小意莽撞的举动,语气忍不住变严肃。


    这番话落在裴意然耳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方才看见傅砚川受伤的怒气还没散尽,转头就听傅砚川说教自己,心里的委屈翻涌上来。他忍着眼眶的涩意,只觉得傅砚川是在怪自己、教训自己。


    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意,挥开傅砚川伸来的手,语气带着胡搅蛮缠的委屈,“我就多余帮你!你乐意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推!是我多管闲事!你们是一家人,你们的事我不应该掺和!”


    傅砚川听得眉头紧蹙,原本的意图被小意曲解得乱七八糟,刚想开口解释他并不是在责怪小意。


    裴意然情绪却越发激动,推开傅砚川往卧室跑。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敲了敲,没听到小意的声音,兀自按动门把。


    门从里反锁,傅砚川正要去找备用钥匙,接到傅景明的电话。


    “哥,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姑姑现在在检查。”


    “好。”傅砚川挂断电话。


    他心里乱,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难看,不适合与小意沟通,也知道自己与小意都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敲敲门,隔着门板和里面的人说话:“小意,我去趟医院。”


    想了想,又补充:“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困了你先睡觉。”


    傅砚川拿着车钥匙出门,打电话命令助理联系律师。


    从小区到最近的医院只要几分钟,傅寒梅做完检查出来,骨头没有受损,只是皮肉伤。


    傅砚川额角的伤还未处理,在医院阴暗的光线下显得瘆人,刘旭坐在走廊上,看见傅砚川来,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再提钱的事,脑海里始终回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


    垂下的视野中出现一双皮鞋。


    刘旭顺着视线仰头,迎上傅砚川冷漠的目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转钱,姑姑后续的陪护我来联系,你和刘立伟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再让我知道你们背后搞小动作,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


    刘旭缩着脖子,搭在膝头的手绞在一起,听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傅景明也是头一次见哥哥动怒,吓得紧贴墙角,站在一旁等哥哥周遭恐怖的气息缓和些,才小声说:“哥,你额头上的伤也处理一下吧。”


    傅砚川低头在发信息,始终没得到回应。


    傅景明壮着胆子看一眼,发现哥哥是在和裴意然发信息。


    感受到一旁人的靠近,傅砚川扭头,“发信息安慰小意。”


    “好的。”傅景明战战兢兢应,当着哥哥的面给裴意然发了几条安慰信息,又自作主张发了个冷笑话。


    裴意然依旧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小狗人离家出走中——


    第58章


    傅砚川找护士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等到联系的护工过来,才带着傅景明回家。


    家门傅景明来时掉落的物品未整理,零零散散到处是。


    傅景明一拍脑门, 从被零食压住的袋里抢救出化成一摊的麻薯冰和被泡得软趴趴的车轮饼。


    傅砚川径直走进门,刚拐过客厅的视线盲区, 望见大咧咧敞开的卧室门。


    胸口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快走几步,站在卧室门口,发现房间的东西凌乱不堪, 仿佛经历一场入室抢劫, 床上的枕头被子全扔在地上,沙发前的木桌掀翻在地,马克杯的杯柄溅落在门口。


    环视一圈找不到小狗人的存在。


    傅砚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打开紧闭的浴室门, 声音发紧,细听能发现一丝颤音,“小意,在里面吗?”


    门把按下,磨砂门往里推。


    浴室的窗户没关,高层外的风声呼啸, 呼呼从窗口往里灌,傅砚川手脚漫上寒意,他盯着空荡的浴室走神两秒,脚尖毫无预兆调转方向,快步翻找起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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