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用傅砚川出声,傅景明抢先回答。


    “虽然说表哥是在明瑞当保安,但是一个月底薪六千,双休,每天工作八小时还是含上午休,已经和市面上多数白领一个工作待遇,凭表哥的初中学历,这份工作算不错了。”


    听他提到学历,傅寒梅态度一变,泼声厉气,“要不是当年你爷爷重男轻女,拿我的彩礼供你爸念书,我现在用得着低声下气求你们吗?我一辈子都被你们家毁了,现在我也没求你多少钱,就要你帮衬帮衬你表哥。”


    话说到这,她筷子一甩,干脆蛮横:“你就随便给你表哥安排个职位。厂长、管理都行。”


    裴意然不懂前因后果,听得云里雾里,到后半部分,笑出声,提醒对方:“你上次才来找傅砚川借了五十万。”


    他提起上次。


    傅寒梅也想起这没家教的小崽子上回让自己难堪,指着傅砚川臭骂,吐沫星子四溅。


    “你有钱包养这小崽子,要不是你二叔躺在医院里,我会腆着这张老脸来找你一个晚辈借钱吗?”


    傅砚川按下要砸东西的小意,将人搂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


    如果不是傅寒梅冒犯小意,他冷傅寒梅几句,便会答应。


    面沉如水,周身漫开一股慑人的低气压,声音冷漠:“你觉得我不知道二叔在外欠赌债的事吗?”


    他听傅寒梅提二叔住院后,本想让助理打点,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


    没曾想医院根本没有这号人。


    “借?”傅砚川继续说:“前前后后借了两百多万,如果你确定是借,我现在联系律师过来拟欠条。”


    傅寒梅气势弱下来,还梗着脖子坚持:“都是亲戚,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她又提起往事:“几十年前的钱多值钱,我的彩礼全供你爸读书,我和你爸计较过吗?”


    沉默许久的傅景明终于听不下去,也将筷子拍在桌上,咬牙切齿。


    “傅寒梅,你知道我爸背上有条疤吗?”


    第42章


    “我爸十八岁下井, 顶板的碎石砸到他背上,疤从肩膀到后腰。这些事,我爸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当年他的学费, 是他在开学前两个月干苦力攒出来的。”


    “彩礼?!”傅景明越说越激动,语气骤然拔高, “你哪里来的——”


    “傅景明。”傅砚川陡然沉敛,暗含不容置喙的警告。


    傅景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噤声,眼底的忿然硬生生压下,环视桌上众人, 一言不发转身往客厅走。


    窝在怀里的人仰起脸, 被捂住耳朵乖乖靠在他胸口,眸光懵懂,脸上的好奇心几乎藏不住。


    傅砚川神色稍微缓和, 放下捂住小意耳朵的手, 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疏淡送客:“二姑,今天家里不方便招待客人,你吃完就早些回去吧。”


    傅寒梅怔怔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茫然,好半天才回神。听见逐客的话, 神色一慌,仓促起身,狼狈地夺门而去。


    “什么啊?”裴意然看看紧闭的门,又瞧瞧沙发上怄气的傅景明。


    好奇心无处安放,怪傅砚川:“就是你捂住我耳朵, 我什么也没听清!”


    傅砚川柔声安抚:“不是些重要的事。”


    裴意然不悦抿起唇,捶了他一拳。


    傅砚川哄着小意, “去客厅玩吧,我收拾完桌子来陪你看电视。”


    裴意然不理他,走进厨房,带着抹布回来。催着傅砚川:“你快点收,我要擦桌子了。”


    傅砚川眉梢微挑,瞧见小意脸上的不耐烦,眼底淌着笑,收拾的动作加快。


    当晚,傅景明终究是留宿。


    休息前,兄弟俩在客厅谈工作。


    裴意然听了会儿,听不懂,打了个哈欠,跑回房间躺下。


    没过多久,客厅里的灯熄灭。


    傅砚川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


    一进门就看见在床上滚得乱七八糟的小意,身子四仰八叉斜着,头在床尾,脚踩在傅砚川的枕头上。


    傅砚川走近,掌心托住小意悬空的脑袋,往床上送。


    裴意然坐起,注意到傅砚川另一只手里有东西。歪着脑袋去看,“你拿的什么?”


    “给你的。”傅砚川递给他,“打开看看吧。”


    包装拆开,是一部新款手机。


    不用想肯定是傅景明带来的。


    “我不要傅景明的东西。”裴意然有小脾气,干脆利落还给他。


    “不是景明的。”傅砚川给他看转账记录,“这是我给你的,作为把水擦你身上的赔礼,还记得吗?”


    裴意然皱起脸,冥思苦想,终于记起是在厨房里的对话。


    他还以为是傅砚川随口哄他的,赔礼是喂进他嘴里的那块芒果。


    没想到真的有礼物。


    他心情大好,主动抱了傅砚川一下。


    傅砚川心头一暖,手刚抬起,还未搂到小意的后背。


    小狗人已经敷衍地推开他,研究起自己的新手机。


    装上电话卡,傅砚川帮他把原来手机的相册和社交账号聊天记录转移过来。


    裴意然突然想到这些照片同样存在傅砚川现在的手机里。


    他朝傅砚川伸出掌心,命令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傅砚川没多想,递给他。


    他划到锁屏页面,抬眸问:“密码呢?”


    “0601。”


    是他原先的密码。


    裴意然眼神变得奇怪,解开锁屏后,嘟囔一句,“就知道抄袭我。”


    傅砚川失笑。


    裴意然目标明确,径直点开相册,果然发现自己所有的照片都完好无损存在这个手机里。还多出傅砚川原本手机备份来的相册。


    置顶的相册简简单单备注两个字。


    小意


    首页图是一只睡觉张着嘴巴流口水的比格犬,角度清奇,嘴筒子占据大半张屏幕,角落里的耳朵睡得向上翻。


    “……”


    裴意然微微瞪大眼,点进相册继续看。


    急着出门玩争分夺秒吃东西的丑照。


    殴打旺财面目狰狞的丑照。


    站在石椅上恐吓路人的丑照。


    撑得躺在傅砚川腿上让揉肚子的丑照。


    全是他的丑照。


    裴意然又气又羞,大声控诉:“你为什么要拍我这么多丑照!”


    他毫不犹豫就要删照片。


    一贯沉稳的人难得露出慌张,握住小意的手,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一样,语速却控制不住变快,生怕晚一秒说完小意就手快删掉。


    “小意,别删。照片不丑,很可爱,不删好不好?”


    “明明就很丑!”裴意然气得脸颊鼓鼓,不为所动。


    “很可爱。”傅砚川急忙回答,牵住小意要删照片的手,握在掌心,声音里透出一丝恳求,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


    裴意然瞪着他。


    僵持良久,还是为傅砚川可怜的注视折服。一巴掌将手机拍进他掌心,气呼呼跑进浴室。


    傅砚川无声松了一口气,决定明天将相册的照片多备份一份在电脑。


    夜深人静。


    床上的小狗人忽然睁眼,扭头看向一旁熟睡的人类,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退到床尾,爬下床。


    慢慢转移位置,站在床边,眯起眼,居高临下睨视床上的傅砚川。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切到相机。


    光线黯淡,只能隐隐拍到模糊的轮廓。


    开灯傅砚川立刻会醒,裴意然只得凑近些,让手机屏幕的光芒稍微映在傅砚川脸上。


    相机怼得太近,连傅砚川的胡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还不够,哪怕是这样刁钻的角度,傅砚川依旧透着一股成熟的英俊。


    裴意然瘪起嘴,不满意,势必要拍出世界上最丑的照片。灵光一现,他忽然倒转手机。摄像头在下,悬在傅砚川的胸前,仰拍傅砚川的脸。


    画面中心聚焦在傅砚川的鼻孔。黯淡的光线模糊傅砚川原先分明的下颌线,看上去脸和下巴是连着的。


    裴意然终于满意,抿着嘴偷偷笑。


    迫不及待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刺眼的白光在卧室炸开。


    光亮骤然扑面,床上熟睡的人睫翼猛地一颤,眉头蹙起,缓缓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发现床边的人影,惊了下,睡意全无。


    看清是大半夜不睡觉的小意后,吐出一口浊气,拖着沙哑的嗓音问他:“小意,怎么不睡觉?”


    小狗人不回答,似乎心情很好,眉眼弯弯满脸笑意,抿着唇发出哼哼的笑声。


    他越过傅砚川爬上床。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没关。


    一闪而过的丑照正是傅砚川本人。


    声音无奈:“小意啊…”


    被发现,裴意然也没有半点心虚,大大方方将照片展示给傅砚川看,脸上都是得逞的笑意,故意问:“怎么了?”


    傅砚川清楚小意是在计较自己手机里存的那些“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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