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川无奈,当着小意的面,喝了一口。


    小狗人依旧不满意,肃着小脸命令:“再喝。”


    傅砚川依言,又喝了一口。


    小狗人这回终于满意,抬眼看着傅砚川,屈尊降贵张开嘴巴。


    傅砚川莞尔,舀一勺姜茶喂他。


    安顿好小意,傅砚川才进房间洗漱。


    裴意然闲不住,在沙发上躺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依次在每个房间乱逛。


    脚步碾转,最后停留在傅砚川的房间。他敲敲门,没听到回应,便推开门自顾自往里走。


    步伐没有停留,走到卧室门前,又大力敲了敲,宣告自己的到来,“傅砚川,我进你房间了。”


    浴室里水声一停,应答声裹着厚重水汽,透过门板,传入裴意然耳底的声音显得沉闷,“好。”


    裴意然回到床边等他,看着透出白光的磨砂门,眼睛被刺得露出淡淡困意,他眨眨疲惫的眼。


    听着浴室里不断传出的水声,忍不住打了哈欠,身体一歪倒在枕头上,睁着眼看向浴室的方向,继续等傅砚川。


    床上浸透傅砚川的气味,他一躺下,便争先恐后往他鼻腔里钻。


    明明两人用的同一款洗漱用品,出门也是喷的同一款香水,但裴意然还是能辨出一丝不同的气息。


    独属于傅砚川的气息。


    轻柔,安稳。


    不知过去多久。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门把忽然往下压动,咔哒一声,房间里多出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在床边站定。


    裴意然闻声睁眼,意识还未回笼,黑暗里,他的视线艰难聚拢,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一道黑黝黝的枪口正对准他的额间。


    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响。


    裴意然瞳孔猛缩,浑身寒毛瞬间竖起,慌张向后躲闪,后脑重重磕在床板,钝痛蔓延到四肢,疼得弯起腰。


    他顾不上头疼,惊惶中猛地呛进大口空气,匍匐在床上,止不住剧烈咳嗽,肩膀一阵阵颤抖。


    体温枪刷新,跳跃出一个数字。


    傅砚川来不及看,连忙开灯。


    他本意是不想打搅小意睡觉,担心小意半夜发烧,才悄悄进门给小意测体温。


    被小意应激的举动吓了大跳,胸口一紧,俯身轻拍着小意的后背,“小意,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小狗人弓起身体,咳嗽声渐渐平息,身体还残留着惊吓过度的细微颤抖。


    傅砚川伸手扶住小意的肩膀,轻轻将人掰转过来。


    灯光下,小意脸颊咳得通红,圆润的眼里爬满血丝,蒙着一层恍惚的水光。


    傅砚川的呼吸一窒,满心都是懊恼与后悔。托住小意的腋下,将人稳稳揽入自己怀中。


    “不怕。”他像安抚幼年梦魇的弟弟,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小意的脊背,抱着人缓缓走出卧室。


    傅砚川还记挂着方才黑暗中那声重响。低头细看,果然在细密的黑发里发现肿起的一团。


    他抿住唇,眼底浮现心疼,回卧室取了块毛巾,去厨房里拿冰块。


    肿胀的后脑勺贴上一片冰凉,裴意然脑海里噩梦般的画面一瞬间消失。


    他醒过神,才发现自己在客厅,整个人正面对面趴在傅砚川怀里,脸挨着傅砚川的颈窝。有气无力揪住傅砚川的发尾,闷闷地开口质问:“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傅砚川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安抚轻拍他的后背,“后脑勺撞肿了,冰敷一下。”


    裴意然没有再说话,靠在傅砚川肩头,眼皮又重又沉,大脑却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脑的冷意撤去,一双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指尖碰到他的眼尾。


    他迷迷糊糊提不起精神,遵循着身体本能,贪恋这点热意,忍不住蹭了蹭。


    原本要放下的手一顿,继续拢在他脸侧,从头顶落下的声音温缓,“还难受吗?”


    裴意然才恍然反应过来,抿着唇,胸口怪怪的,有点痒。


    舍不得丢开脸侧的温度,垂在身侧的手将傅砚川的衣角攥出皱痕,瓮声瓮气说:“都怪你。”


    “嗯。”傅砚川应下,“抱歉。”


    裴意然为自己刚才异样的行为找补:“我刚刚有点冷。”


    “我知道,是冰块太冷了。”傅砚川垂眸,看见小意长而翘的睫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肉。


    看见他,就想到幼年的弟弟。只是弟弟小小年纪就有男子汉的自尊心,怕同龄人嘲笑,再难受也会安慰他没事,在一旁让他看着。


    而不是像小意这样,温顺趴在他怀里,浑身柔软,瘦小可怜,冷热难受都会乖乖说与他听。


    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柔软。


    “现在还冷吗?”他说着,低下头,侧脸贴在小意额头上,感受小意的额温。


    还是有点凉。


    他正想问小意“要不要回房间”。


    刚才还乖乖贴在他身上的人突然抬起身,情绪不明看着他。


    透出一种另类的可爱。


    呆呆的。


    傅砚川眉眼止不住弯起,温声问:“怎么了小意?”


    话音刚落,腹部传来一阵拧痛。


    他低头,视线正好抓获小意还未完全收回的手。


    腿上的人已经推开他,背对着他,小跑进房间。


    裴意然刚闷进被子里。


    门口响起敲门声,紧随其后是傅砚川的询问,“小意,我进来了。”


    “不准。”从被子里透出的声音带着闷意。


    听上去倒是多了一丝生气。


    傅砚川顶着被小意揍的压力,枉顾小意的命令,走到床边坐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拍拍被子里的人,“小意,是不是还难受?”


    裴意然裹着被子往里侧挪。


    被窝里乌漆嘛黑不透气,挪动的过程中,膝盖硌到硬物。


    动作一顿,他掀开披在后背的被子。


    灯光映进,膝盖旁的体温枪清晰暴露在他眼里。


    傅砚川就是拿这破东西吓唬他的!


    于是傅砚川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


    紧接着,裴意然拿着体温枪,重重塞进他掌心,顺带往傅砚川压在床垫上的大腿踹了一脚。


    傅砚川捏住体温枪,显示屏已经恢复默认状态,他顺势问:“小意,再让我测一下温度好吗?”


    又被踹了一脚。


    床上的人爬起来,跪坐在傅砚川身旁,报复似地将他的衣角捏得皱巴巴。


    傅砚川失笑。


    撩开小意的碎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一声滴响,显示屏跳出数字。


    裴意然循声凑过去看,看不懂,问傅砚川:“我生病了吗?”


    “没有,好好的。”傅砚川摸摸靠近的脑袋。


    下一秒,肩膀遭了一拳。


    裴意然一把夺过傅砚川手里的枪,霸道说:“我也要用。”


    他学着傅砚川的样子,枪口抵着傅砚川的额头,按动扳机,表盘刷新出一个数字。


    和他刚才的大差不差。


    他问傅砚川:“这是生病了吗?”


    傅砚川看了一眼,回答:“没有。”


    闻言,裴意然态度大变,立刻将体温枪塞回傅砚川手里,赶他出去,“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傅砚川站起身,告诉他:“我房门没锁,有事直接进来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裴意然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床上,正要使唤傅砚川关灯。忽然觉得口渴,又坐起来,理直气壮说:“我要喝水。”


    “好。”傅砚川笑了一声,去厨房接水。


    第29章


    雨连绵几日, 依旧没有天晴的征兆。


    密密麻麻的雨珠顺着落地窗往下淌,汇成一片雨帘。远处的高楼被阴云模糊,黯淡失色。


    门口传来开锁声。


    闻声, 裴意然扭头看了眼,看人进门后, 又收回目光,专注盯着小区里绿得发光的树,听车在雨中穿行的唰响。


    傅砚川裹着一身从外带回家的潮气,在他身旁蹲下, “小意, 在家里很无聊吗?”


    裴意然嫌弃往旁边挪,离他远点,不想和他一样变得湿漉漉。


    表情显得不耐烦。


    无声回答:你说呢?


    傅砚川被他的表情逗笑, 思索着解决方案, “让人来家里陪你玩好不好?”


    “不要!”裴意然大声拒绝,站起身往房间跑,声音落在后方,“等一下吃饭叫我。”


    “好。”


    吃过晚饭,两人待在客厅各忙各事,一直到睡觉时间。


    天边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由远及近,打破雨夜的平静。雷声并未停止,酝酿着,发出阵阵闷响。


    床上的人猛然惊醒,心头一颤, 涌出熟悉的烦躁。听着沉闷的雷鸣,他爬下床, 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心里好不踏实。悄悄走到客厅,蹲在橱柜旁拨出能倒背如流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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