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脸颊向上,指尖碰到了小意的眼尾。


    干干净净。


    他无声松了口气,收回手。


    嗓音也跟着松缓下来,“小意,和我说说话好吗?”


    裴意然正生闷气,脸颊陡然贴上一只手掌,顿时怔住。


    听到傅砚川的声音才回神,气得耳根都飘着红,抬头瞪了他一眼,往他小腿不轻不重踢了下,气鼓鼓走出楼道。


    死变态!摸什么摸!


    他这辈子都不要跟傅砚川说话了!


    “小意啊,”傅砚川在他身后,看人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忙追上去,掌心握在小意的肩膀上,将人拉回身边,“走错方向了。”


    “要你说!”裴意然推他推不动,扭头往他胳膊咬一口,“你知道方向很了不起吗?!”


    小狗人下口有分寸。


    隔着一层布料,咬得不重。


    白色衬衣濡湿,多出一个小巧的牙印。


    “没有了不起。”傅砚川叹口气,视线从衣上的牙印挪到小意圆润的后脑勺上,目光变得柔软,忍不住摩挲两下,“我没有要帮别人说话的意思,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傅砚川话里的“别人”让裴意然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些,双臂抱胸,仰头微微瞥他一眼,“哼!”


    见状,傅砚川继续说:“只是你现在是人类,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踢到你的事,再让他道歉,他当然不愿意,没准还会把你当病人大肆宣扬你欺负人,对不对?”


    裴意然倒吸一口气,被傅砚川预设的倒打一耙状况气到,“他敢?”


    傅砚川带着人走向正确的方向,“所以咱们就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裴意然感觉不对劲,脑袋还没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半推半就被傅砚川带着往小区超市走。


    走到超市门口,他忽然想通,扭头瞪傅砚川:“你好窝囊!”


    屈着手肘推开傅砚川,“热死了,不准靠我这么近。”


    跑出一段距离后,裴意然吹了会儿冷气,感到冷,脚步变得慢吞吞,倏地站在货架旁不动。


    转过身,眼神催促身后推车的人快点。


    等傅砚川推着车走到他身旁,再若无其事回到傅砚川身边,半抬着手臂,偷偷摸摸把被风吹冷的手臂贴在傅砚川身上取暖。


    傅砚川将小狗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没有戳破,抬手轻轻搭在小意肩头,不动声色将人带进怀里,“往这边走。”


    这一回,小狗人乖乖应了一声,没再嚷着远一点。


    家里的一切生活用品都由傅砚川来购置,裴意然只负责吃喝玩乐。


    变成人后,能吃的东西也多了。


    超市里人太多,裴意然躲在傅砚川身后,捧着傅砚川刚买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嘬,看傅砚川在前方开道买菜。


    采购结束,两人提着两袋沉甸甸的东西回家。


    临到楼下,乌云混在黑天里,毫无预兆降雨,风裹着雨刮来,砸在塑料袋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场雨来得突然,遭难的不止两人。一群人湿漉漉挤在楼道等电梯。


    门口积起一小摊水洼,每有人匆忙跑过,鞋底带起溅开的水花,跨进楼道。


    楼道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空气又热又闷,窄小的楼道宛若蒸笼,汗酸臭味与泥土腥味在其中发酵。


    小狗人嗅觉灵敏,眉头蹙得越来越深。


    实在无法忍耐,埋下脸躲进傅砚川怀里,闷闷咕哝,“臭。”


    傅砚川空不出手,低眸只能瞥见小意难看的脸色,跟两侧的人说了抱歉,带着小意挤出人群,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两层,把手上的袋子放下,搀着小意坐下。


    他蹲在裴意然身前,仰脸看他,伸手揉了揉他苍白的脸,“还难受吗?”


    上方空气流通,难闻的气味散了大半。


    小狗人坐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也有力气挑傅砚川的毛病,“你的手好脏!”


    傅砚川紧绷的脸色松缓,摸摸小意的发顶,询问小狗人的意见,“还要再坐一会儿吗?”


    裴意然摇头。


    两人停留这几分钟,电梯已经空了。


    回到家,傅砚川放下东西,立刻把小意推进浴室,“去洗澡。”


    “我的睡衣还没拿!”


    小狗人刚从门口探出脑袋,又被一只手掌按了回去。


    “我去拿,你去洗澡。”


    “我看你是皮痒了!”裴意然从浴室里跑出来。


    看来是他最近对傅砚川脾气太好,导致傅砚川竟然无法无天对他动手动脚。


    他拳打脚踢揍了傅砚川一顿,顺便将这个碍手碍脚的人推出卧室,将卧室门反锁上,才去衣柜拿睡衣。


    窗外传来雨水哗啦啦的响声,屋里也不透气。


    小狗人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进浴室前没忘记打开空调。


    傅砚川估算着小意洗澡的时间,将买回来的物品收纳好,回房间拿出吹风机,去敲小意的卧室门。


    “等一下。”浴室门哐当一声推开。


    小狗人带着满身雾气跑出,全身被蒸得粉嫩嫩的,脸蛋白里透红,额头满是汗珠。


    他对着空调吹了几分钟,吹凉了才去开门找傅砚川帮忙吹头发。


    门一开,凉气迎面扑来。


    傅砚川皱起眉,摸摸小意的脸,果然一片冰凉,语气变重,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训责,“小意!”


    小狗人敏锐感知到傅砚川的情绪起伏。


    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更起劲,用更洪亮的声音回击,“傅砚川!”


    “你——”


    傅砚川的声音在小意理直气壮、隐隐透着兴奋的表情下渐渐消失。


    目光偏开,落在他发尾滴落的水珠上。


    默了片刻,握住小意的胳膊,带他离开充满冷气的卧室,先给他吹头发。


    第28章


    吹完头发, 温热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开。


    傅砚川已经站起身,将人留在客厅,转身钻进厨房。


    厨具碰撞的轻响隔着不远的距离传到裴意然耳中。


    没过多久, 伴着咕噜噜的水声,一股浓烈呛鼻的气味蔓延到客厅, 辛辣的气息立刻散开,直往鼻腔钻。


    裴意然鼻尖微动,立刻分辨出。


    是姜茶。


    久远的记忆顺着熟悉的气息翻涌出来。


    每逢下雨降温,院长也总会煮上一大锅姜茶, 喂给福利院的小狗们喝。


    这个味道对小狗并不友好。


    但是阴雨绵绵, 简陋潮湿的居住环境极容易让小狗人生病。


    尤其是处在幼年期的小狗人,体质更弱,稍不注意就会病倒。


    钱是福利院最大的难题。


    哪怕是几十块的看病钱, 对当时的福利院来说都很珍贵。


    小狗人们大多是黎想那样听话乖巧的性子, 再不喜欢,只要院长端过来,就会哭着脸乖乖喝掉。


    也有调皮的孩子,比如裴意然。每回都要让院长耐着性子哄,最后才不情不愿张嘴,让院长喂。


    回忆来去得快, 视线瞥见越来越近的姜茶。


    裴意然皱起眉,脸色紧绷,脑袋向后仰,“我不要。”


    “喝吧小意,不烫。”傅砚川放轻声。


    手里端着白瓷小碗, 汤匙舀起冒着淡淡热气的姜茶,慢慢递到他唇边, “喝完才不会生病。”


    裴意然双唇抿紧,身体力行抗拒。


    圆滚滚的眸子一错不错瞪着傅砚川,对傅砚川厨艺差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实在没想到,傅砚川连煮出来的姜茶都要更难闻。


    “喝吧小意,这不是药,只是姜茶。”傅砚川耐心哄:“刚刚不是淋雨了吗?那么冷,又吹了空调,明天大概率要感冒。感冒会头疼难受,现在喝姜茶驱寒还来得及。”


    傅砚川太啰嗦了,絮絮叨叨,每天在他耳边和蚊子一样嗡嗡盘旋,吵得他好烦。


    裴意然一声不吭,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傅砚川的头发。


    傅砚川一怔,话音戛然而止,眼底浮现几分茫然。


    他能感觉得到,小意只是虚虚拢着他的头发,并没有使力拉扯。


    “小意?”


    裴意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轻轻捻起掌间乌黑的黑发。


    头发没有干透,发梢带着潮气,黏成几簇。


    对方身上仍穿着那件从雨里淋回来的白色衬衣,布料上残留着潮湿的凉气,明显还没有洗澡更换。


    他张了张,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毒。”


    傅砚川满脸困惑,“什么?”


    裴意然被问得恼怒,指尖微微用力收紧,攥住指缝里的发,“我不喝。”


    傅砚川这才听懂,小意指的是姜茶。


    不由得失笑。


    果然还是孩子。


    “没毒。”他诚恳和小意保证。


    小意还是一脸不相信,松开攥住头发的手,指尖抵在碗沿,把碗往他的方向推过去,态度强硬,“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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