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点点头:“我会。”
这些年偶有空闲,她也会到附近的马场,租一匹马儿肆意奔跑一段时间,比起三年前,马术倒还精进了几分。
“那行,我给你机会,只要你帮我赢了肖家,我就和你谈!”方颂乾冷冷盯着她道。
李芍欢顿时沉默。
这分明就是刁难她。
纵然她会马球,可先不说她球技如何,男女天生力量悬殊,让她上场和男人打马球,根本就没有胜算。
方颂乾见她哑巴了一样,不由嘲笑道:“不敢?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抛下一句话,他沉脸甩袖离去,将李芍欢扔在原地。
可还没走出两步,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好,方老板,你说话可要算数!”李芍欢平静道。
她的耳边,响起的,是裴展熙的细语——
“当家娘子,答应她,我陪你上场!”
————
球场重新热闹起来,本已结束的马球赛,忽又加赛。四周散场的百姓又围了回来,对着球场议论纷纷。
新开的一局马球赛,方家竟派了两个女人上场,其中一位,还是那润春楼的女当家李芍欢,这就更让人意外了。
肖昌达看着重新坐回看台的方颂乾笑道:“方老弟这是病急乱投医,怎么派了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上场,这样就算我们赢了,也显得胜之不武啊。”
“肖兄此言差矣,自古便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这润春楼的李老板既有不输男儿的气魄,咱们便该成全。”方颂乾转着拇指上的大扳指上微笑道,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再说这都还没开始,现在说输赢岂非太早了。”
“竟是润春楼那位李娘子?我倒是听说过她的名头。没想到竟然还会打马球!”肖昌达闻言不由望向身朱显山,“前些日子令嫒的生辰宴,就是在润春楼中办的吧?小女回来可是夸了许久。”
朱显山闻言点点头,未置一辞,只若有所思看着赛场旁边抚摸着马儿脑袋的李芍欢。
她已将裙子用随身带的襻膊?扎起,头发重新梳过,全都牢牢挽成团髻,一身的轻便利落,倒叫那张莹白的脸庞添上英气。
这场临时起意的马球赛,与李芍欢在玉华行宫时陪裴韵雅打的那场一样,都是二对二的比赛,唯一不同的时,这次她和裴展熙组队,对手是两个男人。
说不紧张那是骗自己的,李芍欢站在马侧,暗自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临阵退缩,少不得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来,不叫旁人瞧出她的怯懦。
“别紧张,有我。”裴展熙牵着马走来,一脸的不以为意。
李芍欢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以为她在紧张上阵和男人打马球吗?
她在意的是,裴展熙在大庭广众之下陪她打马球,万一被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这场上坐的,可都是江临城有头有脸的富商,指不定什么在哪里见过裴展熙。就好比这方颂乾,他堂兄可是在京中为官,他必然进过京城,肖昌达的金铺也遍布大安各城,京城就有他的分号,户曹参军朱显山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当官的……
光想想,就够李芍欢紧张了。
她刚才就不该听他的蛊惑,意气用事点下头。
好在他们如今都是女子身份,戴着覆面纱巾上场并不惹人奇怪。
“把面巾戴好!”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李芍欢只能踮起脚,倾身靠向他,双手绕到他的脑后,将那覆面的纱巾再替他紧上一紧。
裴展熙微俯身,由着她替自己绑紧纱巾,气息相融之际,他总觉得……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很多年以前,也曾经有个姑娘,替他解冠松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三年前, 李芍欢在裴家跟着裴展熙学打马球时,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裴展熙并驾齐驱于江临的马球场上。
那个时候的她, 只是裴家的小花娘, 满心满眼都是如何从京城那滩烂泥中脱身, 而他却是侯府的天之骄子,纡尊降贵教了她三天马术……他们之间的交集本该终结在那年的秋天。
纵马驰聘的时刻, 是她对京城唯一的怀念,骄阳下肆意飞扬的少年,也是她心底关于裴展熙的记忆中, 少有的亲近时刻。
那是一种, 超越了任何肌肤触碰的亲近。
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化作奔跑在她前方的虹芒, 天堑般的距离只剩下马场上的数步之遥,仅就那一刻能够她能放肆大胆地追逐, 撕去规矩与身份的束缚, 用尽全力追上去。
对她来说,能不能追上并不重要。
那代表的, 也绝不只是一段少年时期失之交臂的缘分。
她的卑微和渺小,都在拼尽全力的追逐中, 被打碎,被重塑。
他所给予她的,是任何一段感情,都无法取代的东西。
三年后这一刻, 她才能泰然自若地站在这里,去争取自己心之所图。
球场四周围满了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质疑的、嘲笑的、疑惑的……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无形的刀剑, 铺天盖地卷来。不远处树荫下贵妇人掩唇窃笑,她不必亲眼听见,也知道她们在对着她指指点点着什么。
“你们两个一会可别太狠,让着点她们,切莫伤了两位小娘子。”看台上的肖昌达笑着叮嘱两个牵马而来准备上场的肖家队员。
“东家放心!”两个队员应和道,“小人明白。”
主仆之间一唱一和的,惹起旁边看客一阵笑声,没人将李芍欢二人放在眼中。
李芍欢充耳不闻,轻踩脚蹬,翻身利落上马,腰背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环顾四周,叫外界的议论和笑声一减。
裴展熙亦翻身上马,和李芍欢的飒爽英姿不同,他姿态更加随性,狭长的眼眸中透出的,是不折不扣的蔑视,无需任何言语,轻易就能挑起对手的火气。
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却又格外的融洽。
一个内敛,一个外放。
坐在看台上的方颂乾看得眼眸微微一眯,唇边不知不觉挑起一抹弧度。
他初时以为李芍欢只是经不起挑衅的黄毛丫头,没想到上了马还真有几分架子,倒叫人意外。
看来这场意料之外的马球场,应该不会太无聊。
一声锣音响彻球场,小小的彩球被高高抛入赛场,两个身着红衣的肖家队员脸上挂着轻浮笑意,手里长杖逐球而挥,未将眼前两个女娘放在眼中,仿佛她们只是肆意逗弄取乐的对象。然而一根长杖却如同鬼影般穿过两人的画杖,精准地击中彩球。
两人神情皆是一怔,只见那枚彩球已被击向远处的李芍欢。
李芍欢早已策马远去,扬杖凌空接下裴展熙抛来的彩球。但见那球在她杖下如同活了一般,随着她向球门飞去。肖家两个队员的嘴角顿时垮下,再不敢有轻敌之意,其中一人飞快追上李芍欢,从她手中夺球。李芍欢做了个欲投球门的假动作,骗过那人,手中长杖却一改方向,将球击向裴展熙。
裴展熙身侧围堵防守着一个肖家人,他只压低身体,似与马儿融为一体,完全不避让对手的锋芒,驭马径直冲撞过去,那股狠辣劲震慑了对手,一个恍神之际,便让裴展熙突破了他的防守。那厢,原本盯紧李芍欢的男人已策马赶到裴展熙前方,手中长杖挥出,眼见要撞上裴展熙,裴展熙忽然侧身倾倒,叫对方长杖挥空,他半身探出马背,画杖如同灵蛇,重叩彩球。
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半空,彩球入网。
极短的时间内,方家就得了一球。
四周喝彩顿时响彻球场,方颂乾情不自禁站起,鼓掌道:“好!”
那边肖昌达的神色已沉,盯得自家球员满心惶恐。
第二球再开,肖家球员已不敢小瞧眼前两人,只振作精神盯紧彩球,如同蓄势待发的狼,在球出的瞬间驭马争上,一人防着裴展熙,一人夺球。可裴展熙哪是他们能防得住的,但见那彩球刚被肖家球员击中,裴展熙已经突破另一人的围堵,手中长杖似激电涌流,骤然挥出,将对方刚刚到手的球击向李芍欢。
底下又是一阵喝彩声爆起。
李芍欢挥杖接下球,又将球朝着肖家球门方向击去,那厢裴展熙已势如破竹般突破二人防守,在那彩球落地前赶到,又是一记重击,彩球不偏不倚进了网囊。
唱筹声响起,方家得了两分。
接连两球失利让肖昌华脸更沉了,偏方颂乾还在旁边嘲讽:“看来肖兄的人还真是让着她们,快别让了,再让就不好看了。”
球场上,李芍欢驭马踱到裴展熙身边,两人虽都蒙着面巾,却不难看出彼此脸上笑意。
很快,第三球又开始。
这次若是再输,不止赛事结束,三比零的分数也难看得很。输了比赛不打紧,但是丢了东家老爷的脸可就麻烦了。肖家那两个球员对视一眼,目光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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