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意见常不统一,时有争执,但白松诚拿他没辙,盖因他的堂兄早年受他家资助考取功名,现已在京中为官多年,为方家背后的倚仗,白松诚不敢动他,是以他也是三大花商之中唯一一个不受白松诚掣肘的人。
方颂乾有个爱好——马球。
他少年时便喜好打马球,只可惜二十岁时与人打马球,不慎从马上摔下,侥幸保得性命,可脚却瘸了,再不能骑马,后来便花钱组了支马球队,专与江临城的富商权贵组的马球队比赛赌球。
今日是他和江临首富肖昌达所豢养的球队比试之日。
李芍欢赶到球场时,球场已被许多百姓团团围起,人群中不时爆出喝彩声与鼓掌声,想来这场马球打得十分精彩,李芍欢带着裴展熙挤进入群,总算看清场上情形。
放眼望去,偌大球场只有红蓝两队各五名队员,正挥杆争夺场上马球,小小的马球在人马之间不断被击飞。
穿红衣的,是肖家的马球队,穿蓝衣的,则是方家的马球队。
马球赛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目前看来是肖家占了上风,不止将那马球牢牢控制在队员的球杖之间,就连总比分,也遥遥领先了方家三分。
只要再进一个球,肖家就赢了。
球场正前方视野最好的位置搭了看台,看台上是巨大的榉树所成的天然遮荫棚,三面用屏风拦起,几个家丁站在唯一的入口,阻止外人靠近。方颂乾和肖昌达坐在看台的最中央,二人身边还坐着个衣着不俗的中年男人,也不知是何来头。再过去一些,则是女眷们观赛的位置,里头倒有李芍欢的熟人。
肖家的那位三娘子肖琴华,户曹参军夫人邹氏与她的妯娌钱氏,以及邹氏的嫡女朱娴月。
这几人前不久刚在润春楼给朱娴月办了生辰宴。
思及此,李芍欢望向那神情倨傲的陌生男人……这应该就是户曹参军朱显山了。
球赛已近尾声,李芍欢必需在球赛结束前见到方颂乾,否则便没有机会游说他。
“是不是想上去?”裴展熙瞧她眼珠子在看台上转来转去,就猜到她的心思。
李芍欢点点头,蹙眉道:“看台入口被人拦着,我进不去。”
“我有办法。”裴展熙望向看台左后方。
李芍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一棵茂盛的榉树。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以目光询问他。
裴展熙一把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那边跑。
是不是她想的那样,试了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李芍欢也不知为何, 自从裴展熙来了后,她就总被他怂恿着做一些出格的事。
上次是爬到房顶投蛇,这次换成了爬树。
虽然在世人眼中, 她这个润春楼大当家也算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但行事好歹也算沉稳沉稳, 翻墙爬树这种事,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中。
可她还是不够坚定, 否则现在也不会两腿瑟瑟发抖地站在树杆上。
这比爬金大娘的屋顶还要刺激。
上树容易下树难,每往低头看一眼,她都觉得头晕眼花, 可人已经被他骗到树上, 也只能咬牙继续。
“你慢点……”李芍欢紧紧抓住裴展熙的手臂, 压低声音道,生怕他走得太快自己跟不上。
裴展熙站在树上如履平地, 瞧她牢牢攀着自己的紧张模样, 不由笑了:“我先下去,然后你跳下来, 我接着你。”
李芍欢一听,把他抓得更牢了。
跳什么跳, 这个高度,她还没往下跳就先吓昏了,早知道就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话,还不如蹲守入口处堵方颂乾。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见到方颂乾的事, 而是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面了。
“怎么?不敢跳?”裴展熙明知故问。
她把目光从地上收回,幽幽地盯着对面满眼坏心的男人道:“能不能不跳?”
放软的语气里,有她难得的示弱,听来如同恋人间的撒娇。
“那你把眼睛闭上。”裴展熙不再逗她。
也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 李芍欢半信半疑地闭上眼,手却抓得更牢,生恐他趁机使坏逗她。
以前在裴家,他就没少做这些事。
“娘子,得罪了。”
裴展熙的声音却忽然响在她的耳畔,最近他很喜欢省略称呼里的“当家”二字,那一声“娘子”,生生被他叫出百转千折的意味。
李芍欢想着回头要告诫他一下,不许他随便简化称呼,可那念头才刚窜起,她就被他拦腰抱起。
枝叶哗哗响过,她只觉得一阵风过,刹那间天旋地转般落下。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也顾不上他逾矩的举动,只是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把眼睛闭得死紧。
“可以睁眼了。”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似阵穿林的微风。
李芍欢这才睁眼,发现他已抱着她稳稳站到地上,而自己则像只猫儿,还蜷缩在他怀中。
男人含笑的眼眸仿佛盛满枝叶间漏下的碎光,在四目相交的瞬间,化作填满心尖沟壑的温柔。
她的呼吸似乎停止了片刻,又被外界传来的喝彩声惊醒,故作镇定地让他放下自己。
球赛已近尾声,她若错过这个机会,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方颂乾。
万花会迫在眉睫,她绝不能让前面花的功夫与自己受的惊吓白费。
————
与旁边谈笑风生的肖昌达和朱显山相比,方颂乾的脸色很不好。
这场马球赛,方家的球队几乎被肖家的一路压着打,赢不了赛事也就罢了,可这么丢人的输法让他面上无光,心中自然窝火。
“方老弟,看来那一千两的赌注,这次得便宜哥哥我了。”肖昌达呵呵一笑,以茶代酒敬向方颂乾。
方颂乾看得满肚子火,没好气地端起茶一口饮尽,拍案而起道:“放心,赖不了肖老板的银子。不看了,无趣!”
语毕也不等这球赛结束,甩袖离去。
“这个方老弟,还是一如既往暴脾气。”肖昌达却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只转身和朱显山继续说笑起来。
那边方颂乾往外走了几步,却忽与树下来人遇上。
“方老板好。”李芍欢抱拳迎上前去。
方颂乾脚步一顿,见来的是个陌生女子,蹙眉狐疑地打量李芍欢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喝问道:“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小姓李,是润春楼的东家,李芍欢。您贵人多忘事,想是不记得了,去岁白行老在丰园召集花行商户见面时,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李芍欢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道。
“原来是李老板。”听到“润春楼”三个字,方颂乾眼眸微眯,已然想起李芍欢来,唇角扬起个轻蔑的弧度来,继续往外踱去,又骂外头守着的家丁,“连个女人都能防不住,真是一帮废物!”
他少年坠马瘸了脚,走起路来虽然不明显,但步伐快不起来,给了李芍欢可趁之机。
“还请方老板见谅,实在是因为我有急事想与方老板商议,这才出此下策,恳请方老板能舍我几句话的时间,不会耽搁您太久的。”李芍欢快步跟在他身边道。
“给你外祖面子,我才唤你一声李老板。”方颂乾仍未停步,冷笑道,“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李芍欢忽然大步一窜,拦住了方颂乾的去路,方家家丁早已注意过来,见状手持长棍围上前来要驱赶她,却被裴展熙一握攥住棍棒,再动弹不得。
“话都没谈,方老板怎知没有谈头?我听说官府打算扩建淮园,难道李老板不想拿到淮园扩建的苗木买卖与园林营造权?”
李芍欢一句话,便叫方颂乾挥手撤下家丁。
江临淮园依淮水而建,也是历年万花会的举办地,是由官府出资修建的一处供百姓游玩的大园林,建成年月已久,今年官府有心修葺扩建,这里头的花木叠石采买可是桩大买卖,还在与白松诚商榷中。
方颂乾当然想拿下这桩大生意,可他不是白松诚那一派的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得手,正有些头疼。
李芍欢抛出的诱惑,可谓蛇打七寸。
方颂乾定定看着她许久,就在李芍欢以为他要松口之际,他却忽然道:“看来李老板消息很灵通,只可惜我这人不与女人谈买卖,让你失望了。”
语毕,他绕过她又要离去,边走边道:“一个妇道人家,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芍欢深吸口气,并不放弃:“那方老板要如何才肯同我谈?”
方颂乾尚未回答,便听得赛场上传来一阵喧哗喝彩,锣鼓声响起,比赛结束。李芍欢的运气忒差,这场球赛肖家大败方家,方颂乾心憋着气,这话就更不好谈了。
果不其然,方颂乾脸色更难看了,盯着李芍欢的目光也阴沉下来。
“呵,要和我谈买卖?那你至少要证明你不比男人差。”方颂乾冷笑道,“你会打马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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