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37页
    和商人打交道,当然要讨价还价。


    “明白明白。”李芍欢立刻道。


    “索唤到府吗?”陆骁摩娑着梅牌,又道,“我要你亲自送到我宅邸。”


    “……”李芍欢深吸口气。


    文人嘛,有点臭毛病也是正常。


    她保持笑脸点下头:“可以,我亲自送。”


    陆骁这才收下梅牌,微勾唇角转身离开。


    那字,隔日就送到李芍欢手中。


    ————


    用陆骁的字所题匾额送到那日,金雀街街尾的围档终于拆除。


    庆祝通行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震耳欲聋,吸引行人与街坊围聚而来,除了围观这条新通的路之外,也顺便瞧瞧这间让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小饭馆。


    毕竟刚买下断头路的铺子,就遇到官府修路这种运气,不是每个老板都有的。


    “此路一通,去笪桥可方便多了,到时人来人往可就更热闹了,你们这饭馆地点挑得好,准备几时开张?”街坊问道。


    正把匾额往里搬的伙计答道:“四月十八。”


    李芍欢翻过黄历,四月十八,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四月十八?那不是咱们城今年万花会开始的日子?”问话的人乐了,撞撞旁人的手臂,“这是会挑日子的!周老板,你说呢?”


    香满楼的周老板看着外观已焕然一新的铺子眼晴早已发红,闻言越发气闷,恨声道:“哼,那又如何?有本事那一日压过我香满楼去?”


    “哟,周老板,你们香满楼那日也有热闹瞧?”周围有人便戏谑拱火道。


    “那是当然!”周老板眯起眼,卖起关子道,“到时候各位就知道了,可得过来捧个场!”


    他就不信,自己开了五年的香满楼,还比不过寡妇新开的食肆。


    “周老板这是要和她们对台唱戏?咱们一定到!”街坊们轰地笑了。


    有热闹,谁不爱看?!


    作者有话说:


    注:万花会:参考<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洛阳和扬州的万花会。


    第28章


    自从和笪桥相连的路通了以后, 金雀街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路过润春楼时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透过白墙花窗窥探一番小园春景。


    润春楼的修缮已经结束, 李芍欢挑了个好日子, 已经与宋萦带着小灵华搬到铺子里。


    “欢欢, 你真不担心吗?我可听说那香满楼的老板要和我们打擂台,也挑四月十八那日安排了许多招引食客的名目, 还放出风声,定要我们那日门庭冷落,招揽不到食客。你说咱们要不要换个日子避避风头……”


    宋萦担忧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李芍欢打断。


    “到哪儿做买卖都会遇对家, 今天他放个话我们就要退让, 那明日他要是再做点什么,我们岂非连门都别开了?你放宽心些, 迟早都要面对的事, 有何可避?”李芍欢正站在堂花暖屋前的芍药浇水,“再说, 咱们开张的日子都已经宣扬出去,红票发了, 醒狮队和弹唱说书也都定下……日子改不了,好好调教店里新雇的伙计才是正经,我看他们对菜名菜品还不够熟悉。”


    这批芍药是她带着佟伯,跑遍江临花市才挑到的三十盆的芍药。现在并非芍药移植入土的季节, 只能先放在瓦盆里养着,好在这些芍药都已经打花苞,看样子再过十余日就能开放,到时候这里也是一片春色盎然。


    宋萦闻言想想也对, 便点了点头,见她又走到暖房檐下的竹架上,小心翼翼地浇起那盆单独摆放被她视若珍宝的芍药。


    “这株芍药总算被你养出花苞,也不枉你千里迢迢从京城将它带回江临,就是不知花开会是如何模样?”宋萦颇为感慨道。


    李芍欢放下浇水壶,轻轻抚过一片叶。


    这盆芍药从种子养到如今已是第四载春天,前三年养在侯府时光长叶不开花,她也不知它是何品种,能开出怎样的花,好在带回江临后被她养得枝繁叶茂,大大小小结了十几个花蕾,她前段时间疏蕾剪去侧枝花蕾,全株仅保留了九朵主枝花蕾,精心养大。


    如今眼看也要开了,约摸恰能赶上润春楼开张与万花节。


    不管最终花开后是最普通的芍药,还是珍贵稀有的品种,这盆芍药在她心中始终最重要,毕竟是她与母亲共同培育的芍药,一袋种子,就养出两株。


    在裴家那株,也不知现在长势如何,可否结蕾。


    裴家的小侯爷发现她不辞而别时,又会不会大发雷霆,拿花撒气,把她留在侯府唯一的花给掘了……


    念头一闪而过,便又被李芍欢摇着头否定。


    裴展熙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做不出掘花泄恨惹人嘲笑的事,而她也没有那般重要,多半是她前脚离京,他后脚就抛到脑后,最多,生两天闷气,气自己养的猫儿跑没了影,兴许还要骂上一句——


    不知好歹的李芍欢!


    脑中突然出现个叉着腰骂她的小小人,李芍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京城,想起裴家,想起裴展熙了。


    ————


    啊嚏——


    刚从澡池里踏出的男人,冷不丁连打了数个喷嚏,鼻子痒得他直揉。


    “这是有人想咱们章军使了?”旁边围来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一边套着衣裳,一边打趣眼前这位刚上任月余的马军军使。


    “这还用说?陵阳城多少女郎爱慕咱们玉面小将军章军使,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另一个人道。


    玉面小将军,是陵阳城的女郎们给他的诨号,足以证明他的英俊不凡。


    化名章晞的裴展熙对这些的戏谑早已不以为意,只是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再将护腕缠好。


    今日不当值,不必装备胄甲。


    “瞧你们一个个精力旺盛得很,跟我去校场操练几圈如何?”穿戴妥当,他随手就将半湿的长发拧成发髻扎在头顶,寒声道。


    几人顿时讪笑求饶:“军使可饶了属下吧。”


    每天不是轮值当班,就是操练,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沐,他们可不想再回校场。


    裴展熙冷眼望过他们,唇边倏尔微扬:“动作快些!上次军中校艺咱们拿了第一,答应请你们饮酒,迟了就不作数!”


    语毕,他一整衣裳,踏出澡堂。


    半年前的裴展熙绝计不会想到,半年后的自己竟会与那么多人在澡堂沐浴。


    兵营的生活,比他想像中更艰苦,那苦并不止饮食有多粗陋,也远不在操练有多艰苦,而在于那种生长于锦衣玉食之间养出的习惯癖好,被一点一点磨去,直至消失殆尽。


    十人一间的营房,充满汗味与脚臭的房间,臭气熏天的狭小茅房,还有当值时沾满泥污的胄甲与钻进衣襟的虫子……


    再严重的洁癖,都能在这里被磨平。


    他剥去裴小侯爷的鲜衣华服,彻底融入。


    从最初的彻夜难眠,到如今已能穿着汗湿的衣裳和衣而眠,他能在同袍震天的鼾声中睡去,又在清晨的角音中第一个清醒。


    陵阳的冬天冷得很早,暴风雪来的时候,积雪甚至会压垮营帐,而漫长的寒冷会一直持续到来年春天,那时冰雪虽融,可寒风依旧肆虐,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荒芜,满目枯黄。


    裴展熙的手和脸,在这样的严寒中冻红冻裂变得粗糙。


    不过短短半年,他已不是在京城时白皙的模样了,个头高了,身体壮了,肩更宽臂更紧,倘若祖母和母亲见到他,只怕要认上许久,可在这里,他还是他们眼中的玉面小将军。


    京中的醉生梦死虽然养人,却不能养魂。


    他的二十岁生辰在刀光剑影里度过,及冠礼不是贵人赐予的玉冠,而是刺进敌人胸腹带血的长刀。那是他参与的第一场战役,他所在的营大获全胜,他也挣到了军功,很快被提拔为马军军使,率百人之都,是陵阳关戍边将士中晋升最快的新兵,可带他入伍的老大哥却死在退役前最后一场战斗中。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有杀戮的残酷,留在了梦里。


    “军使等等我们!”几个下属慌忙穿好衣裳,快步追上他,勾肩搭肩并行过市,“咱们去得胜楼,那儿离榷场近。我听说今日昭柔公主会代表苍羌驾临榷场巡视互市情况,裴将军也会莅临,咱们前去瞧瞧。”


    提起昭柔公主,那在陵阳关是无人不晓的。


    昭柔公主赵静为今上的第二位公主,与三皇子赵慎同母所出,十六岁那年便被送往苍羌和亲,先后嫁予苍羌两位可汗,并诞育了一儿一女。到如今已是她在苍羌的第十三个年头,经历过两国数番厮杀争斗,在艰难的处境中依旧为边塞和平尽心尽力。


    陵阳关的榷场就是在她的斡旋和裴守江的治理下方建立而起,并兴旺至今。


    ————


    青盖马车在一队苍羌骑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入榷场。周遭的百姓与商贾早已沿街而立,饱含敬意地看着马车在阙楼前停下,一身苍羌装束的昭柔公主在侍女的服侍中踏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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