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36页
    残旧的鸡舍沉重,她使尽全力才能将它从墙角拖出些许,便拖拖歇歇,喘口气再干。


    葱白的手再次搭上腐朽木头时,李芍欢身边多了个人。


    “我来吧。”陆骁看不下去,上前搭了把手。


    直到将沉重的鸡舍彻底从角落挪出,李芍欢才松口气。


    陆骁垂眸,她那鬓发湿粘,沾了几点泥污的脸庞,在午后的春光下莹润发亮……


    他那手,便再没停下。


    园中杂物很快都被归拢到园子正中,陆骁又忙勘量尺寸,李芍欢也没歇着,给他打起下手。勘量完园子尺寸,陆骁又要起稿,便在竹屋的桌面上铺纸倒墨,又问她:“你准备如何规划你的园子。”


    李芍欢托腮坐在桌边喘歇着,边想边道:“唔……想在墙角处凿个小鱼池,养几尾锦鲤,种些水生草。院墙开几扇花窗,路过的行人能从花窗窥得园子一角春景。旁边栽棵海棠,春天的时候,花会伸出墙去。再过去些搭个木架子,种爬藤花木,月季亦或紫藤,我两三年就能让它们爬成花瀑,花的时候必定惊艳。花瀑下摆上躺椅秋千,石桌凳,夏日我要躺在那里,喝一杯冰湃的饮子,看着暖房前盛开的芍药,对……堂花屋前,我要种一整片芍药!”


    她说着说着,眸中便露出期待,那目光仿佛已经穿越时光瞧见子未来的惬意生活,连带着陆骁似乎也借她言语,在心头描绘出她坐在满园繁花间语笑吟吟的模样。


    李芍欢说完,忽见园子里阳光渐渐斜沉,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陆骁上门帮忙,她连口水竟都忘记给他倒来。


    “你先画着,我去弄口吃的。天色不早,你用了饭再回吧。”李芍欢想了想,又道,“吃面吧……”


    饭馆里有现成的锅灶,她们囤了些吃食在此处,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李芍欢厨艺不精,就会煮个面条什么的。


    陆骁听到“面条”二字,却似想起什么般蹙了眉头。


    “不吃线面!”


    “不是线面!”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李芍欢听到他的话,想起昨日捉弄他的那碗线面,不由笑开。那边陆骁回过味来,微勾了唇角。


    两人之间,竟有些冰释前嫌的意味。


    李芍欢匆匆去了厨房,竹屋里只剩陆骁与灵华两个。他画了几笔,转动微酸的后颈抬头,看着坐在桌畔低头玩耍木作的小灵华,不免感慨……五岁的孩子,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如此安静乖巧?


    “这是什么?”他便问道。


    “九转玲珑球。我阿爹打的,阿娘说,他在球里藏了给我的礼物,只要我能打开,就能拿到礼物!”灵华抬起头,小小的人儿有双坚定的眼,“我定能打开。”


    她阿爹,也就是……李芍欢的亡夫?


    陆骁下意识看了眼李芍欢离开的方向,又问灵华:“能借我瞧瞧吗?”


    声音莫名温柔起来。


    “嗯。”灵华把球送入他掌心。


    陆骁便仔细观察起那枚玲珑球来。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市售的寻常榫卯六子联方,他幼时曾经解过许多,可越看他越觉此物精妙,与他解过的那些都不相同,竟叫他无从下手。


    这显然不是寻常玩物,打造此物之人,恐怕不是普通木匠。


    “你阿爹这玲珑球,打得甚是精巧。”他把玩片刻,就将球还给灵华。


    灵华点点头,挺起胸膛道:“我阿爹是天下最厉害的木匠!会做飞鸟游鱼!”


    说着说着,她却又垂下头,满脸委屈:“可我从没见过他……我想我阿爹……”


    从没见过?


    也就是说,李芍欢独自一人抚养幼女至今已有五载。稚子尚幼,她又孤苦无依,这五载……想必她过得极其艰难。


    “两位客倌,面来了!”一声脆语远远响起,李芍欢端着两碗面,满脸堆笑地进来,正好撞上陆骁的目光。


    奇怪,这人的眼神,怎么突然有些变了。


    她还是比较习惯他冷冰冰,看不惯自己的样子!


    ————


    佟伯被李芍欢接到铺子里,与陆骁又是一番合计后,园子的图样在三日后便送到李芍欢手中。


    水墨丹青勾勒出的春日小园,每一笔都贴着李芍欢的喜好。爬过墙头的海棠,开成瀑布的月季,屋前盛开的芍药……甚至就连那个躺在紫藤花下饮茶的少女,都被陆骁寥寥数笔勾出。


    他将她的想像尽绘于纸。


    李芍欢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李芍欢越来越忙,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扎在铺子里。食肆的修缮翻新与园子的营造同时进行,她既要采买泥石花木等各色材料,又要盯着铺面修缮,与工匠们周旋。银钱流水一样花出去,每一枚铜板都恨不能扮成两半用,为了省些工作,她甚至亲自打着襻膊搬沙弄土,替铺子添置的每样东西,都要货比三家后挑出最合适的。


    她没有开饭馆的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处处用心,事事亲力亲为,一点一点攒出经验来。好在宋萦在京城时就是厨娘,既在酒楼掌过勺,也被聘入富户置办过宴席,对厨房倒是熟悉得很。灶间的事便全都落在她身上,食材都需经她把关,菜行鱼行肉行的供货商贩也是她亲自去谈,晚上琢磨菜色,与李芍欢试菜,亦无一日清闲。


    就这般忙到三月底时,铺面的翻新修缮已大致完成,泥瓦工匠退场,置办的各类桌椅家私并碗碟杯盏等物一一进场。


    时隔月余,陆骁再次踏进她的铺面时,饭馆已初具雏形。


    “东家娘子,这几人机灵,招呼客人最合适。”牙郎正好带着雇工来给李芍欢相看。


    天光明媚,李芍欢端坐在交椅上,穿着半旧的褙子,长发挽在浅青头巾中,眉心蓄着几分威严审视着在面前站成一排的男女,与先前那欢脱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当跑堂的,光机灵可不够,还得能言善道,懂得揣摩客人心思……”李芍欢正在挑饭馆的伙计,自然把东家的架子端足,忽然瞧见站在梁下的陆骁,忙要站起。


    陆骁虚按掌,让她继续,自己则拣了张空条凳,坐下等她。


    然而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


    李芍欢相人过程中,外头不时有人进来打断她,不是送幔帐,就是送盆器……陆骁便看她独自一人忙到要分身一般,里里外外的周全,说话行事丝毫不见年轻小娘子的局促。


    恍恍惚惚间,那举手投足竟有些大家主母掌权的气度与爽利。


    “实在抱歉,今日太忙,要陆郎君等了这许久。”忙完一茬,李芍欢终于得空,她捏着眉心长吁口气。


    “不碍事,你要不先喝点水。”陆骁道。


    园子的营造已经结束,他今日过来瞧瞧营造成果。


    李芍欢的嗓子都快冒烟,随手拎起桌上的陶壶直接往嘴里灌,狠狠灌了半壶水才作罢,却又回神……还没客人倒茶呢。


    见她露出尴尬懊恼的神情,又不像刚才那个沉稳的东家娘子,陆骁不以为意地转头,径直往园子走去。


    李芍欢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地陪着道:“陆郎君瞧我这小园子如何?”


    陆骁边赏景边道:“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算别致风雅。”


    园子已按着图纸营造完成,一景一物皆出自他的手笔,只待花开,草木繁盛,便与他的画一般无二。


    “多亏陆郎君愿意帮忙,才有今日景致,劳您替费神了。”李芍欢窥他神色轻快,猜他心情不错,便试探道,“陆郎君,欲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您亲手绘制的园景,必定也希望它能更完美……”


    “有话直说!”陆骁在园中驻足,瞧她像个小尾巴似的。


    “我想请陆郎君赐字。有陆解元的字,必让我这饭馆和小园蓬荜生辉。”李芍欢厚着脸皮笑道,又从挎包里取出一方小木牌,双手奉到他面前,“这是小店专为像您这样的客人定制的花牌,拢共十二枚,您这块是第一枚。凭此花牌,您可在小店索唤十次花食,每份花食皆有三荦两素五道菜,免费送到府中。除此外,持牌食客在本店享折价惠售之利,让价三成,终生有效。”


    此前五两银子买下他的园景图纸,李芍欢思来想去总觉不妥,如今又想求他的字,倘若真按市价,她恐怕买不起,便想出这个办法来。


    陆骁沉默地盯着她掌心坠着流苏的小木牌,木牌雕得精巧,牌头是朵梅花,下刻“润春”二字,正是她食肆的名字。


    “我要十坛红曲闽酒。”片刻,他开了口。


    那日船宴归家,溪山先生对她们的红曲闽酒念念不忘,他正好要了孝敬恩师。


    “没问题。”李芍欢一口应下,又道,“不过家里只剩五坛,余下五坛,需待今年秋冬酿制,春日送到府上,可成?”


    陆骁颌首。


    李芍欢大喜过望,待要将梅牌收起,陆骁却快她一步,从她掌中取走梅牌。


    “我没说不要。”陆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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