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23页
    其中一碗饭摆在裴展熙面前,他正慢条斯理挑起一小口米饭,见着她只以微挑下巴示意她坐下。


    李芍欢和水仙面面相觑,就连水仙都觉得有些荒唐。下人不与主子同桌用饭,这是府中规矩。


    “公子用完,我再用。”怔愣片刻,李芍欢方开口。


    “静心斋我的话就是规矩。”裴展熙将玉色牙筷按在了止箸上,“要我起来请你?”


    李芍欢知道他的脾气,眼瞅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无他人,连从安都只守在廊下,索性如他所愿坐在他对面。


    与其夹缠半天扭扭捏捏还得顺他意,还不如迅速点解决这顿饭。


    看到裴展熙再度举筷,李芍欢也捧了碗埋头往口中扒饭,也不多看他。


    “你吃断头饭吗?”裴展熙才吃了两口菜,就看到李芍欢那碗饭已经浅下去小半碗,就只拣凉菜吃了几口佐饭,他再度撂筷,语气更不好了。


    和他吃饭这么痛苦?


    这倒不是李芍欢矫情,她大病未愈,喝了一晚上的药,虽然胃中空空,但嘴里发苦,胃口还是不好,那些凉菜都是咸鲜爽口的脆琅玕与瓜齑等物,正好开胃。


    其它菜太清淡了,清淡到压不住嘴里的药苦,她不想吃。


    李芍欢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怎么吃个饭也有那么多意见,果然是个难伺候的主。不过腹诽归腹诽,她吃饭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也象征性地尝了两口其它菜。


    好容易把最后一粒米咽下,还没松口气,她就看到有人装了碗鹌子羹到她面前,顺便还夹了个水晶角儿到她盘中。


    她诧异地抬头,望向给自己布菜的水仙,水仙非常无辜地指了指裴展熙。


    “……”李芍欢撂筷。


    吃不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李芍欢,你利用我的事,我先不和你计较。”裴展熙并不看她,夹起片嫩笋慢条斯理送入口中,“我且问你,这两年我送你的东西呢?”


    李芍欢霍地抬头看他,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勾起唇角。


    “公子问这做甚?难道想要回去?”她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这两年替他代笔,他除了赏银子外,还赏了不少其它东西,像什么织金楼的玉耳珰,翠缕阁的珍珠衫……听说是那陆明贞喜欢的,他都买来送给她,所以外头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总被人说替身挺憋屈的,但到底她也没少块肉受过什么委屈,反而还因此得了不少好处,她也不白拿他的东西,每回都有来有往,那些东西她只当是报酬,坦然受之。


    银子她就好好攒起来,首饰嘛……全都偷偷卖了,变成自己的私房钱。


    现在他突然问起,她可一件都拿不出来。


    “我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再要回来。”裴展熙抬眸盯她,狼一样的目光,“但是若有人私自当卖,就另当别论了……”


    语毕,他冲她手里那碗汤抬抬下巴。


    懂了!


    识实务者为俊杰。


    李芍欢立刻端起碗埋头喝。


    三两下喝完汤,她打了个嗝,就见他又盯着盘中四宝水晶角儿……


    明白!


    挟起水晶角,也不管什么味道,她一口解决。


    对面的少年这才勉强满意,让人进来撤下饭食,只留点心与果脯在房中。


    李芍欢算是看明白了——他的惩罚,是打算把她撑死吧?


    廊下的从安见饭食全部撤完,这才从屋外进来,到他身边附耳一语。裴展熙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沉凝的目光里现出两分迟疑。


    这两天为了查细作的事,他一大早就出门,今天在静心斋耽搁半日,已经迟了许多。


    只犹豫片刻,他已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李芍欢半垂着头,正盼他赶紧离开,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他一走,她就能回花房了。


    不曾想,裴展熙人到廊下,声音却传回屋内。


    “安排两个可靠的人守着静心斋,没我允许,谁也不准放她离开这里。母亲那边,我自会交代。”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芍欢被裴展熙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李芍欢偏不信邪。


    裴展熙前脚踏出静心斋的院子,她后腿就跟到长廊上,主打一个看谁速度快,怎料还没出院子,就被人拦回。


    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静心斋里只剩下李芍欢和水仙。


    还有那只不粘人的大将军。


    昨夜闹成那般,恐怕早就惊动了范氏,也不知裴展熙和范氏如何交代的,除了送药送食的丫鬟外,果然再无他人前来为难李芍欢。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徐徐穿过长廊的风拂动窗口的芭蕉叶,午后阳光透过窗格在屋里落下斑驳光影,大将军在窗下睡得四仰八叉,发出细微的鼾声。屋里收拾得齐整,多宝格上摆着艘宝船,墙上挂着弓,书案上摊着本兵书……到处都充满裴展熙的影子。


    李芍欢百无聊赖,又不敢随便碰屋里东西,只能逗逗大将军,再拿剪子把屋里的盆景修了个遍。


    裴展熙这一走,到天黑也不见回来,倒是免了李芍欢的拘束,可到底病没好全,傍晚时分那烧又卷土重来,她用过饭吃了药便昏昏沉沉地上床睡着。


    再睁眼时天已亮,李芍欢摸摸自己的额头。


    额头微凉,热度应该是全退了,身上只剩大病初愈的乏力感,脑袋也清醒不少,不再如浆糊一般。


    这病又比昨日好转许多。


    水仙照顾了她一日一夜,已经被她打发回花房,屋中只李芍欢一人。她伸个懒腰下床,倒了温水漱口净面后,方往外头去,不想刚撩起落地花罩上的珠帘,便瞧见书案后静静坐着的人。


    裴展熙回来了。


    屋里烛台积着层厚厚的烛泪,烛火早已熄灭。他孑然一人沐浴于黑暗中,郁色满身,正垂头缓慢擦拭着染血的长剑。半掩的窗缝间射进来一束阳光,正好斜落在他眉眼之间,照出一线冰冽目光。


    看这架式,他应该刚回来没多久。


    李芍欢停在花罩下,犹豫片刻,转身要回里间。


    “帮我倒杯茶吧。”裴展熙却开了口。


    细算来,他已经两晚没歇过。头一晚因为她急病,昨夜又在外办事至今方归,纵使年轻精力旺盛,两宿未睡也是煎熬,他面上虽然不大显,但声音到底透出几许疲倦。


    李芍欢无法拒绝,回屋倒了杯新茶出来。


    好在他这屋里有温碗,茶水都是温热的,不必另烧。


    将茶盏轻轻放在他书案前时,李芍欢才嗅到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身上飘出,没来由心头一紧,目光落在他小心擦拭的长剑上。


    剑身已经被擦得锃亮,但他手里攥的帕子却染上斑斑血渍,不由叫人猜测这一夜都发生了什么,竟见了血。


    那双被阳光照亮的眼,还裹着未散的戾气。


    “你……用饭了吗?”李芍欢神使鬼差般问他,“我是问晚饭。”


    裴展熙有些诧异,抬头淡道:“没有。”


    昨日在静心斋和她用过午饭出门外,他就再没吃过东西,原也无甚感觉,倒被她这话给问出饥饿来。


    “先吃些点心垫垫?”她已经转身将昨日留下的点心都端了过来,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将剑轻按桌面,痛饮了整碗茶,才拈起块桂花山药糕一口咬下。虽然是隔夜的糕点,但桂花的香气和甜糯的口感还是彻底激发他的味觉,等到李芍欢重新替他倒来温茶,两碟点心都已经进了他腹中。


    那股带着血腥的戾气被冲淡,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你的病好些没?”他问她。


    “嗯,托公子福,已经无碍。”李芍欢点点头。


    “会更衣吗?”他已站起,似想到什么般,又道,“罢了,你来侯府是来种花的,不是为了服侍任何人!”


    李芍欢一怔,没想到他竟一字不差地记着她说过的话。


    裴展熙已经自顾自松开革带,在她没反应过来前就脱下外衣随手扔在桁架上,又扯下家常素袍,三两下穿好,转身时却朝她低下了头。


    “帮我。”他不容置喙道。


    李芍欢睁大双眸,愕然看着眼前少年低垂的头颅,指尖动了动,抬手却又停下。


    裴展熙等了一会,以为等不到她的动作,刚要作罢,忽又听到她的轻语。


    “别动。”


    她终究还是抬起手,将玉簪从他髻间缓缓抽出,再小心取下那顶小冠,他那发便散下大半。


    裴展熙揉揉束得发疼的头顶直起身,唇角微扬双眸晶亮,意气风发的眉宇总算有了少年模样。


    她已撇开头退后半步,可他还是瞧见她泛红的耳尖与逃避般垂落的眸。


    也不知为何,他有些开心,绕到书案后坐下,从摊开的兵书下面抽出张纸来。


    “会读了吗?读来听听?”他将那张纸推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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