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又不是别人的娘子。”


    明蕴:“……”


    “看自己的,怎么了?”


    第512章 骂我没出息


    两人出府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扫地的婆子早不知忙到哪儿去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


    外头那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早点铺子的蒸笼一屉一屉地往上摞,白茫茫的热气往外涌。


    小摊没那么多讲究,桌子椅子就那么摆在街上。


    明蕴挑了个位置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糖,放进鸡丝粥里。


    搅了搅。


    又舀了一勺。


    搅了搅。


    又舀了一勺。


    戚清徽看着她碗里那层厚厚的红糖,终于没忍住:“不齁吗?”


    明蕴低头尝了一口,眉眼舒展。


    “这才是人吃的。”


    戚清徽没有阻止,夹了一块炊饼放进她碗里。


    炊饼很脆,咬一口簌簌掉渣,芝麻的香在嘴里炸开。


    街上人来人往,马蹄声哒哒地响,有人骑马过来,不紧不慢的。


    到了近前,停了。


    谢斯南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这不是戚阁老么?”


    他拖着尾音,目光在戚清徽和明蕴之间打了个转。


    “巧了,这都能碰见。”


    戚清徽看都没看他,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阵路过的风。


    巧?


    什么巧。


    谢斯南分明是知道他们在这儿,故意过来的。


    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蹲了多久,想要看戏呢。


    “平日的大忙人,竟有闲情雅致在街头陪发妻用膳?这倒是奇观。”


    戚清徽:“这才哪到哪儿,往后够你看的。”


    戚清徽淡淡:“多看看也好,学着点,也不至于七皇子妃时常闹着要回娘家了。”


    谢斯南不屑!


    他学戚清徽?


    那可能不是回娘家,而是和离了。


    戚清徽给明蕴倒了杯热茶。


    谢斯南:“哟哟哟,眼下到底是不一样了。”


    戚清徽给明蕴递了帕子。


    谢斯南阴阳怪气:“委实体贴呢。”


    戚清徽:……


    明蕴:……


    真是够了。


    谢斯南绕着戚清徽转了半圈,像是在检查什么稀罕物件,语气里满是遗憾:“好歹也得在你脸上挠几下子吧。”


    谢斯南又转头看向明蕴,眉头一挑:“手下留情做甚?”


    那神情,那语气,分明是嫌这场热闹不够大。


    戚清徽又要了一笼包子。


    明蕴看着,没说话。她和戚清徽点的那些,足够吃了,这一笼……是给谁备的,她心里已有了猜测。


    果然,戚清徽让店家用纸袋装好,随手扔给谢斯南。


    “拿去。”


    谢斯南一愣。


    不是,你这样,我晚上躺下都要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当即换了副语气,动容道:“我没想到,你竟还惦记着我吃没吃。”


    戚清徽面不改色:“霁一不在,劳烦跑一趟。”


    谢斯南:“?”


    戚清徽:“给允安送去。”


    谢斯南:“???”


    “什么玩意?”


    明蕴温声帮他解释:“爹娘在外头,总是挂心孩子的,可不好吃独食。七皇子想来……挺闲的。”


    谢斯南:“?????”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明蕴。这么冷冰冰的话,他不信是从温婉得体的明蕴嘴里说出来的!


    戚清徽似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对了,明日我会入宫参你。”


    明蕴慢悠悠喝着鸡丝粥,头都没抬。


    谢斯南一巴掌拍在桌上,死死盯着戚清徽:“你他娘是不是有病?求我办事,还要参我?”


    “来,你说说,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戚清徽神色从容,一字一句道:“我入仕这些年,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秉公处置?参你,是因你该参;弹劾,是因你有过。从来对事不对人,未曾偏颇过半分。我为朝廷尽忠,替社稷分忧,到头来,你倒记恨在心,当街撺掇我妻,离间我们夫妻情分。”


    好一副义正辞严。


    谢斯南:“……”


    可真有你的。


    “你——”


    明蕴忽而开口,语气困惑:“天冷,容易凉,七皇子怎么还不走?”


    谢斯南都要气笑了。


    昨夜那修罗场,本以为戚清徽要好好栽个跟头,没成想最后受伤的竟是他自己。


    谢斯南骂骂咧咧地走了。


    戚清徽看向明蕴:“炊饼好吃吗?”


    “还不错。”


    戚清徽点了点头:“若不是念着天冷,凉了就不脆了,也该多买些让他一并跑腿的。”


    明蕴夸他:“你真是个好爹。”


    有你这个兄弟,真是谢斯南的报应。


    用了早膳,戚清徽还真陪明蕴去宝光斋买首饰。


    宝光斋素来是京中女眷常来之地,铺面门前往来多是结伴挑拣钗环珠玉的妇人,少见男子驻足。二人刚行至店门口,便撞见一对夫妇正在争执。


    那妇人拽着丈夫的袖子:“让你陪我来买个首饰,刚到门口你就摆脸色,我……”


    丈夫一把甩开她的手,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摆脸色?我什么身份,能陪你来这一趟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他掸了掸袖子,下巴微抬,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妇人只懂钗环脂粉、拘泥鸡毛蒜皮,岂能懂大丈夫的宏图远志?我屈尊陪你走到此处已是莫大恩典,休想我进店耗功夫替你细细挑选钗钿!”


    “你!混账!”


    “我混账?”


    丈夫往周围扫了一眼,像是要拉人作证,抬着下巴往街上一指:“你瞧瞧。有出息的男的,有几个会陪妻子出来买东西的?”


    他的手指恰好朝戚清徽的方向划了一下。


    戚清徽今日穿得素净,深色长袍,腰封束得规规矩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都是沿途买的各色糖。


    他目光落定,脸色刷地白了,腿先于脑子软了。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腰弯得几乎对折。


    “戚……戚阁老。您……您怎么在此?小的小的不是……”


    明蕴就很体贴,对戚清徽道:“他也不是故意指夫君,犯大不敬的,莫和他计较了。”


    戚清徽:“嗯。”


    那人大松口气,刚要行大礼谢明蕴解围。


    戚清徽:“他只是骂我没出息。”


    那人:?!!!


    吓得腿都软了。


    戚清徽垂眼:“连陪枕边人挑支钗的功夫都没有,却有空谈什么宏图远志。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显然,他现在说着话,可以理直气壮了。


    “不不不,是小的不如阁老您……”


    戚清徽没有看他,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扶着明蕴入铺子。


    留下话来。


    也不知是说给那人听的。


    还是自个儿听的。


    “有出息的人,才知道什么最要紧。”


    第513章 他要记下来,找个小本本!


    京城的街市依旧热闹,茶楼酒肆里还传唱着太平盛世的曲子,可细心的人会发现,禁军换防的次数越来越密了。


    朝堂上的折子动不动就被人压下来,几位老臣告老的告老、贬黜的贬黜,取而代之的都是二皇子谢北琰的门生。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问了的,也都不在了。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改朝换代,短到瞻园的胭脂扣只开了两回。


    那一夜,圆月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


    谢北琰在城头举起反旗。黑压压的甲士涌进朱雀门,刀兵相接的声音传遍了整座皇城。


    戚清徽赶到时,叛军已经控制了半个皇宫,永庆帝倒在龙椅上,已没了气。


    清君侧,斩逆党,扶新帝登基。


    嗯……


    这是外头传的。


    杀永庆帝的是谢北琰还是另有其人,谁知道呢?


    丧礼一过,京都恢复如常。茶楼酒肆照常开门,说书人换了新话本,讲的还是太平盛世。


    谁惦记一个死的先帝呢?


    国子监的偏殿里燃着上好的松墨。


    太傅端坐在上首,给允安单独授课。


    允安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桌前,听得仔细,偶尔蹙眉,偶尔认同颔首,神情很严肃,倒像是浸淫书海多年的老学究。


    太傅:“可听懂了?”


    允安:“爹爹教过。”


    太傅吃惊。


    “你既然读过,怎么不说?”


    允安软声:“温故知新。”


    太傅:“连《周易》都读过了?平日还读了什么书?”


    允安掰着指头数。


    “《大学》《中庸》早都读完了。《诗经》也能背了,《周易》也读透了,近些时日再看《左传》,对了《春秋》里面的典故学生有些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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