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笑意未达眼底:“贺家儿女的婚事,拖延至今毫无着落,夫人怕是日夜焦灼吧。”
“听说辅国公夫人先前有意与贺家联姻,辅国公却是不肯,说到底,不过是不想得罪戚家,不愿与你们牵扯瓜葛。”
“这还只是婚配。”
她语气轻柔,似带着惋惜。
“就怕他们兄妹的前程和命也跟着断送了。”
镇国公夫人倏然看向明蕴:“两个孩子本性纯良,从无歹念,瑶光更是一向敬重亲近少夫人……”
明蕴:“我母亲,姨母落得这般凄惨下场,难道他们是恶人吗?”
她嗤笑一声,字字戳心。
“这世上无辜的人千千万,难道人人都值得我心软包容、处处体谅,还要去顾及你们的难处?”
“当然……”
她话锋一转。
“我也不忍动贺二公子和贺娘子分毫。贺娘子同我也算有些交情,她是个极好的娘子。夫人嫁的人不怎么样,可生的儿女在一滩烂泥里却正直坚韧。人也总要宽容大度些的。回头你们迁出京都,去外地任职也好,去别地定居也罢,永不再踏足京都半步,往后是好是坏,全凭他们自身造化。”
这……是给他们退路。
镇国公夫人声音发颤:“条件是什么?”
明蕴故作苦恼,指尖轻点桌面:“姨母被我接回戚家,可心思郁结,最难开解。唯有亲眼看着仇人落得凄惨下场,心底积压多年的痛楚,才能彻底消解。”
她抬眼,眸光凛冽慑人,气场逼人:“与我而言,扳倒镇国公确实轻而易举,可那样太过乏味。”
“我要的从不是简单了结他的性命。我要让他死前也尝尝被身边人众叛亲离,苟延残喘,绝望中还被拉入地狱的滋味。”
镇国公夫人呼吸发沉。
明蕴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定定看向对方:“怎么做,夫人定然能让我称心如意,对吗?”
镇国公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很快做出了取舍。
一个烂透了的男人,哪里比得过她的儿女。
镇国公夫人:“还请少夫人说到做到。”
等把人送走,雅间屏风内走出一人。
静妃……
不,世上再无静妃。
贺时素冷眼看着她,抬了抬下巴,可亲近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显然心情很好。
“你倒是凶悍。”
“这样子没男人喜欢,往后在戚世子面前,收着点。”
明蕴:“啊?”
“可我这样,他都爱惨了。”
贺时素:“那他有病。”
明蕴温声:“姨母,他是我夫君。”
“怎么?我不能说他?”
别人肯定不行。
明蕴看着贺时素的脸。
别说骂戚清徽了,便是骂她,也得老老实实听着。
明蕴哄她:“一切只要姨母高兴就好。”
贺时素:“贺家那边……”
明蕴上前,抱住了贺时素。
贺时素眼眸轻颤:“你……”
“姨母不日后离京去看大好山河,我总得拿出像样的礼。贺您,重获新生。”
她说。
“从今往后,天高地阔,您想去哪,便去哪。想怎么活,便怎么活。”
第477章 真是和我一样缺德
夜色渐沉,月色昏沉暗淡,半点清辉也无。
夜风卷着凉意,撞开窗棂,只听噗呲一声轻响,书房内烛火骤然被吹灭。
周遭瞬间坠入沉沉昏暗,目不能视,伸手不见五指。
镇国公心头一沉,厉声喝道:
“来人,速速点灯!”
连唤数声,门外寂静无声,半点应答都无。
他哪知书房伺候的小厮早已尽数被遣走。
真是处处都不顺心!
镇国公眉宇间满是愠怒。
“这群狗奴才,愈发胆大妄为,竟敢这般偷懒懈职。说到底也是那周氏治家无方,儿女管不好,连底下仆从都管束不住。”
他摸黑扶着墙壁踏出书房,打定主意要寻镇国公夫人当面发难算账。
“混账,全是一群混账东西。”
“我不过是一时落魄,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连奴才都敢不精心伺候了!”
谁料他刚跨出书门,暗处骤然窜出一道身影。一根粗木棍猛地砸向他后脑。
镇国公闷哼一声,浑身筋骨瞬间脱力,软软瘫倒在地。
那人二话不说架起他粗暴拖拽,顺着石阶一路往下拖行,冰冷石阶剐剐蹭着躯体,精致官靴沿途蹭落。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
他被重重掼掷在地。
“主母,人已带到。”
镇国公夫人没有看地上狼狈昏死的男人一眼。
当年她满怀期许嫁入贺府,以为是名门望族,可进去后才知是藏污纳垢的豺狼窝。
堂堂国公府邸,行事荒淫不堪。贺家人非但不觉羞耻,反倒以此为荣。
她一心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错了。
一开始便错了。
恶行终究逃不过宿命清算。
镇国公是被冷水泼醒的,他冷得哆嗦,可却发现手被捆绑着。
他看到了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夫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明日,我会带着这些年贺家见不得光的脏事入宫,求新帝废除你的爵位。”
镇国公:???
“你!”
镇国公夫人语气平缓:“想来新帝二话不说就会应下。”
“你发什么疯!”
镇国公夫人:“我早该发疯了!”
“可惜你没法亲眼瞧见,毕竟那时候你也下去陪公爹了。”
镇国公夫人:“对外就称你是知罪孽深重,自尽去的。”
这话……
镇国公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往后退:“你要作甚?”
镇国公夫人一抬手。
两个精壮小厮用蛮力压制镇国公,使他死死跪倒在地。
有婆子立刻捧上一叠泛着白光的桑皮纸。
镇国公看着那叠纸,心头骤然升起无边的恐惧。
“来人!来人!”
“别喊了,没人能救你。”
镇国公:“你……你要作甚?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曾!”
“我可是你丈夫,我若出了事,你能有什么……”
镇国公夫人亲自拿起一张桑皮纸,浸泡水中后,指尖冰凉,缓缓覆上镇国公的口鼻:“杀你的事,有人嫌脏,可总要有人去做。”
————
荣国公府。
众人陪着戚老太太用了晚膳。
戚老太太放下筷子,看向戚清徽。
“你被调去别处任职了?”
戚清徽身姿端正,声线温淡:“是,祖母。”
枢密院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处。
不过是蛰伏蓄力、暗中收拢权柄的一块跳板,如今资历沉淀足够,时机恰好,便顺理成章转入内阁。
戚临越当即笑着凑趣:“兄长如今可是最年轻的阁老了,这等前程,谁不艳羡。”
“底下不少官员还私下开玩笑,说远远瞧见兄长跟其他阁老议事,模样实在亮眼。满殿都是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臣,唯独兄长站在其中,面容俊朗,连胡须都未曾蓄,清清爽爽的。”
“好些不知情的人撞见,还以为是哪家晚辈,特意跑来给阁老爷爷送饭呢。”
话音落,戚临越自己先撑着桌面,乐不可支地低笑起来,
戚清徽:……
明蕴没忍住:“哈。”
戚老太太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可她故作嗔怪,看向戚临越:“越发没规矩了,你兄长怕是许久没收拾你,连他的玩笑都敢随意开。”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明蕴和戚清徽回瞻园。
夫妻不疾不徐,权当饭后消食。
“少夫人。”
霁五从外头过来:“镇国公没了。”
“终究是同床共枕多年的枕边人,事发之初,镇国公全然不信镇国公夫人真会痛下杀手,还劝阻,让她切莫一时冲动。”
明蕴不意外。
镇国公夫人动手处置镇国公前特意遣人来通传消息,贺时素还执意过去,亲眼看着镇国公受尽绝望煎熬。
“他是如何断气的?”
霁五:“镇国公夫人是用桑皮纸层层覆上他口鼻,硬生生令其窒息而亡的。”
镇国公拼命摇头,妄图用鼻腔呼吸,可纸张反倒借着气息死死贴紧皮肉,密不透风。
“镇国公夫人动作极缓,整整耗了一炷香。”
待到五六层桑皮纸覆上,纸张被呼吸濡湿粘连,纵使奋力撕扯,也根本无法掀开半分。
镇国公面色由赤红转为青紫,浑身剧烈挣扎。
镇国公夫人唯恐贺时素看得不尽兴,手段更是极尽折磨。
“待后来,人快要断气了,镇国公夫人命人解开他被缚的双手。”
镇国公可不得拼命去扯下脸上的桑皮纸,可哪有那么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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