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


    既然得了默许,他们再无半分顾忌,烂菜叶、臭鸡蛋混着污泥秽物,劈头盖脸地朝着漆黑棺木砸去。


    有人身上没了可抛的东西,便捡起地上的碎石土块,狠狠往棺上掷。


    咒骂声、抛掷声、喧嚣声搅作一团,帝王下葬,此刻沦为一场极尽羞辱的闹剧。


    戚清徽眉眼淡漠,眼里无半分动容。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无波:“来人。”


    霁一恭谨:“属下在。”


    戚清徽目光未乱,轻飘飘道:“看好周遭,莫让抬棺的杂役被误伤,耽误了下葬时辰。”


    谢斯南也没闲着。


    他随意抓了个官员。


    “什么?你方才问什么?”


    官员被他猝不及防拽住,瑟瑟发抖:“下官方才未曾开口说话啊。”


    谢斯南故作恍然,高声扬声道:“对,我喊的是戚清徽。”


    “为什么,当然他姓戚啊。”


    “他是荣国公亲生的。”


    周遭不知情的文武百官,围观百姓皆是满脸懵怔,面面相觑。


    怎么又不是皇子了。


    谢斯南装作侧耳倾听的模样,歪头佯装疑惑:“嗯?你方才又问什么?”


    官员暗自叫苦不迭:“八……八皇子……下官当真一言未发。”


    “喊什么八!我排行七!”


    “这……”


    官员刚要赔罪。


    谢斯南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是,我也摸不清头脑呢。父皇非要认他作亲子,行径蛮横,同强抢民女别无二致。想来是自己膝下子嗣皆不堪重用,便要强占旁人的孩儿,充作皇家血脉。”


    “戚家也没办法啊,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官员:……


    官员大气都不敢喘。


    谢斯南:“什么?”


    官员:……


    又怎么了,祖宗。


    他腿一软,都要给谢斯南跪下了。


    放过他吧。


    谢斯南不放。


    谢斯南很大声:“你怎么又知道父皇还派人去郊外,想要除了戚清徽的儿子。显然是怕荣国公府子嗣太有出息吧,想让大房绝后。”


    谢斯南:“他真的心狠手辣,很心机。”


    眼瞅着百姓砸的更厉害了。


    徐既明低头失笑,却见英国公朝他这边过来。


    那架势恨不得拉他去拜堂。


    徐既明真的怕了,方才那点闲适荡然无存,躲去前头赵蕲那边。


    赵蕲瞥他一眼。


    徐既明故作镇定:“谢斯南真的卖力。”


    为戚清徽正名了。


    赵蕲:“活过来了吧。”


    窦后一死,谢斯南整个人肉眼可见活了过来,做什么都有干劲。


    想到了什么,赵蕲扯了扯嘴角:“他不久前还给戚清徽端茶送水。”


    “这么殷勤?”


    “他说,我得讨好戚清徽。”


    徐既明:“这话没错。”


    赵蕲:“他眼下一身轻,能婚嫁自由了,就得讨好我。”


    “这话也没错。”


    赵蕲:“然后他发现,他讨好我,还不如去讨好戚清徽。”


    徐既明:……


    好强大的逻辑。


    见徐既明溜去赵蕲那头,荣国公拉着赵老将军低声说着话。


    “亏你整日说既明是你半个儿子,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赵家将军吹胡子瞪眼,嗓门陡然拔高:“我岂能害他!”


    荣国公:“轻点。”


    赵将军只好压低声音:“英国公府的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品貌皆是上等!”


    “就算是好意,你也该先同既明通个气。如今他撞见英国公,简直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躲着走。”


    赵老将军一甩衣袖,满脸不耐:“你懂什么!最看不惯你们这群文臣,办起婚事拖拖拉拉,繁文缛节一大堆,又是相看合眼缘,又是核对生辰八字,处处束手束脚。”


    “那孩子自幼孤苦,没长辈悉心照拂,广平侯府那边更是指望不上。我若再不替他筹谋,他这辈子婚事何时才能有着落?那英国公府的娘子我亲眼见过,与他登对的很。”


    每次见徐既明一人孤零零的,他心里就难受。


    该成家了。


    再说了,他纵是有心撮合,徐既明要是不情愿,难不成还能硬押着他拜堂入洞房?


    他越说越没耐心。


    “算了!和你说话都累,走开走开。”


    荣国公慢悠悠:“怎么还动火气了。”


    “劝你对我客气些,别忘了,锦姝还要唤我一声大伯呢。”


    赵老将军瞪眼:“你威胁我!”


    “轻点声。”


    “我凭什么轻点声!”


    旁的官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戚家和赵家真的关系不好啊,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


    这场葬仪从头到尾沦为一场荒诞无比的闹剧,在场无一人真心感念永庆帝,更无半分悲戚哀悼之意。


    一行人抵达皇陵,帝王灵柩尚未入葬。


    朝太傅缓步出列,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人选之事,今日也该有个定夺。”


    话音落下,满场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齐齐聚了过来。


    四皇子谢西御眼底精光骤盛,当即昂首挺胸,快步上前一步,神色自信。


    “依我之见,我是最合适的新帝人选!”


    谢斯南生母谋逆造反,已是洗不掉的谋逆污点,彻底失去了继位资格!


    这滔天的福气,分明是上天垂怜,将所有隐患尽数扫清,把九五之尊的位置白白送到了他的面前!


    谢斯南斜睨他一眼。


    “倒是脸大的很。”


    谢西御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要怒声驳斥,却见身侧的戚清徽衣袍一拂,径直对谢斯南躬身拱手。


    “臣,恳请新皇择日登基,以安天下民心!”


    赵蕲亦大步上前:“臣,恳请新皇择日登基!”


    两人皆是权倾朝野的核心人物,一呼百应。


    朝太傅没有半分迟疑,对着谢斯南行君臣大礼。


    不过瞬息之间,满场文武官员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恭迎声响彻皇陵:“恳请新皇择日登基!”


    谢斯南站在人群中央:“父皇打压权贵,这些年你们心里有数。而我不似他那般寡廉鲜耻。”


    他抬眸,眸光锐利如刀,掷地有声:“这皇位,从来不是私产,而是为天下百姓择主。”


    “今日,我便当着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天下,也给赵家、戚家,一个实打实的保障。往后储君之位,不从我子嗣中单立,得和赵家、戚家三家后辈之中,择选才德最出众、能力最卓绝者承袭。”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这是三家共治了。


    戚清徽缓缓抬眸。


    不意外谢斯南会那么做。


    他轻笑一声。


    谢斯南:“此规,立为万世铁律,世代流传,不得更改!”


    第475章 还以为你是馋我身子了


    入夜,戚清徽踏回瞻园。


    他眉宇间凝着连日操劳的倦色,目光扫过屋内透出的暖黄灯火时,闪过浅淡柔绪。


    明蕴斜倚在软榻之上,正垂眸细细翻看府中账册,神情专注,未曾察觉他归来。


    “听闻叔母醒了。”戚清徽抬手推门,步履轻缓走近,率先开口。


    明蕴视线依旧落在纸面:“嗯,醒了,精神尚可,伤势虽重,并无性命之忧。”


    若不是念及时辰太晚,戚清徽也该去探望的。


    “调任叔父回京的官文已然下发,用不了时日,便能归府。”


    明蕴一心二用,指尖轻捻账页:“自是好事,叔父常年外放为官,如今叔母出事,他远在他乡,定然满心焦灼。”


    说起来他们夫妻两人也有阵子没见了,可自戚清徽进门,她未曾抬眸看他一眼。


    戚清徽微蹙眉心,伸手抽走她手中的账册。


    “账目明日再看,这般熬夜,仔细伤了双目。”


    明蕴蹙眉抬眼,看向身前男人:“房中灯火明亮,怎会伤眼?只剩寥寥几页,快还我。”


    明日,她得出门。


    话音落下,明蕴目光落在戚清徽手边提着的小巧精致食盒上,微怔。


    “这是?”


    “宫里给你带的,打开瞧瞧。”


    这么一说,明蕴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她倏然坐直身子,郑重接过。


    盒盖一开,一股清甜的奶香便幽幽飘了出来。


    只见琉璃盏内浮着一大一小的花形状的点心,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莹白似雪,酥皮上沾着细碎的蜜霜,像是落了一层薄雪。


    精致得好似玉琢。


    明蕴捡起小勺,轻轻戳了戳。


    “这……”


    明蕴:“蜜浮酥奈花?”


    戚清徽:“是。”


    明蕴唏嘘:“吃上它,可真不容易。”


    明蕴弄了一勺,放入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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