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咱们这些年苦心培养的死士,本已按计划四散。有混入储君叛军,助其破宫成事,有伺机声东击西,等娘娘号令的。其中一队半道上撞见了戚少夫人。”
窦后闻声心头猛地一震,眉峰骤然蹙起。
“这般兵荒马乱的深夜,明氏怎会突然回京?”
她低声自语,眸光沉沉揣测:“是听闻戚二夫人落水重伤,特意赶着回去表孝心、攀亲缘?”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劲,隐隐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倒像是……她早已知晓京都变局,特意掐着时辰折返戚家。
难道戚家洞悉了储君谋反?
窦后压下纷乱心绪,冷声追问:“可将人活捉拿下?”
来人垂首,声音发颤:“死士……尽数折损,无一活口。”
“你说什么!”
窦后陡然失态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衣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声色尖利,“这绝不可能!本宫精心养出的死士个个身手不俗,怎会栽在一个妇人手里,全军覆没?!”
难道背后是戚家?戚家有意动手,想要扶七皇子上位?
不对,圣上看重七皇子,这位子,百年之后还不是交到他手中。
何必掺和一脚?
真正掺合一脚的赵蕲,已和清掉七皇子府所有眼线的戚清徽汇合。
两人衣袍上都染着斑驳血渍,并肩立在暗处,遥遥望向皇宫宫门的方向。
皇后党暗中相助,谢斯南在其间通风报信,荣国公戚临越亦在暗中忙碌,给谢缙东行了诸多方便。
眼下局势尽在盘算之中,他们只需按兵静待。
赵蕲耳尖还萦绕着百姓的哭嚎。
他出声。
“皇后党的人在四皇子府的拱桥动了手脚,看似意外坍塌,实则是刻意挑起事端。”
数名勋贵夫人出了事。
和戚二夫人这样的不在少数。
各府前脚乱了阵脚。
后脚……
“本以为东宫两个小皇孙无故失踪,也是窦后干的,却不想……”
毕竟窦后真的被谢斯南挑唆,要动手了。
可还没等她动手……
已有人按捺不住。
“是圣上的手笔。”
永庆帝想借着各府主母夫人倒下,内宅乱成一团的时候,又给谢缙东创造谋反条件的同时,一并清算世家勋贵。
戚清徽未语。
除此之外……
赵蕲又道:“他倒是真狠心,东宫殿内留了根血淋淋切下的手指,每隔一个时辰,便多送一根。”
那两个小皇孙,一个是太子妃所生,一个是东宫良娣所生。
也许只砍太子妃生的,谢缙东不会有反应。可都一起砍了。
谢缙东能不发疯了?都杀红了眼。
这也导致……
赵蕲:“枉死的百姓太多了。”
当然也有皇后党派出去混在叛军里头的人手,专挑无辜百姓下手,杀得越狠越好。
那些血债都会记在谢缙东头上。等回头清君侧的时候,储君有多残暴,他们就有多正义。
戚清徽眸色凝重。
这场兵变,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布下的局,是推波助澜下必然发生的事。
兵戈一起,生灵涂炭。
权谋博弈,从来没有两全之法,想要推翻皇权,有的事终究无法避免。
戚清徽:“圣上不恤民生,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各方势力争来斗去,没一个把人命当回事。为了一己之私,这些年草菅人命的事不算少了,军饷敢贪,救济粮也敢贪。”
“戚家、赵家这些年咽的憋屈,也总要有个了断。这摊烂泥,不彻底翻过来,永远别指望什么海晏河清。”
赵蕲颔首。
谁说不是呢。
很快,他压下情绪,告知。
“来的路上,我碰到嫂嫂了。”
他回想方才情形,语气带着几分叹服:“都到了性命攸关的境地,她半点慌乱无措都没有。我及时出手解围,她瞧见我,也不见半分意外之色。”
“非但不慌不奇,还淡淡抬眼夸了我一句好身手,只说要去请大夫赶回戚家,让我去忙正事,不必为她耽搁。”
话音落下,赵蕲后知后觉察觉戚清徽神色太过平静。
“你怎么半点也不意外嫂嫂回京都的事?”
戚清徽没理他。
赵蕲稍一思忖,豁然了然。
“难怪你先前特意嘱咐我,让我死死盯住那片百姓聚居的地方,尽量减少伤亡,多派人手弄出动静,好让他们早些躲回家中。”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戚清徽,“你……不会是早就料到嫂嫂今夜会回京吧?”
戚清徽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按照祖母的性子,会将小五,弟妹送出京都,也不会让人提前将消息透给明蕴。
可快马加鞭,深夜小五就能赶至,明蕴一旦知晓……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回来。
她心性沉稳、以大局为重,从来都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心思互通的女子。
“等等,我再捋捋。”
赵蕲琢磨着其中关节:“嫂嫂那般平静淡定,莫不是她也早猜到,你能算到她会回京,定会提前布下人手护她周全,所以撞见我相救,才半点波澜不起?”
戚清徽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清冷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这便是夫妻之间的默契。”
说罢,他斜斜瞥了赵蕲一眼。
“算了,你也不懂。”
“和你这种没成亲,想成亲也得求我点头的人,说不通。”
第467章 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荣国公府。
戚二夫人总算退了高热,汤药喂下后虽未转醒,呼吸却匀净安稳了许多。
府里刚松了半口气,霁九便步履匆匆从外疾入。
“少夫人,果不出您所料,宫里遣了数百锦衣卫前来,已然在府外列阵,瞧架势是要将整座荣国公府团团围死。”
明蕴安坐椅上,指尖轻摇着一柄折扇,那是初来京都时戚锦姝塞给她的。
戚锦姝素来爱藏各式折扇,旁人只当是闲趣把玩,唯有明蕴心知肚明,这些扇子里皆藏机关,暗哨、暗器一应俱全。
她掌中这柄,只要重重按向扇骨隐秘一处,便能射出一指长的锐箭,凌厉伤人。
明蕴缓缓起身,眸光淡冷。
“咱们这位圣上,想借着这场宫变,趁机拔除荣国公府这根眼中钉,怕是还要装出一副护宅的模样。”
“就算回头落人口实,转头也能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谢缙东头上,做个干干净净的局外人。”
明蕴冷笑。
她漫不经心抬起折扇,对着檐下虚虚一瞄,似是试试手感,瞄瞄准头。
指尖重重按下骨扇的隐秘机括。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道寒芒破空而出。
下一瞬,檐下铜铃应声断裂。
叮叮哐当坠落在地,力道精准,分毫不差。
“告诉底下的人。那些人若只是围着,那就让他们围着,若是谁敢往里踏一步,意图强行闯府伤人,不必请示,就地格杀。圣上想借着这场乱子拔钉子,也得掂量掂量,这颗钉子扎不扎手。”
“是!”
府外早已是剑拔弩张。
锦衣卫将整座荣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每隔一丈远便立着人。
可刚站稳阵型,还未等领头的副将发话下令,国公府高耸的围墙上,骤然生出异动。
接连翻出黑影,动作快如鬼魅,悄无声息伏于墙沿。
霁们精准对应墙外锦衣卫的站位,一丈一人,分毫不错。每人手中都挽着硬弓,箭矢上弦。
冰冷的剑尖直直对准他们的眉心。
空气骤然凝固。
两方隔空对视,杀意翻涌。
锦衣卫副将眯了眯眼:“我等奉圣上之令,特地领兵前来,只为护荣国公府阖府安危,避宫外兵祸牵连。”
“京中叛乱四起,圣上体恤戚家,特地派兵守御,可见用心良苦,尔等却心存戒备,兵刃相对。难不成是与反贼暗通款曲心里有鬼?”
霁五身上有伤,可她丝毫没当回事。
毕竟在暗卫眼里,只要还存有一口气,那还能蹦哒。
霁五:“少夫人说了,圣上照拂戚家这份恩情,她很是感激。”
“只是叛军横行街巷,到处都是动乱。府上皆是老小,二夫人又病重。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便命我等持弓戒备,为防乱兵趁祸闯府,绝非与圣上作对。”
这种假话,谁不能说啊。
霁五胳膊被砍了后,一点也不虚弱,浑身热血沸腾,就想杀人。
照顾允安的这段日子,她的剑都要生锈了!!!
然后,她没忍住,发自肺腑地笑了一声。
锦衣卫:她在挑衅。
霁九瞥了眼霁五:“笑什么?严谨些。”
霁五倚在墙头,嗓音敞亮,半点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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