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什么都没表态。


    永庆帝只在龙椅上冷眼旁观,自始至终,不偏不倚,从不插手。


    直至……


    向来重规矩、按流程办事的戚清徽,在四皇子急需文书往来时,开了些许薄便。


    储君和皇后党的人全都不太好了。


    永庆帝为此将戚清徽召入宫中,厉声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戚清徽躬身:“臣惶恐。”


    “臣见四皇子所呈之事急切,不过是将排件靠前些、核验快上几分,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事论起来,确实还在流程之内,挑不出半分错处。


    戚清徽甚至丝毫没有掩饰。


    “圣上不是素来乐见底下人互相制衡?臣不过是让他们斗得更分明些。难道,您反倒不爱看了?”


    永庆帝忽然笑出声。


    戚清徽敢如此直言不讳,又能轻描淡写乱了朝局分寸,这般手腕,储君与窦后在他面前也就不够看了。


    永庆帝本该就此生出忌惮提防,可看着戚清徽,心底竟骤然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


    不愧是他与戚檀的儿子。


    在这种紧张局势下,时间过得很快。


    明蕴从不去过问戚清徽整日早出晚归,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只是好吃好睡养着身子的同时又给储君做了掺着毒药的香。


    确保他的三年减量。


    在太医一次次把脉说时间得缩短而崩溃。


    崩溃了,才会做不该做的事。


    明蕴也不曾向戚锦姝打听,赵蕲有多久未曾悄悄踏入荣国公府。


    就连桑家老太太骤然恶疾离世,桑可榆无奈守孝,婚事就此延后,七皇子谢斯南喜不自胜,竟跑到桑家对着棺木磕了一头。


    说她死的真是到他心坎上了。


    显然这样还不够。


    谢斯南时隔一月,终于腾出空来,还不忘还跑来荣国公府找戚锦姝喝酒庆贺,明蕴也不闻不问。


    不对。


    那还是要管的。


    她坐在边上冷眼旁观。


    “你一个外男,找我府上娘子喝酒,合理吗?”


    谢斯南:“合理,戚小五的酒量,能把我干趴下!”


    明蕴:……


    可戚锦姝现在看见酒就想吐。


    早些年,她酗酒,谁也管不了。有回跑出去吃醉了,险些落水出事还死性不改。


    最后戚清徽取了上百坛好酒,着看戚锦姝喝完。喝醉就给灌醒酒汤,醒了就继续喝。


    自此后,她闻见酒味就想吐。


    谢斯南一打开酒塞。


    “这可是我淘来的好酒!平时可舍不得喝。闻闻这味,真令人陶醉。”


    戚锦姝猛地站起身子:“呕。”


    谢斯南:??


    “不是,什么反应?”


    “别是赵蕲禽兽,让你怀上了!”


    谢斯南:“他可以动别人妹妹,我却连看他妹妹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


    他还要抱怨。


    明蕴也猛地站起身子。


    本来身子就重,她这么一动,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斯南:“嫂夫人怎么也那么大反应?你别是被戚锦姝恶心的吧?”


    戚锦姝:??


    她刚要和谢斯南对骂。


    就听明蕴幽幽:“不必管我。”


    “不是什么大事。”


    她缓缓往外走几步。


    嘶了一声。


    然后面色如常继续走。


    人还没走出门槛。


    她面上依旧没有多少情绪。


    “映荷。”


    “扶我回去。”


    戚锦姝:“你回去做甚?”


    明蕴忍着下坠的疼,语气轻飘飘:“抽空生个孩子。”


    第421章 胎位是正的,别慌


    已是十一月,秋深天寒,风卷着冷意掠过街巷,路上行人寥寥,连往日走街串巷的货郎,也少见踪影。


    广合庄酒楼三楼。


    赵蕲身子微前倾,声音压得低沉冷硬。


    “谢缙东怎么还没反?赵家军早已厉兵秣马,将士们蛰伏已久,随时可听令而动。”


    他最看不惯男人磨磨唧唧的。


    他拧眉,脸上的刀疤越发明显:“昨儿夜里,圣上突临赵家,若非谢斯南提前通风报信,我怕是没法及时从郊外赶回去。”


    装病的事,怕是就要露馅了。


    徐既明喝着茶:“你只要不死,赵家香火不死绝,圣上就放不下忌惮。”


    当初赵蕲开始装病那阵子,宫中御医轮番登门诊疾。


    也得亏是真伤,伤势唬人。


    那伤上的毒,也是实打实的阴毒,入络浸骨。看着凶险,实则他凭内力便能慢慢逼出,只是故意压着不逼干净。


    每次把脉,他便提前屏气敛息,刻意放缓脉象,让脉息浮而弱、细而涩,任谁摸都只觉是脏腑受损、元气耗竭之兆。


    徐既明:“谁让你还活着不断气,害得他怕你身子能好起来。”


    赵蕲:……


    简直不是人话。


    徐既明:“你看周理成也一样倒下,圣上有那么关注吗?”


    赵蕲:……


    “他眼下如何了?”


    “身子骨不如你,中了刀还能活蹦乱跳,将养数月,倒是能下地走路了。”


    徐既明讲起别的:“谢缙东早年没少暗中谋划,借邪教之名大肆敛财、扩充势力,私下豢养死士多年,手中势力早已不容小觑。”


    “如今窦后步步紧逼,朝中不少官员又暗中登门投靠谢西御,早早站队。他已被逼到绝境,只差最后一步。”


    赵蕲抬眼:“哪一步?”


    伸手推上一把便是了。


    一旁素来寡言的戚清徽忽然蹙紧眉尖,心头无端翻涌着不安。


    那预感来得又急又沉。


    他骤然起身:“我回府一趟。”


    赵蕲:“才刚坐定,这般急着去做什么?”


    徐既明淡笑一声:“算着日子,嫂夫人便快临盆了,他自然是心里惦记。”


    “几月前他就防着宫里那位,将荣国公府守得密不透风。”


    那架势,似怕明蕴会早产似的。


    饶是徐既明都觉得,戚清徽过于紧张了。


    “前几日他别卫淳兆指着鼻头骂,竟未曾发作,按他素来的脾性,我只当是奇事。他却说要为未出世的孩儿积福。”


    “那小娃娃还没出生,令瞻就是好爹了。”


    赵蕲前阵子都在郊外练兵,闻言便道:“卫淳兆骂他做甚?”


    “你忘了他爹怎么死的了?”


    赵蕲想起来了。


    驸马都尉不就是因荆州的事被处理了吗。


    “刚死那会儿也没见他找上令瞻,怎么这会儿找了?缺根筋?”


    “那倒也不是,是长公主拦着。卫淳兆那人不差,清楚驸马都尉作恶多端该死,周理成回来时,他还去探望。可这不是喝了酒,一时间没控制住。”


    赵蕲想起前事,挑眉:“令瞻上回也是这般从枢密院匆匆回府,转头却被嫂嫂好一顿数落。”


    “不知这次回去,又要挨什么训。”


    徐既明亦跟着轻笑,毕竟这些时日忙得不行,在谢缙东那边说话办事都要顾及再三。


    何况能打趣戚清徽的时机,本就不多。


    戚清徽不和他们计较。


    只淡淡撂下:“谢缙东这些年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说到底,不过是为那点骨血铺路罢了。”


    “可圣上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东宫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盯着。谢缙东迟迟不敢动手,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以瞻前顾后。”


    “既然他还在犹豫,那便从他心尖上的人下手。他那亲生骨肉,就是最好的刀子。”


    在他眼里,只要有用,便是筹码,哪分什么长幼。


    又不是他儿子。


    戚清徽:“这事交给谢斯南去办。”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踉跄着冲了上来。


    “戚清徽!”


    谢斯南跑得满头大汗,气息都乱了:“不好了。”


    “你媳妇要生了。”


    戚清徽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下一刻,人已如疾风般掠了出去,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背影。


    这速度,赵蕲都佩服。


    戚清徽会武,可他很少用。


    “他上次那么快是什么时候?”


    谢斯南莫名其妙:“他一个男人快不快,我怎么知道?”


    ————


    稳婆是早就找好的。


    明蕴这边刚发动,灶间炭火就燃了起来,大铜炉中水沸翻涌。


    仆婢们步履轻疾在产房内来回奔波。


    很快,厚重锦褥与软垫层层铺就,皆是绵软,门窗亦被仔细闩好,密不透风。


    医女在屋里熏艾草。


    诸事皆已备妥,分毫未乱。


    明蕴此刻在院中挪步。


    她走得极是艰难,几乎全靠霁五着力搀扶,天凉如水,额角却沁出密密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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