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有令瞻照拂,你儿子还能让她媳妇出事不成?小夫妻向来有主意,你尽可放心。”


    就凭令瞻平素在意明蕴那股劲儿,连太后都不许贸然把人叫进宫去。


    显然这次出门,定是有什么需要明蕴出面的事!


    戚老太太看着明蕴的肚子,到底是不放心的。叮嘱戚清徽。


    “你媳妇要是少一根头发,别说你娘,便是我,都不会放过你。”


    戚清徽只得道:“是,祖母放心,孙子定然寸步不离。”


    戚老太太摆手:“去吧。”


    马车行得格外平稳。


    车内铺着厚软锦褥,久坐也不觉不适,点心茶饮一应备齐,妥帖周全。


    行至宫门前,早已是车马骈阗,各家府邸的马车鳞次栉比,皆是赶来赴东宫满月宴的宾客。


    戚清徽小心扶着明蕴缓步下车,恰好将军府的马车也堪堪停稳。


    明蕴抬眸望去,只见将军夫人正扶着赵云岫。


    赵云岫身形单薄,连迈步都带着几分吃力倦意。


    曲嬷嬷四下张望,一眼瞧见熟悉身影,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请安。


    “戚世子,戚少夫人。”


    “太后知晓少夫人今日赴宴,又念着东宫殿宇深远,特意吩咐老奴备了软轿在此等候。”


    她语气恳切,生怕被二人推辞。


    转而又向将军夫人敛衽行礼,笑道:“储君记挂着赵家满门军功,也一并为赵娘子备了轿辇。”


    这般一并安排,反倒周全妥帖。


    不是独一份的恩宠,便也不会太过惹眼。


    真带女儿出来散心的将军夫人,当即温声对身侧人道:“云岫,快谢过太后恩典。”


    明蕴与戚清徽对视一眼,今时不同往日,不必推脱。


    就在这时,又一队人抬着轿辇匆匆而来,领头的正是太子身边的近侍。


    见明蕴与赵云岫已然被扶上软轿,那近侍当即朝着曲嬷嬷恭敬一笑。


    “奴才奉殿下之命,也是来迎两位的,倒是叫太后娘娘先一步费心安排,实在是周全妥帖。”


    来往赴宴的众人瞧着这一幕,哪个不眼热?


    “也就荣国公府、将军府能有这般恩典了。想当年我快临盆时入宫,还不是一路步行进去的。”


    “这哪能一样?赵小将军为救储君这会儿身子还不好呢。宫里自然对赵娘子疼惜几分。还有戚家本就子嗣单薄,戚少夫人这胎可是戚家长房嫡脉,她就算不来,宫里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明蕴和赵云岫的轿辇并排往前。


    赵云岫趴着,和一旁走路的将军夫人说话。


    将军夫人看了眼前头领路的曲嬷嬷,意味深长。


    “你倒是沾了戚家的光。”


    明蕴寻了个最舒坦的姿势斜倚着,目光时不时便飘向一旁的戚清徽。


    这还是头一回,她以这般略高的视角望着他。


    日日早出晚归,接连好几日不得安歇,发却依旧浓密乌黑。


    忽觉他目光幽幽落在前方,明蕴顺着望去,只见前头桑可榆正黏在谢斯南身边,絮絮说着什么。


    谢斯南显然很不耐烦。


    要不说,怎么是夫妻呢。


    明蕴看了眼右侧的赵云岫,忽然扬声。


    “七皇子。”


    谢斯南才转身。


    一眼就看到了,赵云岫。


    然后他听到格外刺耳的一句。


    “不日后七皇子新婚,臣妇也不知能不能亲自去贺喜。”


    谢斯南:……


    然后。


    明蕴问赵云岫。


    “赵娘子会去吗?”


    谢斯南:……


    好缺德啊!


    赵云岫闻言,一五一十道。


    “不去。”


    回头让父亲去走个过场就行。


    “上次长公主府,我和桑娘子不合。”


    赵云岫细声细气,睁着含着水雾的鹿眼:“可我还没去过几场婚宴呢。”


    明蕴:“桑娘子得罪你了,可七皇子没有,你既然不去,那不如趁着现在祝福七皇子?”


    赵云岫乖乖应下。


    “我会的。”


    谢斯南私下和兄长关系好,于情于理,她都该祝福。


    赵云岫朝谢斯南道:“那就提前恭贺七皇子新婚大喜了。”


    谢斯南:……


    他缓缓抬手捂住心脏。


    桑可榆察觉不对,忙问:“七皇子您怎么了?”


    明蕴:“许是激动过度吧。”


    谢斯南:……


    扎心了。


    桑可榆欣喜,面上染过绯色。


    提到和她的婚事,竟激动至此。


    七皇子一直对她爱搭不理,她还以为七皇子对她不满意。


    可好像……


    没有。


    眼瞅着,轿辇从面前过去。


    桑可榆抿了抿唇,又实在不服气。


    “轿辇哪是说坐就坐的,实在不合宫规。”


    她都没坐过呢,心里早憋了一股子酸气。


    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病弱体虚,偏要出来赴宴晃眼,怎么看都让她不顺心。


    想着谢斯南与戚清徽素来不睦,她便无所顾忌:“我瞧戚少夫人这肚形圆滚滚的,这一胎多半是个姑娘。”


    “前阵子荣国公夫人还在外头放话,笃定是嫡孙。瞧着便是重男轻女的心思,如今对着儿媳百般看重,真要是盼了个空,戚少夫人往后在府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有意压着声,还是让明蕴听见了。


    准确来说,是霁五耳尖,一字不漏说给明蕴听了。


    桑可榆还要再添几句,前方软轿不知何时已然停住。


    明蕴倚在轿中,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锋利。


    “桑娘子不知道吗?攻击人,要往软肋上戳,才能一招致命。”


    桑可榆一时怔住。


    说她生女儿、不被婆婆待见、在夫家无立足之地,这般话难道还不够刻薄?


    明蕴冲戚清徽道:“她说我这胎是女娃娃。”


    这不是诅咒不是允安,希望落空吗?


    何况入宫的目的……


    明蕴毫无顾忌:“嘴怕是嚼了蛆。”


    戚清徽语气没有情绪,淡淡:“人贱,不必理会。”


    第419章 明明假客套都欠奉


    小皇孙还没抱过来。


    东宫大厅早已人声鼎沸。


    世家夫人们围作几处,珠翠相撞,笑语细细,说着京中时新的妆容衣料。


    官员与世家子弟分立两侧,言及朝局政事时看似从容,字句间却都带着几分试探与掂量。


    戚清徽却在荣国公府席位上,慢条斯理给明蕴煮着茶。


    偶尔有官员过来攀谈,戚清徽也是几句话打发了。


    直到……四皇子夫妇入内。


    戚清徽将煮好的茶水给明蕴倒好:“我瞧见太傅了,去打个招呼。”


    他人离开了,可霁一,霁五,霁九片刻不离,守在明蕴身侧。


    戚清徽一动,谢西御便立刻留意到了。


    谢西御看了身侧四皇子妃一眼。


    四皇子妃前阵子在三春晓砸了不少银钱,明蕴却始终未曾露面。偏生三春晓上下伺候得周全得体,连半分错处都挑不出,让她一腔火气无处可发。


    此刻她敛去眼底神色,快步走到明蕴面前,堆起一脸热络笑意。


    “戚少夫人,我老远就瞧见你了。”


    明蕴神色平静,依着宫规起身欲行礼,却被四皇子妃伸手急急拦住。


    “哪用这般多虚礼。”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假意劝慰:“桑娘子那番话,你只管左耳进右耳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什么看胎?分明是存心拿话气你。”


    顿了顿,她故作熟稔地凑近半步,附耳低语:“我生过两个小子,看你这怀相与我当年一般无二,依我看,这一胎必定也是个麟儿。”


    果然,这些话,似说到明蕴心坎了。


    她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添了几分焦灼与脆弱。


    “当真?”


    “戚家上下,还有我夫君,都盼着我能诞下一位小郎君。”


    我带着几分愤懑:“我从没见过那般心肠歹毒的人,竟对着一个身怀六甲的人,张口就说这胎是女娃……”


    四皇子妃心下了然。戚清徽素来沉稳持重,方才在宫道上半点情面不留,已是动了真怒。


    这事换了谁都要急。


    小郎君能承继香火,女娃终究是要嫁作他人妇的。那桑可榆,当真是蠢得可以。


    她正愁没有由头拉拢明蕴,如今可不是送上门的良机?


    四皇子妃就知道来对了。


    “我唬你做甚?”


    “你信我的准没错。”


    明蕴果然很感动,眼底浮起几分真切动容。


    “四皇子妃与我想象中全然不同,竟这般贴心可亲,与你相处倒像是自家姐妹一般。”


    明蕴最是擅长揣摩人心,若她愿意,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要与人交好周旋,本就是手拿把掐的本事,更何况眼前是主动送上门来示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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