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连日操劳,早就晕头转向了。


    戚清徽看向霁一:“怎不提醒我?”


    霁一恭敬:“属下以为爷另有要事要亲自办,您的心思,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戚清徽:……


    徐既明笑:“来都来了,就在隔壁厢房歇下,莫来回折腾了。”


    戚清徽却没应。


    他朝外去。


    跨出门槛时,嗓音这才不轻不重,顺着风传来。


    “我不像你孤家寡人,府上有人等。”


    徐既明:……


    好在徐府和荣国公府隔得不远,小半个时辰后,戚清徽就回府了。


    他这次,一头扎到了盥洗室。


    等沐浴毕。


    水汽氤氲未散,戚清徽着一身素色软缎寝衣,松松系着襟口出来。


    分明很平常啊。


    可明蕴就觉得戚清徽勾人。


    怀着孕怎么就格外的……情思翻涌?


    明蕴死死压住念头。


    “晚膳给你留着……”


    戚清徽却朝里屋去。


    躺好。


    顾不上了。


    “不吃了。”


    戚清徽幽幽:“要猝死了。”


    明蕴见状,便吩咐霁五往小厨房取些易消化的点心,再端一碗燕窝牛乳来。


    她回身将吃食一一摆在床前小柜上,想着戚清徽若半夜醒转,也能随手垫上几口。


    待诸事妥帖,她才轻手轻脚,悄声上了榻。


    翌日天明,明蕴醒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只柜上点心与燕窝都见了底。


    往后几日,戚清徽依旧早出晚归,连戚临越也忙得脚不沾地。


    明蕴遣人时时留意外头动静,隔三差五,霁九来禀报。


    “四皇子先前被抬回府,一口咬定是储君陷害,却拿不出半分证据;可储君那边,也没法自证清白。”


    “七皇子仍在禁足,却半点没闲着,硬是闯出去探望四皇子,还放话说,莫要只疑储君。储君不是善类,他母后也未必干净。”


    “荆州一案涉事官员,尽数赐死,无一姑息。”


    “外头都道圣上……英明果决,雷厉风行,不惜与长公主生隙,也要废黜驸马、肃清朝野,实在大快人心。”


    明蕴前几句还听得平静,听到此处,心口忽然一阵翻涌,隐隐犯恶。


    周理成在京都险些送命,戚清徽为此上下奔走、费尽心力,到头来,所有功劳竟全被压下,尽数归了帝王一人。


    霁五在旁忍不住低骂:“真是不要脸!圣上当初本不愿动驸马,如今好事全揽在身上,倒成了他一人的功劳。”


    明蕴神色淡淡:“谁让他坐在那个位置。”


    日子过得飞快,明蕴害喜之势愈重,人也越发慵懒,索性便不大出门。


    她按住翻腾的胃,勉强压下喉间恶心,对霁五说。


    “把鸡汤端下去,闻着这味儿便难受。”


    霁五连忙应声,端着一口未动的鸡汤退了出去。


    偏巧此时,戚清徽回来了。


    枢密院的事已料理得差不多,他打算索性告假,称病歇几日。


    他进门时,手里竟端着那碗刚被端走的鸡汤。


    明蕴立时蹙起眉,用锦帕死死捂住口鼻。


    “怎么又端回来了?”


    戚清徽缓声道:“有些妇人本就怀相重,半分荤腥油气都闻不得。如今,母亲院里的鱼你嫌腥,连食鼎楼的炙肉也不爱碰了,总不能日日只吃素。”


    明蕴:“弟妹怀全哥儿的时候,也是这般熬过来的。熬过这几月,身子就松快些了。”


    戚清徽:“你也说了,熬。”


    能是什么好事。


    明蕴:“那也没法子。”


    “有。”


    戚清徽看着她:“陪我试试?”


    明蕴刚以为戚清徽是不是要灌她。


    就看见戚清徽当着她的面,拿起糖罐,一勺、两勺、三勺,尽数加进鸡汤里。


    明蕴:!!


    她不自觉微微坐直了身子。


    戚清徽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纵容:“再尝尝,还犯恶心吗?”


    明蕴迟疑着张口,慢慢咽下。


    “怎么样?”


    明蕴眨了眨眼。


    “香……香得都迷糊了。”


    第403章 就……那么不放心她吗?


    孕吐总算压了下去,滋补的汤水却半刻也停不得。两相权衡,也只得先紧着明蕴的身子调养。


    总好过吃了便吐,生生把根基熬空。


    时近五月,暑气渐生。


    那盆胭脂扣精心照料着,已是枝叶繁茂。


    只是先前受过损伤,花圃中的花卉早已开得争奇斗艳,它却依旧半点花苞也无。


    明蕴嗜甜更甚从前。


    为此,戚清徽心绪沉郁,眉头便愈蹙愈紧。


    这样……不是办法。


    便是枢密院上下的官员,都察觉了。私下忍不住交头接耳,揣测不休。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边关的军务出了岔子?我方才递折子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撞了火气。”


    “可不是!大人前儿批文笔锋都重了几分,想来是遇上极棘手的事。”


    正说着,枢密副使从外头进来。


    “朝中事也好,家事也罢,大人的事岂是你们能说嘴的!我看平素是对你们太过宽容了,活儿太少了。”


    换作旁的衙门,上峰呵斥一句,底下人早吓得噤若寒蝉,可枢密院向来和气,不似别处那般钩心斗角。


    张副使又素来性子温和,几人也不怕,还打趣。


    “嫂夫人方才又来送饭了,我路过副使的值房,都闻到了香味。还得是副使,日日有暖心饭食,怕是公务再忙也不觉累,哪像咱们,只能啃着干硬的炊饼凑合。”


    枢密副使:……


    “别嘴贫!”


    枢密副使目光落向一处的编修官。


    “前阵子不是说你夫人喜得厉害?我同你嫂夫人提了一嘴,她便亲手做了罐蜜饯。方才一并送来了,可别小瞧这蜜饯,街坊邻里谁家妇人有孕,靠着她这蜜饯缓过来的,你且拿去。”


    编修官连忙拱手,脸上堆着感激的笑。


    “嫂夫人可算是救了我的命了。内子难熬,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编修官刚要伸手去取那罐蜜饯,却有一只手更快伸了过来。


    指节分明,力道稳而轻。


    戚清徽不知何时已立在近旁,截住了那罐蜜饯。


    “大……大人。”


    戚清徽:“匀些给我。”


    这蜜饯是霁一带回来的。


    日头虽未到最烈,却已晒得人周身慵软。


    明蕴斜倚在摇椅上,足尖轻缓,偶尔点地,漾开一圈浅淡的晃影。


    想来腹中允安也知怜惜娘亲,这一胎除却孕吐,再无半分折腾,倒算得安稳顺遂。


    明蕴瞥见那只陶罐,心头先掠过一丝熟悉。


    霁一垂手禀道:“是张副使夫人做的蜜饯,爷命属下速速送来。”


    明蕴这才恍然记起先前戚清徽带过一回,她与允安都挺爱吃的。


    霁一将陶罐放下,便垂手立在一旁,也不急着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前头的霁五。


    霁五正横臂挡路,对霁九语气冷硬:“不许去厨房!”


    霁九当即不服气:“为何不行?少夫人如今见糖就吐,吃什么都反胃,分明是小厨房的人手艺不到家!”


    他梗着脖子:“我从前好歹也是酒楼里掌过勺的厨子!”


    霁九现在不止想把排他前面的霁取而代之,他现在也觉得那些厨子不太顺眼。


    他!格外爱表现自个儿。


    霁五嗤笑。


    “就你?”


    “酒楼生意惨淡,不就是你的功劳?谁愿意吃?”


    霁九立刻反驳:“那若是把荣国公府的厨子派去寻常酒楼呢?”


    “生意定然红火得紧。”


    毕竟荣国公府的厨子,都是从各地重金聘来的,手艺自是没得说。


    霁九振振有词:“可你看看,少夫人眼下肯吃他们做的东西吗?”


    “连鸡汤里都要加糖,还不嫌腻,可见少夫人眼下口味独特,他们根本摸不准!”


    霁九:“而我,做菜就喜欢创新。”


    霁五:“……”


    这话竟一时挑不出错,险些被说动。


    可她依旧死死拦着路,咬牙道:“不行。你上次给我煮的吃食,说是精心烹制,差点没把我毒死!”


    霁九顿时没了声响。


    霁五身强体壮都差点被毒死,换成少夫人……可不得直接投胎了。


    他彻底打消了念头。


    霁一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从他过来,霁五都没看他一眼。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不多时,映荷提着食盒过来,一一摆放在院内石桌上。


    明蕴刚落座,抬手便要去够桌角的糖罐,指尖却落了空。


    糖罐早已被霁一不动声色地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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