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冥界有事?”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并未打算瞒她。
“什么事?”
司钦夜:“冥墟有些异动。”
冥墟。
那便是和无序冥力有所牵连。
她虽然不懂那些三界六道的弯绕,却知道能让他主动提的,不会是小事。
“会有危险吗?”药药认真看着他。
“不会。”
江药药目光落在陶瓶里那支时隙花上,垂眸没说话。
司钦夜放下茶盏,凝视着她。
大约是怕她不高兴,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语气放得比方才更轻了些:“这几日我若要处理事,你想去哪里玩,就同素光墨影说。”
江药药依旧没说话,她哪里会想去哪里玩,若不在他身边,去何处也没什么意义。
可她不想令他为难,终究没有说出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绒毛,风夹带着雪片落在手背,沁凉化开。
江药药渐渐笑了,梨涡隐现,“好。”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会和他一起面对。
-
冥界
暗沉冷冽的金属色调中,江药药坐在银色雷云边缘探头下望,被风吹起的粉黛衣裙在满目暗色中格外鲜亮,像一只误入幽暗森林的蝴蝶。
云舟穿过一片飞檐楼阁,远处色调陡然亮起来,大片大片粉紫铺满河岸,绵延至看不见的雾气中。
江药药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银色雷光将他们托起,缓飞低空,脚下花海绵延,粉紫浪潮随地势起伏,像大地铺了一层绒绒光带。
江药药望着眼前的景象,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她仿佛也变成了闯入奇境的女主角,骑着云朵,穿梭在只有梦境中才有的场景。
花浪一层追着一层,像要把整片冥河都染成暮色。
江药药站在花海边,偏过头去看司钦夜,他立在她身旁,也望着眼前花海,眉宇松缓。
“走走。”她拉起他的手,沿着花间小径往里走。
花枝斜斜地横过,擦过她的肩头,抖落几片花瓣。江药药伸手去接,花瓣薄薄地落在掌心,像一小片凝固的夕光。
“这个能做成香囊吗?”她问。
“你想做,便能做。”
想起前几日她替他缝衣扣时扎伤的手指,江药药有些苦恼地看了他一眼。
司钦夜会意和她对上目光,翻过她的指尖看了看,那上面早没了痕迹。他松开手,轻淡道:“我来做。”
江药药愣了一瞬:“你还会做香囊?”
“不难。”
她倒也不质疑司钦夜的学习本领,把花瓣放进口袋里,决定先多捡一些再说。
走了一段,花丛深处现出那架秋千。
江药药笑意显现,一见便走不动道,跑过去坐下。
司钦夜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一推,秋千荡起来,她的裙摆和发丝一起扬开。
她眯起眼,看着满目花海在眼前起起伏伏,直到身后人又推了一把,秋千越荡越高,离心的失重感让她惊呼一声,攥紧绳子,轻嗔一句。
她吓得不敢睁眼,司钦夜也不再逗她,听话地放慢,替她摘了发顶的碎花瓣。
玩了一会儿,药药回头:“你要不要也上来坐坐?”
司钦夜看她一眼:“坐不下。”
“坐得下。”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你过来。”
司钦夜到底还是走过来坐下,江药药顺势靠在他肩上。
他身上的气息如冬日里落了雪的松木,令人上瘾的清冽冷香。
药药靠他的肩窝,鼻尖蹭在他脖颈嗅嗅,似还嫌不够,唇也贴上去,从颈侧到喉结,落下一小片温热的噬咬。
司钦夜微微仰了仰头,喉结轻滚,轻“嘶”一声。
江药药连忙松口,抬头去看他。他垂着眼,正意味不明地看她,那点吃痛的样子显然是故意装给她的。
“装。”她嗔道,“你才不会痛。”
“会痛。”他说。
“哪里痛?”药药手指从他肩颈滑下,指尖在他的左胸的位置戳了戳,揶揄笑问:“心里痛?”
司钦夜看着她的眼睛,轻声:“不是这里。”
江药药愣了一下,他是鬼,早已没有一颗会跳会痛的心脏。
她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的指尖轻点在她的心口,“在这里。”
他说:“我的心,在这里。”
江药药微微一怔,胸口发烫,心跳似乎也因他这句话加速几分。
她忍不住笑,眼眶却微微湿润,心内温软如被妥帖包裹。轻靠在他肩头,被风卷起花瓣落在两人交织的发间。
夜里回冥渊殿,长明灯映着满室寂静,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成一片。
冥界没有春夏,殿中常年偏冷,可今夜不知是不是花海的缘故,连风里都带着潮热的甜香。
就寝前,司钦夜照例去解她的外衫。江药药却往后退了半步,按住他的手,脸上微红,小声道:“我自己来。”
她一副好似暗暗下定决定的神情,司钦夜没说什么,松开手,走到榻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灯火在她身后轻轻晃,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影綽。
江药药把外衫的带子松开,外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藕白色的中衣。衣料单薄,裹着她纤细的腰身,被灯火一勾,轮廓毕现。
她不看他,咬了咬下唇,又去解中衣的衣带,衣带一散,中衣顺着肩头滑落下去,软软堆叠在足边,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和微微起伏的心口。
她终于抬眼去看他。司钦夜仍随意分腿坐着,看得极专注。
直到露出那件她未曾穿过的,几近透明的单薄小衣。
司钦夜眸光一顿,笑意渐敛。
……
冥渊殿外无人,也没有结界需要分心,他今日比在玉烟镇时更不克制,直到她喘不上气,偏开脸想躲,他又追过来。
她被他抱上案桌时,砚台与纸笺被扫落在地,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谁也无暇去顾。
殿中长明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皱,像映在水里的墨,散开又聚拢。
这一夜到了后来,江药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才被抱回榻上,只记得他的手指总在她后颈流连,一遍遍描她的脊骨。
沉沉浮浮间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说,嗓音暗哑,她没听清,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再醒来时,江药药睁着眼在榻上躺了会儿,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褥凌乱,衣袍散了一地,昨夜那些荒唐的痕迹都还在,她脸上热了热,下榻把衣裳一件件拾起来。
殿中只有她一个人,司钦夜不知去了哪里。
药药简单梳洗过,在殿中转了一圈,实在无事可做,便蹲下来收拾昨夜被扫落在地的纸笺
目光落在案桌上,江药药蹲下身捡起纸笺,是她从前随手写下的字句。
一张一张翻过,压在镇纸下,她意识到似乎少了一张,她记得写过一句短句,如今想想,好像怪肉麻的。
她蹲在案旁,探头往案下看,又去翻那摞纸,还是没找到。
“在找什么?”
熟悉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药药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司钦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靠在内殿的门框边看她。
墨发半散,方才大概是去盥漱去了。
“没什么。”她飞快地说,又补了一句,“昨夜有个东西不知掉哪儿了。”
“是什么?”
“一张纸。”她把那摞纸拢好,站起身来,“没事,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司钦夜默然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边角压得平整,递过来。
“是这个?”
江药药疑惑看去,纸笺折得极平整,大概被他贴身放了许久,墨色有些淡。
字迹却依旧清晰——“君来万物生”。
江药药愣住,赧然要去拿回来,“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司钦夜在她堪堪握住纸边时,手往后轻轻一抽,那张纸笺便从她指间滑走了。
“不是被风吹走了吗。”他语调散淡,似笑非笑地看她。
江药药面上一热,扑过去抢:“你还给我。”
他侧身避开,将纸笺换到另一只手中,手臂抬高。
江药药踮起脚,攀着他的肩去够,他偏头垂眸看她,很受用她这副张牙舞爪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她急笑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下巴,还是没够着,司钦夜另一只手虚扶她后腰,不让她磕着,又不让她够到。
笑闹间,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一瞬。
江药药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他的身体极轻地晃了一下,正要嗔他“不玩了”,抱住她的人却无回应。
“阿夜?”她唤他。
江药药抬头,见他神色似有些不对,唇线抿紧,下颌骨绷紧了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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