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对那个鬼毫无情绪,连一句回驳也没有,倒真是被骚扰得麻木了。


    江药药恼恨刚刚没有骂得再狠一点,心下酸楚,抱住他的腰。


    回到冥渊殿,江药药着手开始收拾物什包袱,准备回人界。


    司钦夜坐在一旁凉飕飕看着她。


    知晓他又是想起了她想用神力离开的事,江药药几分无奈。


    看上去她夫君已恢复了常态,但总时不时这般神情阴戾地看着她,让她有种摸不清的不安。


    江药药假装不曾发现他的阴郁,揉了揉腿起身,“你帮我收拾下吧。”


    司钦夜不为所动。


    江药药也不甚在意,去他身边拿水喝,“收拾完睡觉,明日得早些回去打扫院子呢。”


    司钦夜一声不吭,起身去收包袱。


    江药药去拿干净布条,待收拾得差不多,将他拉过来解开衣襟,擦拭伤口的血痂,换绷缠的布带。


    他身体终究不同,换做普通凡人,心脏来上这么一刀已经死了。


    看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江药药心下又气又酸,擦拭的力道也加重些,想提醒他记住这种痛,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偏司钦夜毫无反应任她摆弄,江药药自觉没趣,缠好伤口,在他紧实的腰腹上掐了一把,替他拢好衣衫。


    沉默无言间,江药药似不经心开口:“你们冥界有几个鬼王?”


    她今日听到那个鬼叫他鬼王大人。


    司钦夜看她一阵,系着腰带,语气凉淡:“我如今也分不清,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江药药皱眉抬首。


    司钦夜轻笑下:“你既知神道与我势同水火,不择手段追杀我,为何会不知我究竟是谁。”


    江药药哑然,原来今日她说漏嘴,司钦夜并非不在意。


    只是她当时为凤衣感伤情绪不佳,他便也假装无事发生,同她玩笑着盖过。


    她依稀记得神灵一开始是说过他的背景身份,她那时没有相信,也并未上心,哪还会记得?


    况且她一直以来也并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药药一时语塞,囫囵道:“本来就是神鬼不两立,我知道你被神道追杀有什么奇怪的?”


    司钦夜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阵,带着几分看穿般的了然凉意。


    江药药避开视线,留给他一个乌黑发顶。


    半晌他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流转下移,在她颈间摩挲,感受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


    分明是轻柔的爱抚,却让江药药无端感到怪异。


    她将司钦夜手拉下来,握在两掌中,抬眸轻声:“我记得你说过,你只是我的夫君。”


    司钦夜神色微凝。


    江药药认真注视他,长睫闪动。


    片刻沉寂,司钦夜将她抱起,回了内室。


    殿内焰灯尽灭,榻上相拥而眠。


    抱着抱着,司钦夜低头寻她的气息。


    这两日实在算得上纵.欲过度,江药药心有余悸地推拒开,轻声嗫嚅:“歇一歇吧,今日不要了……”


    昨夜确实有些过了头,司钦夜顿住,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直到她睡得迷迷瞪瞪,气息交错,江药药下意识躲开,不满地皱眉哼唧一声。


    下一刻,如有汹涌暖流传遍全身,意识从万丈高空坠入深海。


    她瞬间失去知觉。


    神魂如被揉散在睡梦里,松快飘然。


    ……


    在没有尽头的下坠中,脚下终于落到实处。


    睁开眼,眼前是梦一般的景象——


    天色铅灰,层云乌沉。


    一片断壁残垣之中,依稀能辨认原先是座巍峨的城池,只是如今只剩荒凉残败,空荡无人。


    楼阁残破塌陷,<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堆砌,长街地面石砖干涸发黑,布满像血迹又像苔藓的污迹……


    江药药试着蹲下,指尖垂落,触感冰凉而粗糙,甚至还能摸到石缝里的砂砾。


    她微怔。


    梦里……会有触感吗?


    为何又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她起身提步,穿过一道道倒塌的门廊,掉落在地的牌匾……仿佛能从这些残存的遗迹间窥见曾经的繁华辉煌。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如同大火烧尽后残留的陈旧气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长街里轻轻回荡。


    一步,又一步,回声越来越远。


    像整座城,都只剩她一个人。


    一切太过真实,几乎让人无法相信是梦,可若不是梦,这又是哪里?


    直到高处依稀传来衣料翻飞的声音,江药药放慢脚步惑然抬首,忽见不远处矗立的高阁似有一道黑色人影。


    她忽地想起,昨夜似乎也梦到了这幅场景,不过一切没有今日这般详尽清晰。


    来不及多想,只是意念一动,她身体己下意识朝着那道身影飘去。


    那人坐在破败高阁的檐瓦之上,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飘散,一袭玄袍猎猎翻飞,清拔身姿如形销骨立。


    江药药心下猛然一动。


    “阿夜?”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废墟传开,空灵悠清。


    楼顶上的背影未动,仿佛一尊石雕。


    江药药犹豫了一下,慢慢飘上了高楼,落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这次看得更清了,确实是他,但又和平日不同——


    眼上不知为何覆着布条,将双眼盖住,长长的绳结系在脑后,随发丝荡起。


    脸颊很脏,尽是斑斑血迹和污痕,连带着蒙眼的布条也脏兮兮的……


    平日见惯了司钦夜一丝不苟矜清冷持的模样,此刻只觉陌生怪异,江药药皱眉不语,又飘近一些,担忧唤他:“阿夜?”


    他头微不可察偏了一分,江药药眼睛一亮,却见他仍是毫无回应,仿佛在透过布条静静看着眼前废墟,或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药药莫名不敢贸然靠近了,飘立在他侧方,默默看向脚下无尽荒芜,目之所及如末日废土。


    不知该怎么办,她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望向远方。


    可远方除了一座死城什么都没有,又忍不住托腮看向身旁之人,那蒙眼的布条染上污迹,边缘甚至已经磨破。


    江药药心里有些难受,“你眼睛怎么了?”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寂静。


    视线不经意地下移,江药药定睛,猛地吸了口气——


    他左腿裤管自膝盖往下血肉模糊,破烂布料粘连在一起,几近见骨。


    是因为腿上的伤走不了,所以只能困在这高楼之上吗?


    江药药忘了眼前不是真实,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撩开他的衣袍看看腿上的伤。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那道静止的身影忽然动了,毫无预兆地挥袖掸开她。


    力度不大,只带着厌倦意味的驱赶。


    江药药如被他击散,来不及惊呼,整个人骤然一轻。


    刹那间,天地翻覆。


    废墟、高阁、乌云,眼前的一切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了一把,支离破碎地扭曲。


    耳边最后留下的,是猎猎风声。


    作者有话说:


    冥界副(之)本(旅)结束~下章回人界,新副本已悄悄开启


    第39章


    悠悠转醒时, 脑中尚有些不清明,只记得那个梦之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怎么会做那样奇怪的梦?


    江药药侧过身,榻上已无人。


    她心中发紧, 轻唤司钦夜。


    室内焰灯渐亮,他从外间走近。


    依旧是素衣,干净的脸, 曜黑漆亮的眸。


    和梦境里判若两人。


    江药药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司钦夜将衣裙递给她,“怎么了?”


    江药药摇摇头, 接过衣裙披在身上, “做了个梦。”


    司钦夜替她系衣带,“睡得不好?”


    江药药:“那倒没有, 感觉比平时睡得更沉。”


    她沉默端详着司钦夜的眉眼,“你眼睛以前受过伤吗?”


    司钦夜:“眼睛?”


    江药药:“或者说, 有没有需要把眼睛蒙起来的时候?”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也太奇怪。


    司钦夜看她一眼,“没有。”


    江药药好奇喃喃:“真是奇怪, 做什么需要把眼睛蒙起来?”


    司钦夜忽然意味不明笑了下。


    江药药:“笑什么?”


    司钦夜俯身贴近,侧首靠在她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江药药倏然睁大眼睛,脸上一烫:“你……”


    “不正经死你算了!”


    收拾好行李,从冥渊殿离开, 和来时路一样, 穿过冥渊, 灯火万千的冥都自脚下而过。


    回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 江药药靠在身侧人怀里安静不语。


    到达两界雾林,结界幻化,待江药药脚下一实, 属于人间的草木清爽气息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药草气息和淡淡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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