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闹一闹,逼他让步。


    话音刚落,司钦夜轻飘戳穿:“说谎。”


    江药药心上微颤,自知骗不过他,只能硬撑:“我就是后悔了,不行吗?”


    “为何昨日才忽然后悔?”


    “你……”江药药一噎,被他问得慌乱,“你有没有想过,若我要害你呢?你就这般毫无防备?”


    殿内一点点宁静下来,司钦夜轻笑了下,“若真如此,死在你手里也不错。”


    江药药僵住,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力道全失。


    一时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无措的情绪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不管不顾地开口:“ 若我是神道之人真想杀你呢?你还会觉得死在我手里不错吗?”


    这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对峙逐渐升温,如同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你究竟想说什么?”司钦夜注视她,眸光阴晦不明。


    江药药不知还要如何说服他,唇线抿紧,侧脸执拗。


    僵持片刻,一只手伸过来牵她,“今日不说了,你累了。”


    江药药用力挣了下,“我没累,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司钦夜并未松手,语气却渐渐冷然下来:“你说你是神道之人,那你可知神道之人落在我手里是何下场?”


    江药药蓦然抬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在梦中其他任务者惨死的血腥画面。


    握紧的指尖嵌入掌心,气氛一点点冷凝,江药药也分不清自己在故作恼怒,还是真的在赌气了。


    司钦夜面无表情起身,轻掸了掸衣袖,俯视着她,“我不会解除。”


    语气却不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江药药抬眸惊诧看他。


    拉扯这么半天,他竟一点退让也没有。


    她刚要发作,司钦夜倏然不容置疑地打断她:“该歇息了。”


    他伸手,想将她从软蒲上拉起,江药药气得撇过脸去,屁股跟着挪远了些。


    “你若不解除,便送我离开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司钦夜手停在半空,漠漠盯着她:“你要去哪?”


    江药药:“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现在不想同你待在一起。”


    殿内又是长久的沉寂。


    良久,司钦夜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将她打横拦腰抱起。


    冰凉发丝拂过她鼻尖,江药药不悦地推他,司钦夜不为所动,步步抱她到内室。


    被丢在榻上,江药药眩晕一瞬,翻身要起,他却在下一刻俯身压了下来。


    锤打的双手被轻而易举桎梏住,越过头顶,而后他另一只手掰过她下颌,迫使她抬头。


    她偏头躲开,司钦夜默然追过去,温柔地亲吻舔舐,像在讨好。


    直到在她拒不配合的挣扎中,这个吻开始逐渐失控,变得凶狠急切。


    呼吸渐乱,力道越来越重,唇舌都被噬咬得发疼。


    直到唇上刺痛,尝到淡淡的血腥气,见他还未有停下的势头,江药药拼尽全力推开他。


    脑中猛然闪过念头。


    她还未反应过来,体内忽地不可遏制涌上一股力量,下一刻,她的魂体在刹那间如同脱离躯壳般遁出。


    虚影浮动,意识飘出,江药药下意识惊呼一声。


    司钦夜动作僵停,看着身下人飘忽的身影。


    直到她魂魄彻底离体,眼看着就要瞬移而去——


    一只手精准将她离魂的手腕扣住,猛地拉了回来。


    眼前骤然白茫,魂魄归位,脑内如同酒醉般飘然。


    她失神缓了会儿,眼前渐渐聚焦。


    司钦夜已慢慢站起身,衣袍凌乱,绸缎似的墨发垂落在肩头,挡住一侧眉骨之下的半边光影。


    唇角还沾着血痕,神情却平静得近乎诡异,眸如暗渊,就这么沉沉地看着她。


    方才的失控躁动仿佛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此刻身上有种令人悚然的冷静。


    江药药心下忽地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方才自己身上涌出的这股力量,是神力。


    她方才太过着急,又被司钦夜桎梏住,大概是神灵有所感应,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想助她逃脱。


    说自己是神道之人是一回事,可眼下神力溢现被司钦夜发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回过神,皱眉轻声道:“疼……松手。”


    手上的力度却丝毫未减,依旧禁锢住她。


    “你不是要杀我吗?”


    司钦夜开口,声音平直无波:“跑什么?”


    江药药惊诧地看向他。


    司钦夜微微侧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黑邃眼底却毫无笑意。


    “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在说什么?”江药药莫名紧张起来,强自镇定:“我、我如何能杀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杀不了。”


    晦暗不清的阴影之下,司钦夜唇畔勾起浅弧,目光微敛,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手中,幽光流转。


    江药药心口一骇,“你做什么?”


    司钦夜垂眼,苍白如玉的手指把玩着刃身,“倒是忘了你不会杀人。”


    他抬眼看她。


    “没事,我教你。”


    江药药瞳孔霍然睁大,下意识伸手去阻,电光火石间,却只触到一片湿冷黏稠的鲜血,自他衣袍层层浸开。


    刀刃从心口抽出来,赤黑血液自刃尖滴滴滚落。


    司钦夜面无表情调转刃柄,递给她。


    “像这样”,他看着她惊骇睁大的眼眸,语气温和:“试试。”


    江药药脑中嗡鸣一片,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按在他心口上,却无济于事,汩汩血液自她指缝不断涌出。


    鲜血刺得她眼眶发疼,心脏砰砰乱跳,急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四望,寻找可以止血的裹布。


    她手指抖得厉害,什么也不顾不上了,索性在自己裙上用力撕下一层纱布,将他衣襟松开,跪在床榻上,迅速替他裹缠。


    触到几乎刺人的冰凉,江药药才注意到他手里还僵硬握着那柄漆黑诡异的短刃。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那柄短刃夺了下来,一把丢开,生怕他又发疯再捅自己。


    司钦夜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慌乱的手指,撕破的裙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直到温热眼泪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手背上。


    他皱了皱眉,“哭什么?”


    江药药视线模糊,用手背抹了把,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抽噎却抑制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因为杀不了我?”司钦夜低垂着眼眸,神情似怜悯又似漠然,“还是怕我会杀了你?”


    江药药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泛红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这副模样,不合时宜让司钦夜想起了家里那只兔子。


    “你闭嘴!” 她气极,喊叫的声音也跟着发抖。


    从前神灵说司钦夜如何残忍暴戾,她都不以为然,甚至在亲眼看见他杀人,或是看见其他人对他的恐惧,她都没什么实感。


    直到刚才,她才真正惊觉他是真的不对劲。


    她拭去眼泪,继续给他包扎伤口,给纱布打结,眶中眼泪又接连溢出,仿佛无穷无尽。


    司钦夜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哭泣的脸。


    半晌,低声似嘲非嘲:“我是鬼。”


    江药药动作一顿,吸了吸鼻子,给包扎好的纱布打结,带着鼻音愤愤道:“可这个身体,也是我一点一点养好的,你怎么能这样糟践?”


    殿内静得只剩她尚未平复的呼吸。


    司钦夜一阵沉默。


    眼泪滚落的轨迹湿漉漉交错在少女脸上,眼睫也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抬手,下意识想拭去她的泪痕,还未触及,指尖顿在她颊边僵住。


    江药药侧眸看见他的动作,没好气地拍开他悬在空中的手。


    而后越看越觉得他手指上的血迹刺目,又拧眉将他手拉过来,扯起自己裙摆闷声不响帮他仔细擦拭。


    血迹擦在她裙摆上,斑斑点点如红梅映开。


    江药药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固执得像在和自己赌气。


    直到又一滴温热砸在司钦夜指间。


    那只素日屠鬼斩神的手似被这滴轻飘飘的眼泪灼烫,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此刻江药药仿佛才是那个受伤的人,神情恍惚,形容狼狈,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药药目光在两人交触的手上停留,过了许久,才抽噎着轻声开口:“去洗洗……”


    江药药起身牵他。


    司钦夜一声不吭,没有动。


    直到她又拉了拉他的手,皱眉重复:“我们去洗洗。”


    泉水热雾氤氲。


    虽血流渐止,药药看见他衣衫上大片的血红仍是触目惊心,犹豫一瞬,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司钦夜身形微僵,随即轻嗤:“不是要杀我?这又是在做什么?”


    “你……”江药药眉头一拧,正要发作,又垂下眼帘,颇不自然继续道:“你伤口不能沾水,我替你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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