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期待的目光暗淡下来。


    槐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执掌魂籍律令的崔判官,或能知晓解除之法。”


    “崔判官?”江药药略一沉凝,礼貌笑笑:“好,我知道了。”


    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探究,“夫人为何会问起此事?”


    江药药面上平静,摆了摆手:“没什么,是我一个冥界的朋友托我帮忙打听的。”


    槐在人间历经百年,察言观色自是本事,见江药药言语含糊,知趣并不追问,只恭敬道:“原来如此,夫人若有需要,槐可代为向崔判官探询一二。”


    “真的吗?那就麻烦你了!”江药药眼睛一亮,想起什么,迟疑道:“不过此事还请莫要声张……”


    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也莫要让我夫君知道,毕竟是我那朋友的私事。”


    槐福至心灵,忙不迭点头:“明白。”


    江药药露出满意愉快的笑容,礼貌地后退一步邀请道:“槐兄进来坐坐?”


    冥渊殿是历任冥主的殿室,传闻在司钦夜初掌冥界时,因不喜旧日痕迹,亲手将原本的殿宇尽数拆毁,而后重新构筑这座殿宇。


    若非得到授令,擅近此地百丈之内,皆视为不赦之渎,轻则施以严刑,重则魂飞魄散。


    即便是大人的夫人邀请,他也万不敢擅入,只惶恐道:“夫人视槐如友,槐感激涕零,然冥渊殿乃大人圣居,禁律森严,在下承夫人厚恩,得以立身修行,已属天幸……”


    江药药:“……”


    听他又要如念经般开始感恩,江药药若无其事打断道:“既如此,那我便不留槐兄了,还望我嘱托之事……”


    槐会意:“明白明白,槐先行离开,若有消息,立马回来告知夫人。”


    “嗯,快去快回。”


    江药药满意地轻扬下巴,心想若是能在司钦夜回来之前得到消息最好,免得他知晓了又不高兴。


    殿外漾风轻吹,丝楠编制的藤椅秋千在花海之上摇摇曳曳。


    江药药百无聊赖活动了下身子,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荡。


    她下意识捏了捏怀里的环戒,心道自己这般,落在旁人眼里当真是有些不知好歹。


    不怪司钦夜生气。


    可是只要他们的日子能够平平安安全的过下去,怨怪也好,愠怒也罢,这些情绪跟他们的安危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


    荡在秋千上,桃色裙摆被风吹的鼓起,如脚下亭亭开放的粉紫花苞。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冷檀香,秋千被轻轻推起,带着花气的风拂过脸颊。


    江药药回头,司钦夜站在身后,流光的锦衣上似乎沾着些微雨露潮气。


    相视一刻,江药药捏紧着秋千绳,带着试探:“你去哪儿了?”


    司钦夜默了下,没有看她,“回了趟人界。”


    江药药一愣。


    司钦夜又轻轻推了把秋千,将她荡得更高。


    “玉烟镇这几日落暴雨,去给药园的花支了个挡雨的棚子。”


    说着一边随口补充:“顺便给兔子换了个笼子,放了些草料。”


    “……”


    想起自己那些揣测,江药药难为情地转过脸去,“……哦。”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这几日都没顾得上想家里那些花花草草呢,司钦夜倒都记挂着……


    她缓了缓,心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从秋千上下来,伸手摸摸他。


    看见他肩上的雨珠,江药药更羞愧了,小声咕哝:“你都知道给花挡雨,怎么不知道自己打把伞呢?”


    司钦夜垂眸看她皱眉抿唇的模样,放轻声线:“去的时候雨不大,忘了。”


    江药药在他身上仔细察看,确认只有肩上和袖口有湿意,这才稍稍放心,叫他去换身衣裳。


    行至殿门,身后传来一丝魂力波动,江药药有所感应地转头,看见一道青色身影。


    是槐。


    居然这么快?


    江药药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对司钦夜道:“方才他来找我,我想起还有些事忘了讲,我先去问问。”


    她仓促找的借口很是拙劣,眼神也飘忽不定。


    司钦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又扫向殿外那道渐近的恭敬身影。


    “什么事?”


    江药药:“以前我故乡的事。”


    她此时根本来不及思考逻辑是否合理,这种小事根本没有必要避开司钦夜。


    司钦夜凝她片刻,却也不问,松开她的手。


    这般放任反而让江药药心更虚,她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过去。


    槐见到她,立刻躬身:“夫人。”


    “如何?可打听到了?”江药药压低声音急急问道,目光瞟向殿门方向,司钦夜已然进殿。


    槐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目光也有所忌惮地看向殿门的方向,沉吟道:“回夫人,槐斗胆向崔判官旁敲侧击……得知冥界婚契,若要解除,理论上需缔结的鬼魂双方各自将当初融入契文的魂血完整归还对方,并由一方主动引动契约中的结印,方可彻底了断牵连。”


    江药药心头一紧,她自己根本没有给出过什么魂血。


    “如果……”她竖起手掌挡住嘴,声音更轻:“如果只有一方给出了魂血呢?另一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归还的,怎么办?”


    这话问得过于具体,指向也太明确。


    槐闻言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眼中充满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又不敢问出口:单向契约,一般情况下,只能是凡人与鬼魂……


    可是……


    他下意识地朝殿门方向瞥了一眼,直觉自己做了件即将面临万劫不复的蠢事,惊慌失措道:“你想解除契约……此事大人可知晓?”


    江药药正欲答,忽又皱眉,压低声音提醒:“是我朋友!”


    槐颤巍巍道:“你朋友……你朋友的夫君可知晓?”


    江药药不悦地道:“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就说怎么办吧。”


    完了!槐绝望地想。


    他帮了夫人,自己可能会被司钦夜剥魂抽骨,可若是不帮她……


    算了,都到这地步了。


    他咬牙道:“若是这种情况,只能主动将魂血归还,然后让对方收回契印,方可彻底解除。”


    江药药眉头渐锁,思忖片刻,抬头目光不期然撞见槐一脸骇人死相。


    她在他眼前挥挥手:“槐兄,你怎么了?”


    槐回过神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求夫人千万保住小人!”


    作者有话说:


    槐:大家好 我返场了!时隔二十多章,还有人记得他吗(妹摇摇欲坠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终于要彻底掉了…


    第35章


    江药药轻轻合拢殿门, 定了定神,转身走向内室。


    司钦夜靠坐在案几旁的软榻上,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 另一只手松松握着卷宗,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药药脸上不自然,脚步也跟着慢了些。


    “聊完了?”司钦夜先开口。


    “聊完了。”江药药在他身旁的绣蒲坐下, 拿了茶盏轻啜一口, 语气随意道:“聊了会儿小时候故乡的一些趣事。”


    想起方才槐那副惊慌失措跪下的场景,扯着她袖子苦苦哀求:“小人愿为夫人做牛做马, 只求夫人在大人面前替小人遮掩一二, 求夫人了!”


    ……


    也不知怎会那样害怕司钦夜,难道他对下属很不好吗?


    司钦夜应了声, 目光却未移开。


    江药药被他看得几分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他是我的手下”, 司钦夜将手里卷宗随手丢在案桌上,“不来见我,反倒与你交头接耳。”


    难道刚才都被他听见了?


    她凝噎了下, 下意识反驳:“你的手下不都和我关系不错吗?小白也挺喜欢我的……”


    见他不语,药药心虚地挪过去一些,把脸埋进他衣襟,刻意放软了声音:“别人喜不喜欢我不要紧, 你喜欢我就够了。”


    司钦夜没有回拥, 任她抱着, 默然后忽问:“既如此, 为何非要解除魂契?”


    江药药猛然抬头,撞进一双沉黑眼眸。


    “你偷听我们讲话?!”


    司钦夜唇角轻扯,“你在我神识范围内行鬼祟之事, 也算我偷听?”


    “我哪里鬼祟了?”江药药从他怀里退开,忍不住道:“况且你明知我刻意避开你,为何不将神识收敛?”


    司钦夜:“你若坦荡,会怕我知道?”


    江药药语结,索性破罐破摔:“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正好,解除吧。”


    她侧对着司钦夜,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目光游移。


    那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为什么?”


    江药药被看得心下发慌,垂眸眼睫微颤,“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要。”


    她无法说出真相。若是说出是怕他会有危险,他只会安抚她,大概也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