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食髓知味,但他也知晓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
“躲什么?”
江药药语塞,脸上一红:“……没躲。”
见他伸手,江药药紧张地盯着他下一步举动。
司钦夜却只是合衣拥她躺下,神闲气定阖上眼睛,“歇吧。”
一夜安睡无梦。
翌日醒来,看见檀木圆桌上琳琅不一她爱吃的朝食,江药药怔然一愣,惺忪看向窗边的身影。
司钦夜已换回平素的锦色素袍,后腰靠在窗沿,神情敛淡地端着杯茶慢悠悠啜。
鬼当真都不用休息的吗?她一边往嘴里塞着酥糕,一边默默想。
即便知道他弹指之间就能瞬移,穿梭人界凡间易如反掌,但也知买齐这些东西也须得费些功夫。
若是在她原本的世界,照司钦夜这日夜不休的卷王品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她被自己的荒诞念头逗笑。
司钦夜:“想什么这么开心?”
江药药舔了下嘴角沾上的糖粉,狡黠地眨眨眼睛,“在想你。”
她衣衫松垮,长发披垂,杏眼眯得像月牙,像山林里跑出来的小精魅。
司钦夜散漫睨着她,“那今日不出去了?”
江药药笑意微僵,躲开视线埋头喝桃羹,“不要。”
“你不是想我?”
江药药愠恼地瞪他:“你怎么……”
司钦夜垂眸,颇不以为意:“我怎么?”
江药药收回目光不说话,嚼下一颗虾饺入腹,才温吞道:“不行,我要出去找菱萝。”
就快回凡间了,她若真不去找她,只怕到时候菱萝真的会来人界寻她。
司钦夜走过来,指腹抹去她颊边的残剩的一点糖霜,“玉烟镇内有我的结界,她不敢来寻你。”
江药药皱眉:“那也不行,我已经答应会去找她玩了。”
司钦夜未再多言,坐在她身侧,“我同你一起。”
真是缠人……
江药药喂他吃了颗翡翠虾饺,带着哄:“我们都是女子,你一起不合适。”
司钦夜又将她碟中吃剩的半块酥饼夹进自己碗里,“你想同她一起做什么?”
江药药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道:“也就是一起逛逛吧……你今日呢?要去忙吗?”
司钦夜笑了下:“你都这样说了,我自然只能去忙。”
他语气虽无责怪,江药药还是微微有些愧意,默然了下问:“小黑小白呢?他们不来找你?”
她这般直率无掩,也无半分疑惑,倒是让司钦夜一时无言,又若无其事道:“他们自有职司要处理。”
江药药“哦”了一声,喝了两口桃羹,轻声道:“既然他们也有正事要忙,你平时就别让他们变成猫的样子了吧。”
她料想也知是司钦夜故意让他那两个手下扮作猫,不想扰乱她平淡简单的生活。可这样终究对他们俩不太公平……
司钦夜:“好。”
吃过饭,司钦夜将江药药送到上次与菱萝约定好的旧巷附近。
一感应到江药药的气息,菱萝很快出现,穿着一身式样古老的殷红长裙,裙摆无声地拂过地面。
比起上次相见血泪婆娑的模样,她这次看上去已不再骇人,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眼精致美艳,笼着层阴郁幽冷,
“菱萝!”江药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菱萝漆黑目光越过了她,略显畏缩地看向她身后。
那道身影只是寻常地站在那里,但菱萝已能感受到附近气息的不同。
她不敢再往前半步,连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微微蜷缩起来。
江药药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对身后人催促道:“我和菱萝去玩啦!你回去吧!”
语气娇软,带着明显让他回避的意味。
司钦夜的目光在菱萝身上淡淡扫过,看向江药药,嘱咐:“别走太远,晚些我来接你。”
江药药应声:“好。”
见他离去,菱萝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下,这才敢挪动脚步,慢慢飘到江药药面前。
两日不见,她仔细打量着江药药,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眸和周身那层凝练冥息上流转,眼中掺杂着难以置信和羡慕,语气却十分感慨:“我何时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江药药疑惑“嗯?”了一声。
菱萝拉着江药药衣袖,隐带八卦问:“你身上冥力这样充沛,定然是与你夫君日日双修吧?”
江药药凝噎无言,一时不知是女鬼之间的交流都如此直接,还是只菱萝是这般。
她迟迟不答,菱萝目光不经意扫过江药药脖颈,绽开一抹促狭了然的笑容。
江药药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脖子,指尖触到微微痛痒,昨夜记忆回笼,她脸上泛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见她这副样子,菱萝掩唇轻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从前也不是没想过找个鬼侣一起双修。”
想起上次她还满面血泪为一个凡人男子要死要活,如今竟这般云淡风轻提起这些风月之事,江药药微微愣怔,疑声问:“然后呢?”
菱萝挑眉:“然后找了个男鬼呀,修为确实比我高出不少……”
菱萝似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拍了拍胸口,眉头紧皱道:“结果那厮不知是功法岔了,还是死前就有什么毛病,双修的时候,一颗眼珠子突然掉下来砸我脸上!”
惊悚画面如在眼前,江药药神情转而复杂起来。
菱萝嫌恶地摆摆手,耷拉着脸总结道:“所以我后来再不找这些死相千奇百怪的男鬼双修了,保不齐正高兴呢,眼珠啊,肠子肚子就掉出来了……”
江药药听得眉头紧锁,心觉这样一比,昨夜司钦夜身上跑出来的那些冥力其实还挺可爱的……
见江药药神情难辨,菱萝天真歪头,“你夫君同你双修时也会露出死前面目?不过他生得那般好看,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江药药回神,对上她坦率的目光,只清清嗓若无其事问:“同样都是鬼,也会觉得可怕?”
菱萝捂着心口,眼波流转笑道:“许多鬼不介意吧,但是我不行,我还是喜欢凡人,干净又温暖,躺在他怀里,真的好像自己也活过来了!”
江药药觉得奇妙,分明与菱萝算不上熟识,听她坦坦荡荡地聊起闺房之事,甚至带着点百无禁忌的赤裸喜恶,竟觉得生动有趣。
她虽从现代来,但身处其中十数年,难免也被那种无处不在的世俗礼法所包裹,有时也会下意识地收敛。
此刻放松无拘,眼底漾开笑意。
身处冥都的街市之上,聊到兴奋处,菱萝拉着她袖子喜笑颜开,眼底的幽怨也消散些,几乎要让人忘记她是个积年的怨灵。
许是成鬼之后从未如这般倾吐谈天,菱萝一路喋喋不休,从生前之事絮絮叨叨说到冥都哪家店铺的阴食最好吃,熟门熟路地将江药药带到巷子深处一家热闹小馆。
店面不大,却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鬼魂,菱萝显然是常客,拉着江药药落座,自顾自点菜,又抬首十分有礼貌地问江药药想吃什么。
在菱萝眼里,她不过也只是个寻常鬼魂,江药药环视一圈身边那些食桌上辨不清是何食材,色泽诡异的“菜式”,勉强笑着婉拒道:“我没什么胃口,看你吃就好。”
鬼魂无需进食,吃东西不过是图个念想,循仿生前模样,汲取些对稳固魂体有益的阴气凝聚之物。
江药药这般说,好似真像个会知饥饱的凡人似的。菱萝好奇地看看她,却也从善如流地并未再劝,等上菜之后,自顾自吞食得津津有味。
江药药压住胃里的不适,目光从那些卖相血腥的菜碟上移开,忽略对面女鬼算得上残忍的吃相,托着下巴望向店外长街。
除却来往不绝的人流,长街上偶尔会有身形惊人的鬼魂推着运车,也有坐在轿椅上的美艳女鬼游街而过,各色灯笼映照之下,确像是座灯火辉煌的不夜城。
她出神望了会儿,忽然听见一阵不算寻常的动静,原本喧闹的街面,竟也随之安静了几分。
只见一列身着统一的无面鬼抬着顶四角悬挂着白玉镂空铃铛的轿子,正缓缓经过店外长街。
那轿子样式古朴,非木非金,流转着幽暗的光泽,绝非寻常可见,再加上鬼仆们华丽整齐的装扮,已然昭示着轿中主人身份不凡。
店内鬼魂纷纷噤声,朝外看过去。
就在轿子即将经过酒馆门口时,清脆的玉铃声倏然停了,抬轿的鬼仆们步伐同时一顿,稳稳定在原地。
感应到非比寻常的气息,菱萝魂体一颤,仓皇抹了把唇边残留的血水,也转身看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透着玉石般冷冽质感的手,自轿帘一侧探出,掀开一道缝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自轿中踏出。
谢青玄墨发以一根简朴素净的白玉簪束起, 面容俊美堪称艳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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