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履险如夷的爱恋,恐怕是她此生最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


    她忍不住倾身贴近,怕惊醒他,一触即分,后撤时却倏然被抓住手腕。


    司钦夜睁开眼,眼瞳漆黑幽深,全然清明。


    江药药微怔,他看上去太过清醒,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司钦夜不答,目光落在她唇上,似不满足方才的蜻蜓点水,气息贴近。


    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逐渐深重,直到她喘不过气,恼怪地轻拍司钦夜,他才停顿下来,缠恋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拉开些距离。


    看见他唇上润泽水光,江药药脸上发烫,垂下的眼睫如蝴蝶振颤。


    司钦夜抬手蒙住她的眼,蝴蝶便落入他掌心。


    眼前骤黑,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酥麻如过电。江药药笑着瑟缩,忽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随着荡过床幔的风一阵阵卷入殿内。


    感应到她不专心,司钦夜提醒般在她脖子上咬了下。


    江药药疼得“嘶”了声,蒙住她眼的手转而拂过她散乱的鬓发。


    “去看吧”,司钦夜从她身前抬起脸来。


    “看什么?”


    “花。”


    江药药不解地眨眨眼,随即意识到什么,目光移向外间,却是一片空荡荡,哪里有什么花?


    司钦夜朝殿门示意。


    江药药狐疑地起身下床。


    殿门半开,在踏出的一瞬间,她彻底怔住——


    眸中映满了一片盛大的粉紫色烟雾。


    是花海。


    她从未见过的花,浩浩荡荡铺满了冥渊殿的空旷荒野。


    嫣粉花瓣薄透,闪着细碎微光,风一过,花海轻轻摇曳,金色光点跟着流动,如粉色星河里的揉碎的星子。


    空气里弥漫开清冷苍渺的微甜香气,是昨日在酒里尝过的味道。


    风拂起轻薄衣裙,勾勒出少女姣俏的身姿轮廓,如飘飘然溺在梦中。


    花海中留了小径,漫步其中,江药药犹觉如梦似幻,手拂过亭亭鼓鼓的花朵,润软花瓣在她手心轻晃摇曳。


    司钦夜跟在她身后,药药停身,背对他,“你何时种好的?”


    “刚好赶上你醒来。”


    难怪醒来时见他睁眼一片清醒,原来是才忙完躺下……


    江药药怔忪回头,心里软软塌陷,倏环住他的腰。


    司钦夜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花间浮起无数细碎金芒,如同漫天星河缓缓流淌。


    刚来时还觉得殿外荒芜冷寂,眼下已是另一副光景。


    “这样漂亮,若是凋谢了好可惜。”药药忍不住轻声感叹。


    花开花落,总觉得惋惜。


    低轻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时隙花生在生死交界处,不会凋谢。”


    江药药微愣,念念道:“时隙花……竟真的有这样的花。”


    她喜欢花,却又从不喜折花,种在药园里的那些芍药铃兰,被雨打得零落也会感伤。


    风穿过整片花海,千万朵时隙花轻轻摇曳。


    他们不会凋谢,于是这一场花,也会一直为她盛开。


    是他赠她的一场永恒。


    作者有话说:


    药药の冥界旅游清单:赌场打卡(1/1)五星级酒楼(1/1)VIP限定花海(1/1)持续更新中…(明天依旧八点更新,有空大家早点来,感觉会被锁


    第31章


    午后醒来, 药药眯眼翘腿靠在榻上晒日光,心道在冥界的日子竟是比在人界还要悠然自在。


    若是能永远过这样的日子,变成鬼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晒得全身暖热, 她披起长衫起身下床去寻司钦夜。


    殿门闭合,她刚伸手想推,两扇大门先一步缓缓打开。


    司钦夜站在不远处, 身前站着一黑一白两道恭敬身影, 似在交谈。


    认出那两人是司钦夜的手下,她目光带了几分探究, 总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脑海中倏然冒出小黑小白的身影, 这个猜测略显荒诞,可是那黑衣男子眼瞳和小黑的碧瞳确然相似……


    感应到灼灼目光, 墨影转过视线,瞥见殿门后的一抹素纱。


    对上目光, 江药药不闪不避,反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对他轻轻招手。


    一如每次她蹲下身看他时, 温和暖柔的模样。


    墨影微微一怔。


    时隙花只生长于两界交汇,离根必萎,即便拿来是酿酒也极为繁复不易,却被司钦夜铺了满地, 以冥力铺陈生生维系根植。


    且不用想也知晓大人为谁而种。


    而此刻更让他奇怪的是, 他竟下意识习惯了这女子的存在, 已不觉如早前那般碍眼。


    ……


    怕影响他们交谈, 江药药歪着头倚着门框看了几眼,又缩回脑袋回殿内了。


    案桌上放了些摆好的瓜果糕点,是当时放进寒冰鉴里从家里带来的, 她盘腿坐下,悠悠然吃着。


    案桌上只有些笔墨纸砚,砚台和纸笔和人间的似乎也有些不同,材质看上去沉然厚重,不似凡品。


    她托着腮,捏着笔杆仔细摩挲,不一会儿,司钦夜从殿门进来。


    江药药丢下笔去抱他,从他肩后看见一黑一白的身影还在外面垂首等候,不住朝殿内偷瞄。


    她霎时羞涩松手,掩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司钦夜若有所感地微微侧首,殿外两道身影慌忙低下头。


    江药药下巴轻抬,疑惑眨眼。


    司钦夜语带抚慰道:“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平日都是她出门去医馆上值,司钦夜在家等她。现下反了过来,江药药眼中含笑,点头应声。


    司钦夜:“你一个人呆着,会觉得乏趣吗?”


    知若她不肯,他便会带她一起,但来冥界之后,他一直陪着她,若有事,她也不想缠黏。


    “不会,你去忙,我自己呆着也很好。”


    司钦夜不置一语,似乎并未被她懂事的回答取悦。


    江药药浑然不觉,笑得眯了眼睛,伸手理他并未乱的衣襟,如妻子在丈夫出行前寻常般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司钦夜想如往常那般低头亲她,顾及门外的素光墨影会使她赧然,停住,“好。”


    目送司钦夜离开,江药药坐回案桌旁,小口小口吃糕点,吃得有些腻,倒茶壶里的水,入口淡淡话梅香萦绕,是在家时熟悉的味道。


    磨了砚台,拿起毛笔,她想模仿司钦夜的字迹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几遍也觉得不像。


    又想起他随笔里那些发泄般的狂草,大概是无人可倾诉,才会在如此宣泄于纸笔吧。


    试想他那张惯常淡和的脸写出那些话,江药药便觉得可怜又好笑。


    托腮望着殿外无尽荒芜中唯一的艳色,倒真如料峭之后的春色。


    她默然提笔:春来万物生。


    可冥界哪来的春天呢?


    她抹掉“春”字,在上面写了个小小的“君”。


    君来万物生。


    方觉满意。


    自娱自乐写了会儿字,江药药伸伸懒腰去殿外逛,突发奇想,若是再建个秋千,荡在时隙花海之上,定然很惬意。


    冥间风阴冷,但她身上那枚戒指源源散发柔煦暖意,只觉凉爽,不觉冷。


    这股暖意让她有种熟悉之感,忍不住从怀中摸出那枚环戒又瞧了瞧。


    一触及她的指尖,环戒便微微颤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她轻轻放在掌心抚摸,环戒才渐渐平静下来,像是被摸得舒服了,光芒也跟着懒洋洋地一明一灭。


    她忍不住笑,捏在手里轻轻揉,手心暖意更甚,贴着她肌肤寸寸传遍四肢百骸。


    她又重新揣回怀里。


    环戒在她胸口隐颤,像是不舍得抚摸。


    江药药失笑,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乖。”


    环戒果真乖乖平静下来。


    待玩得有些累了,江药药回床上躺平,此时才开始有些想念。


    本想等司钦夜回来,自己是一副挑灯伏案,等他归来的温馨光景,想一想还是这般躺着更舒服。


    脑内胡思乱想了会儿,医馆这几日不知如何了,又忧心团团这几日没有好好吃菜。


    直到意识迷离,下意识想找怀抱,扑了个空,心头猛然一悸,醒了过来。


    ……


    冥渊殿外,雾色空旷,寒意嶙峋。


    素色衣袂拂过殿阶,步伐微微一顿。


    殿门未关严,为他留着一道缝隙,此刻被穿堂而过的风涌入,卷得案几上散放的纸页哗啦轻响。


    司钦夜走过去,俯身,修长手指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拾起。


    笔迹龙飞凤舞如同画符,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正欲将纸张拢好,指尖掠过一页。


    涂改的墨迹和洇开的墨水之间,露出一行字迹:


    “君来万物生”


    他看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那一行字。


    良久,才缓缓折起,抚平边缘细微的卷折,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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