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看上去虽是中三境,在赌坊内却也算不得什么,赌坊背靠大名鼎鼎的玉面阎君,阎君早已踏入传闻中的上三境,在这冥都,便是十殿麾下的冥官鬼差,也要给阎君几分薄面。
他语气带着挑衅:“怎么?你不服那不如你来替她赌?你若赢了,便依规矩只取她一半魂元,若是输了……”
话音未落,江药药打断:“她本就只需要给一半魂元,为何我赢了才能允诺,如此不公的赌局,我为何要与你赌?”
那男鬼嗤笑一声:“赌局重要的是赌注,你不过一下三境阴灵,有什么赌注能与我谈条件?”
江药药被她的话噎得脸颊微红,既愤于他的蛮横,又恼于无法辩驳。
下一瞬,静默一旁的司钦夜漫不经心出声:
“此物作为赌注,够公?”
他轻抬下手,一点幽光悬浮在指尖之上,只见那光点迅速扭曲变化,眨眼间凝成一块曜光魂团。色泽深暗,轮廓隐有幻影流转。
它出现的刹那,以它为中心,精纯极致的魂力波动如波纹般荡开。
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是……”领头的男鬼眼睛瞪得几欲掉下来,声音干涩发抖,充满难以置信的欣喜贪婪:“本源魂髓!”
本源魂髓是上三境的鬼本源魂力所化的至宝,只需一丝,便能让普通鬼邪突破瓶颈,凝视魂体,即使是最低级的游魂得此魂髓,也可一跃成为中三境强者,可谓之所有鬼魂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这样的可望而不可得的源力,竟被那男子举重若轻地随意抛出,作为一场闹剧的赌注!
整层赌坊炸开锅,众鬼目光都被那颗魂髓所吸引,许多鬼数百年也从未能亲眼一睹此物。
魂髓被司钦夜随手拂开,如同活物一般飞跃升至众人头顶,悬浮在赌桌之上。
疯狂贪婪的场面彻底失控,无数鬼争抢着想要扑上去,又被赌坊鱼贯而入的鬼吏喝开,将此地重重围住。
江药药茫然看着周遭失控般地场面,直到司钦夜覆上她握紧的手,指间交错,一点点抚平她的紧绷。
下意识抬眼,司钦夜只是一如往常静看着她。
她心中那丝慌乱无措却忽然散了,定了定神,转向地上满脸血泪,目光涣散的苍白女鬼,声音放缓了些:“你想和谁赌?赢回什么?”
闻言,众鬼皆是诧异。
那女鬼抹去血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鬼群后方一个佝偻着身子、披着锦袍的矮小鬼怪。
那鬼怪原本正死死盯着悬空的本源魂髓,见她指向自己,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往后缩去。
江药药顺她所指望过去,“好。“
“那便与他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人群再次沸腾!
用旷世奇珍, 去赌一个下等女鬼的残破浑元和一副虚幻容貌?简直匪夷所思!
源魂的诱惑压倒了一切理智,画皮张在无数嫉妒疾恶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被推到赌台前, 尖声道:“赌!我赌!但、但说好了,我赢了,那源魂归我!你们不准和我抢!”
在寻常时候, 他这般毫无体面的叫嚷只会显得可笑, 此间作为冥都第一销金窟,坊内规矩森严如铁, 自宝物呈上赌台那一刻起, 直至离坊交割,期间皆由都赌坊一力承担。
数百年来, 不是没有红了眼的亡命之徒想在这里强抢豪夺,其下场无不是被镇坊的鬼使当场格杀, 便是炼成魂彘悬挂在高楼之上以儆效尤。
但此刻台面上的赌注,已经超出了寻常赌注的范畴。虽不知那人为何会拥有此等宝物,但诱惑太强, 利益之大,哪怕是赌坊背后的大人物,兴许也会涉入规则,与之争夺。
众鬼陷入心知肚明的诡异静默之中, 暗含兴奋期待这场赌局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鉴于本次赌局特殊, 为彰公平, 玩法由坊内指定, 不由双方商议。”
鬼吏将乌木签筒置于台面正中,简身刻满细密的封印符文。
“此筒内有三签,分刻‘阴骰’、‘通幽’、‘引魄’三种玩法, 由坊内决策使上前代为抽取一签决定赌法,抽中之法双方必须遵从,不得异议。”
此言一出,众鬼低哗。
抽签定玩法的规矩并不常见,但确系坊内争议对赌时,彰显公平的手段。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个赌坊的鬼使便隐隐围拢了些。签筒摇晃,由乌衣蒙眼的决策使抽出一签,而后签上符文在空中烙下字印——阴骰。
凡间的赌博玩法江药药倒是知晓不少,这三种却是闻所未闻,江药药不由求助地看向司钦夜。
司钦夜:“就是掷骰。”
鬼使平声念规则:“双方各以魂力激发骰子,掷于盘中。三枚骰子点数之和,低者胜。”
侍者端上一方漆黑的赌盘。
画皮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药药,虽是最简单的玩法,但若魂力不济,无法同时激发三枚骰子,或者骰子不动,那就算自动认输,赌注尽归另一方。
眼前的女鬼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阴灵,比街上那些游魂多些神智,身上魂力却是微弱得可怜。
江药药被那画皮鬼盯得头皮发麻,目光又转向司钦夜,指了指桌上的骰筒,用眼神问:直接掷就行吗?
司钦夜:“随便扔。”
江药药疑惑,他看上去太过轻描淡写,仿佛置身事外,根本不在乎她的输赢。
若说方才他这样沉稳让她觉得安心,此刻却觉得他好似在看戏。
她恼怪地看他一眼,垂下眼盯着幽光莹莹的掷筒。
画皮鬼被推到赌盘另一侧,面露诡笑,一股灰黑色鬼力涌出,握住掷筒,在空中速度极快地摇晃。
数息之后,骰子渐停。
一、二、二。
五点。
“哈哈四点!画皮张你今天手气可以啊!”他身侧有鬼大笑。
五点,在比低点的规则下,已经是极难出现的低点数,通常意味着掷骰者对魂力和阴骰的掌控达相当熟练。
“该你了,小鬼娘。”画皮鬼不怀好意地催促,所有鬼都带着恶意的期待看向江药药。
江药药走上前,手指尚未接触到掷筒,便感到相同磁极般滞涩的排斥力。
她用力握紧,试着摇动,手臂如同注铅,掷筒艰难晃动。
画皮鬼神色更加得意,照她这个掷法,若是能出现比他更小的点数,必是神佛保佑,万中求一。
时间仿佛被拉长,江药药几乎屏住呼吸,感觉到最后晃动的那一瞬,那股抗拒力似乎消失。
筒骰随着她手腕摇晃,骰子叮铃铛啷飞速在筒内晃撞两下。
动作停下,骰子在盘中轻轻翻滚了半圈,渐渐停落。
她紧张得心跳加速,手心捏了把汗,几乎不敢看赌桌。
直到鬼吏上前揭开掷筒,朝上的点数清晰无比:
一、一、二。
四点。
所有嘲笑声变成死寂。
方才刁难江药药的那几个男鬼脸上神情霎时僵住,化为错愕,画皮张更是瞠目结舌,指着骰子:“不……这不可能!她魂力那么弱!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江药药也愕然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骰子是赌坊的,玩法也是你们定的,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作弊?”
“我……”画皮鬼语塞,他哪里说得明白?他只是凭借多年混迹赌坊的直觉,认定结果不正常。
他转向那主持赌局的执事鬼吏:“这不合理!这赌局不能算数!那源魂……那源魂……”
话里话外,绕着源魂打转。
执事鬼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走上前仔细检查了赌盘和三枚阴骰,沉声道:“赌具乃坊内特制,有上古冥文封印,隔绝一切外力侵扰与魂魄绑定。”
执事鬼吏刻板的声音落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满场先是一寂,随即嗡声四起。
输赢已定。
江药药下意识看向身侧,司钦夜神色淡淡,并无意外。
“赢了……赢了!夫人赢了!” 瘫软在旁的女鬼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身,踉跄着跪到江药药脚边,仰起的脸上血泪纵横,异常惊心。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她叩头,声音嘶哑:“求夫人……求夫人帮我,让这恶鬼从我这里骗走的脸还给我,我不要这张假的!我要我自己的脸!”
不等药药反应,她猛然扭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与压抑的愤怒:“你当年怎么说的?你说我原本那张脸太寡淡,凡人男子都喜爱女子貌美姿容,说只要换了这张脸,他就能记住我!我信了你的鬼话,用半条命换了这张皮!结果呢?这张脸除了让我像个笑话,还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激动,魂体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脸上赤血一滴滴淌落在地:“我要我自己的脸,你把它还给我!”
这番哭诉字字血泪,画皮鬼被她当众揭底,又羞又恼,跳起来尖声反驳:“当时是你自己求着我的!现在输了赌局,就想翻旧账讹诈?谁知道你原先长什么样?左不过就是现在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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