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被这一幕吓了大跳,司钦夜手掌捂上她的眼睛,将她脑袋按在怀里,继续朝前走,“别怕,她是好奇。”


    江药药从他怀里悄悄侧过脸去,看见那颗浓妆艳抹的头颅还在目视她,骇得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惊声问:“她为何好奇?”


    司钦夜:“因为你同我牵着手。”


    江药药四下环顾一周,街上鬼魂确都独行,偶有三两成群,也不会相靠在一起,更别提这样亲密的交握。


    她霎时松开司钦夜的手,心有余悸地张望还有没有鬼注意到他们。


    未料司钦夜又将她手握住,江药药挣了一下,没挣开,小声道:“我不想他们盯着我。”


    试想一颗颗脑袋全部飞在她周围凝视她,画面实在惊悚。


    司钦夜毫不在意:“他们不敢看。”


    江药药知晓男人多少喜欢爱在心仪之人面前装大,却也不想在这时候迁就他,“这么多鬼,你怎知他们全都不会?还是不要这样。”


    司钦夜仍是不放,江药药无奈走了一段,竟果真没有鬼魂再朝他们看过来,身侧两丈内像是无形拉开了阻隔。


    江药药觉得好笑,这些鬼怎么做到像游戏里的npc一样的,一有异样立刻察觉,一有危险立刻远离,麻木又雷同。


    一路上,江药药什么都觉新鲜,冥界没有昼夜之分,不知逛了多久,竟也不觉得疲倦,只是有些兴致稍淡。


    司钦夜见她喜色渐敛,“累了吗?”


    江药药摇头,“你明知道我不会累也不会感到饥饿。”


    若是在人界,她早都想歇了,方才逛了许久她都没有感觉,就意识到这点。


    司钦夜稀松平常道:“不会累,但你会想歇息。”


    江药药想起平日里和他一同出门逛街,自己总是想去茶馆坐坐或是去糖水铺吃甜汤。


    后来逛街不等她开口,司钦夜便自觉带她去她喜欢的店铺闲坐吃茶。定是觉得她娇气。


    她眺望一眼长街,“这里有茶肆酒楼吗?”


    司钦夜目视前方:“只有赌坊和酒馆。”


    江药药思忖一瞬:“这里的赌坊是赌什么?”


    人界赌博无非贪财,但人死万物空,鬼会想要什么呢?


    司钦夜:“万物皆可赌。”


    被勾起兴致,江药药惊疑交加:“真的?那我想去看看!”


    司钦夜:“你不会想去。”


    读懂他话里的意思,那里十有八九存在着什么血腥恐怖的交易。江药药迟疑下,还是无法平复猎奇的探知欲,带了丝恳求道:“我只看看呢。”


    司钦夜唇角微勾,垂眼睨她:“等会你又吓得不敢睁眼。”


    听出戏谑,江药药故作恼怒:“不去就不去,干嘛拿话取笑我?”


    片刻,她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司钦夜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


    “走吧。”他牵着她,朝来时那条幽深诡艳的岔路走去。


    街巷渐宽,隐约闻见鬼魂阴灵的笑语喧哗,一栋黑色楼阁巍峨伫立。


    檐角高翘,四角蹲踞着形态狞厉的冥兽鸱吻,梁柱绘满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在流转的灯火下明明灭灭,古朴神秘。


    门口进出宾客千姿百态,光是她此时看见的,便就有宽袍大袖的青脸书生,似匠人兵卒满身污血的壮汉,罗裙环佩无足行走的艳俏女鬼……


    江药药心下发虚,下意识往司钦夜身上靠了靠。


    司钦夜下巴朝楼阁抬了抬,挑眉笑意轻慢:“怎么不走?不是想进去看?”


    又在揶揄她。


    江药药深吸口气,牵起他的手大步往里走。


    待进了赌坊,内里如同另一番天地。


    穹顶高悬,纵横交错的朱红梁枋悬挂着赤红深紫的琉璃焰灯,亮如幻昼,光影迷离。


    楼阁呈“回”字形布局,层层布设赌台,轻薄纱帘为幕,隐约可见其中身影晃动,身姿绰约的艳丽女鬼捧着玉壶金盏,娇声笑语,往来如蝶。


    一时尚未适应纸醉金迷的氛围,江药药略有些无措,司钦夜牵着她往内走,气定神闲的样子绝非头一次来。


    江药药晃晃他的手,目光扫向那些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鬼,“你从前也来过这里吗?”


    司钦夜答:“来过几次。”


    这般的娱乐场所让江药药产生不好的联想,她皱眉不悦:“你怎会想来这样的地方?”


    司钦夜身形一停,垂眼看她:“不是你想来吗?”


    江药药瞪他一眼,闷闷辩声:“我说的是从前!”


    司钦夜不懂她在别扭什么,但也知晓此时不应与她辩,不再言语。


    被牵着往内走,江药药目光忍不住看向两侧的赌桌,骰子在飘在半空的骨盘中清脆转动,伴随着四周的欢呼怪笑。


    忍不住心叹:真是一派醉生梦死的靡颓之景,倒比人间的赌坊看着还要穷奢极欲。


    前方忽然传来骚动,争吵声、笑骂声混杂。


    江药药下意识抬头。


    “放开我!求求你们……”


    似有凄厉的女子哭喊,江药药闻声看去,混杂着胭脂气的香息扑面,一道水色身影已飞快踉跄着朝她撞来。


    司钦夜揽着她肩膀避过,飞扑而来的女鬼脱力跪倒在地,发髻散乱,一头青丝掩住小半边脸,却依旧能看出极为出众艳丽的容貌。


    只是此时脸上恐惧遍布,眼角溢出血泪,姣好的容貌便显得妖冶异常,像志异画集里那些要食人吞心的精怪一般。


    江药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攥紧司钦夜的衣袖。


    几声粗粝的呵斥紧随而至,几个五大三粗的男鬼追至近前,不由分说将那女鬼粗鲁拽起,将她本就堪堪蔽体的轻薄衣衫扯得更加凌乱,锁骨之下沟壑渐深,两团白花花的软肉呼之欲出。


    江药药心头猛地一惊,几乎是下意识上前将她衣衫扯起来合拢,藏住那一幕春色。


    再如何,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个女子,实在看不下去……


    周遭调笑惊呼声不止,那女鬼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骤然握住江药药的手臂,眼中血泪顺着眼角淌出,“救救我……求求你!”


    力道之大,冰凉刺骨的手指死死钳住她,江药药正欲抽身,司钦夜目光悠悠落在女鬼手指上,她像被灼烫一般,迅速缩了手,开始哀求那几个拉拽她的男鬼:“求求你们……再宽限片刻!我,我一定能赢回来……”


    为首凶神恶煞的男鬼一巴掌呼在那女鬼头上,粗声呵斥:“贱婢!输了便是输了,赌坊的规矩也是你能逃的?”


    听见骨肉相撞的闷响,江药药心头一悸,周围鬼影重重,她欲开口,又咽回去。


    不少赌客也被此处骚动吸引,目光投来,见是这般赖账逃跑的寻常戏码,发出噫吁嘘声,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小鬼娘怎么了?”


    “没听见吗?输了赌注,想逃!”


    “我刚刚瞧见了,那个女鬼把半身魂力全赌出去了,就为了换张好看的面皮!“


    “……痴心妄想攀附冥渊的鬼差大人,也不看看自己事什么身份,自作自受!”


    “输了不认还想逃!就算把她魂魄送给赢家处置也是天经地义!”


    ……


    四起的谈笑议论声中,江药药听明白了大概。


    这女鬼竟只是为了副好看皮囊,赌上了半条魂命。


    若真只是为了攀附权贵做出这等傻事,委实不值。


    江药药不再多话,垂首拉了拉司钦夜的袖子,“我们走吧。”


    这般熟视无睹,还不如避而不见的好。


    司钦夜一直注视她,身影未动,“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江药药微微讶异,抬首与司钦夜对视片刻,皱了皱眉,眼底满是疑虑:怎么说得像这赌坊是他开的似的?


    她牵他欲走,一旁围观鬼群中,一个猩红长舌拖到胸前的瘦鬼,忽然歪着头怪笑起来。


    “这、女鬼,身、身段儿倒是妙……抓、抓回去,炼、炼魂丹前……哥几个得先让她遭遭老、老罪咯……”


    长舌鬼本就口齿不清,一句猥琐话被他说得拖腔拖调,顿时引得周围哄堂鬼笑。


    “长舌佬,你舌头都捋不直还想那美事?”


    “就是!不过说得也在理……嘿嘿……”


    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模仿他结巴的怪调,空气中充满了恶意的笑声。


    猥琐的哄笑和女鬼的抽泣割裂般回响在赌坊内,江药药欲离开的脚步停住。


    大概是司钦夜方才的话让她有了几分底气,终究忍不住蹙眉出声:“她不过赌输,按约定付出代价便是,几位大人何必这般欺辱她?”


    “欺辱?”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入众鬼耳中,领头那面目凶戾的男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来,阴笑出声,“在这里,赢便是正理!莫说是欺她,我若让她魂飞魄散也无人敢说什么。”


    他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药药,目光又落到她身后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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