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钦夜待他说完才悠悠评价:“神道这次倒颇有新意,派男子来演苦情戏。”


    云昊:“……”


    他忽地又想起什么,缓缓松开攥紧的拳,“你不是已将神道之人留在身侧,竟还会避忌神尊的试探?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空气冷寂片刻,云昊缓缓继续:“轮回簿里没有你夫人的命魂。”


    闻言,司钦夜终于抬起眼,目光冰冷。


    云昊神色微沉,一字一句:“司钦夜,你当真不知她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送别杏儿和云昊后, 江药药去浴房洗澡。


    夏日潮闷,浴室内雾气蒸腾,她站在浴桶中迅速淋浴完便跨出去, 拿毛巾擦身子。


    她一只脚踏在矮凳上仔细擦小腿上的水珠,身侧白色水雾散去,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司钦夜无声无息出现, 江药药吓了一跳, 一时连赤身的羞赧都顾不上,瞪大了眼睛同他对望。


    司钦夜目光在她莹白纤长的双腿扫了一圈, 又落回她沐浴后的潮湿微红的脸上, 将胳膊上搭着的寝衣挂在木架上,“你没拿换洗的衣物。”


    她确实忘了拿, 江药药恍然应了一声,又下意识拿胳膊挡住胸前风光。


    司钦夜本打算离开, 见她遮遮掩掩的模样,忽然又站定了。


    在氤氲的水雾里,他眼眸愈发漆黑如洗, 直直看着她,江药药生出几分羞恼,“怎么不出去?”


    司钦夜不为所动,反问:“为何挡住不让我看?”


    ……看就看吧。


    江药药心下莫名, 瞪他一眼, 将寝衣拿过来, 背过身去, 兀自抖开衣衫穿上。


    她刚把上衫套上,司钦夜忽然又将她肩膀掰过来。


    他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力道,江药药正要恼, 又见他指尖向下,在替她系衣带。


    莫名其妙。


    江药药不语,见他目光清冷,似乎只是想替她穿好衣裳,便也乖顺配合。


    司钦夜微微俯身,江药药盯着他眉骨之下挺括的鼻梁,伸手勾住他肩上的一缕垂滑发丝。


    “晚上你同云昊在院里聊什么?为何总是不给我听见?”


    司钦夜用帕巾替她擦发,“闲聊罢了。”


    江药药闭上眼睛任他动作,想起什么,又问:“云昊到底是人还是鬼?”


    司钦夜动作一顿,并未作答。


    江药药睁开眼:“他真是你朋友吗?”


    司钦夜替她拢好衣衫:“不是。”


    两人方才在饭桌上不还称兄道弟吗?


    江药药蹙眉盯着他,歪头不解:“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司钦夜垂眸和她对凝,“因为你一直在问他。”


    江药药一愣,倏然想笑,借势勾住司钦夜的腰,仰头,“我是希望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对你好,这样就算我不在的时候……”


    话未说完,司钦夜眸色沉下,“为何不在?”


    江药药眨眨眼睛,她的重点不是这一句啊。


    “那我总有不在的时候啊,我去忙或者你去忙的时候……不是,我怎么也被你带偏了!”江药药懊恼地闭上眼,睫毛颤颤复睁开:“我是说,像今天一样,和朋友一起吃饭聊天不好吗?”


    司钦夜:“不好。”


    油盐不进!


    江药药瞪他一眼:“……不和你说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司钦夜将她抱起来,往屋内走。


    抱回床上,他不期开口:“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江药药趴在榻上撑起身子,歪头:“那他是什么?”


    “神官。”


    司钦夜站在床畔,静静看着她。


    江药药脸上闪过惊异,立刻警惕道:“神官?那他会伤害你吗?”


    司钦夜将她反应尽收眼底,拉上薄被盖住她裸露的脚踝,“他伤不到我。”


    云昊分明看上去是认识阿夜的,那种下意识的熟悉感骗不了人的,怎么会是神道之人呢?


    江药药本想宽慰两句,也许神道之人也并非都对他有恶意,脑子里又闪过神灵的那些话,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被神道不择手段追杀,所经历的这些也并非她能理解的,哪能凭她三言两语缓和。


    想到这,她拉住司钦夜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他手背微微起伏的青色脉络,有意无意地轻抚。


    司钦夜以指腹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心:“叹什么气?”


    江药药两只手都覆上来,将他的手包裹在温热掌心,像握住珍视之物。


    她摇摇头,他既从不在她面前提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神灵告诉她的那些,便也没必要让他知晓。


    -


    子夜


    冥界·魂宗殿


    在调阅轮回鉴卷的间隙,判官崔珏余光掠过素衣沉静,闲坐一旁的司钦夜,心中疑云四起。


    冥主已有百余年未亲临十殿。


    崔珏任职魂宗殿已逾千年,知晓如今这位君主手段极为冷酷,但尘埃落定后,冥界却比过往千年都更有序。


    崔珏敬他,与其说是惧他雷霆手段,不如说是服他确将这一盘散沙、弱肉强食的冥界,重新管束成了有法可依、有序运转的领域。


    正因如此,他今日之举才更显反常,崔珏想不明白,何等紧要的魂魄,需他亲自来查?


    轮回鉴上层层运转,光华波动,一炷香时辰过去,最终只映出一片空白。


    崔珏心中惊疑,躬身上前:“禀君上,此魂不在冥界轮回鉴之内。”


    司钦夜倚靠在太师椅上,散漫开口:“查近二十年所有神道干预的命魂。”


    崔珏神色一凛,这是触及三界禁忌了,然司钦夜开口,他断无拒绝的可能。只是魂宗冗杂,查阅起来并不容易。


    崔珏略作迟疑,转身恭敬开口:“君上,此番查阅解印破禁极其耗时,不若请您先回冥渊殿歇息,一有结果,属下必当亲赴禀告。”


    司钦夜眼睑都未曾抬一下。


    “不必,我就在此等。”


    崔珏身姿顿住,不再多言,微一躬身,便回身立刻调阅无籍及界外干涉的命魂索引。


    神识如网撒出,崔珏身形微微紧绷,这些被神道封禁的索引带着强烈排斥,触及瞬间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有些则缠绕着残留的神道封印,解析起来异常滞涩,整个过程寂静而艰难。


    若是鬼魂也能流汗,他怕早已是汗流浃背。


    虽司钦夜看上去毫无情绪,但给人压迫感却极强,崔珏觉得他并非真的有耐心一直等待,若自己天亮之前无法将那无名之魂的来历找出,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明日便会魂飞魄散……


    想起曾经亲眼目睹司钦夜诛神灭鬼的画面,崔珏忽然觉得解析禁忌魂宗的痛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万千卷宗飞舞落下,只余一份暗光残识。


    崔珏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导而出,落于掌心,化为一份虚幻的残简。


    神识接触之后,残简迅速消散。


    崔珏凝神感应片刻,垂首上前:“禀君上,此魂乃引召而来,三界律令之中,唯有长生界至高神敕,可越法则强摄魂灵,嵌入此世。”


    他话音微顿,略一思索道:“然此术逆天悖论,于三界之中属不可言说之秘,故而命轨被神道自斩,死后不入轮回,不存名讳。”


    死后不入轮回,不存名讳。


    司钦夜极缓慢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这样的魂魄连来过这世上的痕迹都不会留下,一如存在过便会消散的幻影。


    崔珏斟酌着语句,将未尽之言缓缓道出:“君上,此魂非寻常法眼可察,亦非阴阳常规可束,此次若非君上亲指其名,属下纵览尽魂宗秘卷,恐怕也难捕捉其痕迹。”


    他抬眼,谨慎地看向司钦夜,“此等变数违逆三界常理,更牵涉长生界隐秘,是否……颇为棘手?”


    司钦夜闻言,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只是个凡人。”


    崔珏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素衣沉静的君主,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神道之战。


    与那时相比,如今的君上不再锋芒刺骨,不再望之生畏,倒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得探不到底。


    或许……真是被那场厮杀与重伤磨平了棱角?


    崔珏暗自思忖。


    毕竟,那之后君上沉寂许久,再未有过那般惊天动地的举动,连冥界事务都疏于过问。


    就在崔珏思绪浮动间,司钦夜忽然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却清晰回荡在寂静的殿中:“这样的魂魄若想长存于世,当如何?”


    崔珏心头不解,虽是神道召唤而来,但既是没有威胁的凡人,君上有何在意的必要?


    思来想去,他只得硬着头皮谨慎答道:“此等被召唤而来的异魂,皆系于召唤之术本身的法则,近乎天命。欲逆此天命,或需原本或者更高的本源之力为凭重构因果,然欲施此法恐有代价,至于代价几何,属下……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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