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确实有些疲乏,江药药躺回内间的床上,将床头的兔子布偶抱在怀里,盖上薄衾,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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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药药一觉睡到自然醒,却隐隐头疼。
大概是最近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老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她的名字,又听不真切。
她回忆片刻,还是记不起来,索性也不再去想。
江药药赤足走向回廊,正想唤一声“阿夜”,便看见一道修长背影立在药园旁。
听见声响,司钦夜转身。
江药药只穿着单薄内衫,光脚站在檐廊内伸懒腰,少女苗条的腰线从衣摆下露出一截。
莹白晃眼的肌肤只闪过一瞬,她歪头望向司钦夜,声音松软:“你起了怎么都不叫我?”
司钦夜目光向下,落在她纤细裸露的脚踝上。
方才只顾着出来找他,倒忘了这个世界里女子不穿鞋是极不雅的,江药药脚趾微蜷,转身刚要跑回屋,手腕忽被握住。
司钦夜已俯身托住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江药药惊呼一声,忙攀住他肩膀,面红心跳,“你身子不好,别这样使力,快放我下来。”
司钦夜淡淡:“抱你还是抱得动的。”
男人总归是死要面子的,江药药无话,被放回榻边,司钦夜蹲下身来,替她穿上罗袜。
从他肩上滑落的发丝扫过江药药细嫩的脚背,冰冷微凉,引得一阵酥痒。
江药药心口轻颤,下意识想缩脚,却被轻轻握住脚踝。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偏司钦夜神色平静如常,似乎全然未觉,倒显得只她一人乱了心神。
穿好罗袜后,司钦夜又替她披上外衫,一颗颗系好衣扣。
离得太近,江药药盯着他低垂眉眼下挺括的鼻梁,忽地想起什么:“好像有些时日没回去看我娘亲了。”
这一世江药药的爹早早就死了,只由娘亲一人将她带大,薛慧是个生意人的泼辣直爽性子,虽对江药药疏于管教,却也是她在这世间的为数不多的亲人。
司钦夜:“哪天有空回去?”
江药药:“过两天?”
扣好衣衫,司钦夜目光落回她脸上,“好,我陪你。”
今日是个艳阳天,正适宜出街游玩。
祭神礼还未至,人流已拥挤如潮,街市上彩幡高挂,琳琅摊位应接不暇。
悠悠然然,直到逛得累了,两人在桥下的茶肆歇下来。
江药药靠在司钦夜身上晒太阳,慢悠悠编着草蚱蜢。
午后寂静,邻桌几个男人正低声絮絮议论。
“听说今日祭神礼的护法道士是从燕京请来的,之前在承愿山修行,是被神官祖师提点过的,修为颇高。”
“承愿山的道士?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好像是潼岭附近有鬼祟作乱,玉烟镇离得近,就先来此处住下了。”
席间一男子大惊失色:“鬼祟?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听到这里,江药药微微出神,她幼时也曾听娘亲和外祖母讲过些鬼怪邪说,虽未亲眼见过,也大概了解一些。
人往上成神,往下便为鬼。
传说神尊与众神官住在长生界,鬼王与阎君阴灵栖息冥界,三届各司其职,本应是互不打扰,但几百年间总有恶鬼现世,为害人间,民间道士的威望也跟着水涨船高,地位仅次于神官之下。
那些有了名望的道士还会自立名号,开宗立派,所到之处百姓夹道跪迎,倒比县太爷还威风几分。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什么道士这样厉害?”江药药听着,将编好的草蚱蜢打了结,递给司钦夜。
司钦夜摊开手心接过,垂眸看着那只草蚱蜢,漫不经心:“道士有什么厉害?”
江药药怔愣,“不是说会捉鬼吗?”
“驱几只游魂野鬼罢了。”
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言,江药药惊疑抬脸,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神道修士。
司钦夜平日里鲜少会表露情绪,江药药不明白他语气里的似有若无的轻蔑从何而来,好笑地看着他:“那照你这么说,得把什么阎罗还是鬼王的收了才算厉害?”
司钦夜未作声。
见他答不上,江药药也不再揶揄,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司钦夜抬眸似有疑惑,“你不是想看烟火?”
江药药确实想看烟火,但眼见着天色渐暗,放烟火的地方在河边,那片又没个遮蔽,她夫君身子弱,难免容易受风。
可想起辰时他非要抱她的事,江药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知道司钦夜定不喜自己将他当病人处处照看。
毕竟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江药药犹豫片刻,改口道:“那就看完再回去。”
天光暗沉,神尊观附近华灯初上。
从河边山坡上远远望去,街灯如昼,人流如织。倒是比他们去年来看的上元灯会还要热闹。
周边喧闹不已,江药药缩在司钦夜怀里,拽了下他袖子,踮脚凑近他耳边说话。
还未开口,空中不期然“砰”地一声炸开一朵焰火。
江药药惊呼一声,下意识往身边人怀里瑟缩。
四周涌起惊呼之声和孩童的笑闹。
司钦夜护住她,也抬眼望向夜空。
接连不断的烟火逐个升起炸开,倒映在河面,粼粼斑斓。
江药药脸庞被明明灭灭的光芒照亮,她闭上眼,睫毛轻轻地颤。
司钦夜垂眸看她:“在做什么?”
江药药睁开眼,羞赧笑笑:“我在许愿。”
她眼瞳倒映潋滟火光,轻声靠近他耳畔:“许愿夫君长命百岁,与我生死相依。”
话音刚落,夜空中焰火轰然盛放。
流光映进司钦夜漆黑眼底,又迅速湮灭。
半晌,他低声道:“好。”
声音很轻,像是应允。
虽是祭神节,回去的路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寂静,连一声狗吠也没有,归家的长路便只有两人的脚步。
“你觉不觉得家附近有点太安静了?”江药药忍不住问。
司钦夜道:“清静些不好吗?”
江药药看向远处稀疏星子,她从前住在村里时,夜路虽也无声,但也不会如这般旷然寂静。
但她懒得再细想,记起司钦夜今晚的药已经过了时辰,忙加快脚步,回头笑着催促:“快点,阿夜!”
回到家中,两人分别沐浴之后,江药药本还欲聊会天,大概是今日出门一趟实在累极,困得眼皮直打架,一沾上榻便迅速睡了过去。
不多时,里间江药药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司钦夜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醒冷。
澄澈月光从轩窗斜斜洒落,月华之下,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白日的温润,透着少寡的疏离淡漠,像尊无喜无悲的玉衹。
沉淡无澜的目光在屏风后安睡的轮廓停留一瞬,他起身走出屋内。
院后山林沉黑,夜风穿林而过,不远处,一团黑雾缓缓自林间凝聚。
黑雾勉强维持着人形,颤巍巍伏跪在地。
“主上!”
它魂体残破,就快撑不过今夜,却掩不住暗含恐惧的狂热:“求主上垂怜,赐我一丝冥息……”
司钦夜淡淡俯视它:“谁让你来的?”
鬼物猛地一颤。
“没、没……”它慌乱伏低身子,“小的不敢,只是循到了主上的气息。”
它声音越来越弱,却仍不甘心地凑前想再靠近些。
下一瞬,它忽然闻到了另一种气息。
鬼物眼珠一点点转向院内,贪婪几乎从眶中翻涌而出。
它辨认出,屋内有带着浓郁阴气的活人生机。
若能吞掉……
它喉间发出急促渴望的喘息,直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覆上了它的面门,鬼物骤然僵住。
司钦夜面无表情,微微偏头,“你在看什么?”
鬼物猛地意识到什么,疯狂颤栗着求饶:“小的不敢,主上饶——”
只是话未说完,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
整团黑影骤然崩碎。
夜幕低垂,风重新吹过山林,将黑雾吹散。
冷白月色皎洁落在长巷,院内重新恢复一片宁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江药药——”
这夜江药药又做了奇怪的梦,和前几次一样,梦里一片黑沉,只有道雌雄莫辨的声音遥遥呼唤她的名字,空茫而古怪。
这梦实在诡异,江药药心头惶惶不安,下意识想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那个声音忽又响了起来,像是带着欣喜:“你能听见?”
江药药顿时惊疑,强自镇定道:“你是谁?”
那声音急切:“我是神道衍灵。”
江药药听得皱眉:“……什么东西?”
对方似乎不知如何解释,半晌才道:“你应该知晓,你如今所在的世界,并非你原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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