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把人扶着坐下,一色由雨匆匆离开去安排了。
上的是晚餐,只是比起平时还多了一道甜汤,给阿悬先润润喉。
治嗓子的汤药还要熬一会儿,一色由雨说保管阿悬明天起来嗓子不会有半点问题。
晚餐也多是清淡开胃的小菜,没什么油腻的大鱼大肉。
阿悬总算是有了好脸色,吃过晚餐,坐在屋子里听一色由雨说明天的行程。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腰酸,又把人抓过来当靠背。
说来也奇怪,明明什么都做了,给她当靠背的时候,雨法师还是一副僵硬纯情的样子。
引得阿悬侧目几次,见他强装镇定但确实仍旧很能打且无代餐的脸蛋,阿悬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马车我让人重新装饰了一遍,从居城到边境的道路也修葺过了,尽量让路程平稳些……要是进入丹波境内,马车还是要颠簸一些的。”
阿悬这次去丹波,已经是一别数年,回去也不是为了别的,名头是给那病死的继国家家督奔丧。
虽说大概死了这么多天早下葬了,阿悬回去顶多是去上柱香。
去丹波的路程,当年她来的时候花了两三天,这次回去,一色由雨说至多两天。
阿悬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闻言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外头的花草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宅邸外家臣的府上隐约传来悠远的琴声,一色由雨说着,怀里阿悬的重量清晰无比,躯体的温度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感知到,鼻尖又全是阿悬发丝飘来的馨香,他的声音忽地止住。
他有些迷失在此刻的静谧里。
“刷”一下,轻微的声音,是折扇打开。
阿悬举着扇子,看扇面上精美的图画,是一色由雨年初时候亲手画的,是花草图,没什么特别的寓意,胜在好看。
她的动作把一色由雨惊醒。
本来虚虚环着她不让她歪倒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一色由雨回忆了一下刚才说了什么,才继续说下去。
主要还是继国家现在的情况。
继国家督病死,继国严胜继位,距离世俗意义上的元服也不剩多少时间,因为是家督唯一的儿子,继国严胜的继位名正言顺,没有家臣不服,甚至因为之前家督在京都得罪了一大帮子人,还自发地忧虑少主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势力的为难。
虽然前任家督不太像是正常人,但继国的家臣们因为下一任家督是谦和冷静,一看就是可造之材的人,仍旧是忠心耿耿。
作为严胜的姐姐,阿悬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继国家督自然不可能死这么早,阿悬在其中动了手脚,让此人在人生的最后时间里没心思去责骂严胜,反而终于开始忧心自己的家业,忧思过重加上病痛,严胜在权力过渡时期总算是没有再接收来自亲生父亲的打压。
“也不知道严胜如今什么样子了。”阿悬瞧着庭院中渐渐晦暗的景色,外头天黑了,她轻叹一声。
这些年她和严胜还有书信往来,但到底是没有再见面。
当年那稚嫩坚韧的大弟弟,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一色由雨听见她的叹息,心头一紧,当即开口道:“阿悬不用忧心,日后有时间,再去丹波也可以的。”
他肯定是愿意让阿悬和继国严胜团聚的,只是不知道继国严胜那边是否乐意见到阿悬常常归家看望了。
不过……他觉得继国严胜大概是十分乐意的。
阿悬扬了扬脑袋,不过没看见他的神色,又安分地窝在了他怀里,懒洋洋道:“我当然知道。”
老登虽然死了,但是京都的局势还需要严胜来接手。
阿悬皱眉沉思,手上慢吞吞地把折扇合上。
她正想着,润喉的汤药煮好也放凉了,下人安静地端来,一色由雨侧头示意人把药碗放在桌子上。
汤药苦汁子的气味散开,又掺杂了明显的甘味,混合起来意外的和其他药汁出现区别,总之嗅起来没想象中的难喝。
“真的只是治嗓子的药。”见阿悬的注意力被拉回,脑袋也跟着转过去,看向了汤药,一色由雨忍不住开口解释。
他真的有些受不了那下人震惊的眼神。
环着阿悬的手臂被戳了一下,一色由雨抿唇,收回手臂,阿悬也跟着直起身,去拿过了药碗,折扇被搁在地上,她捏着汤勺搅拌了一下药汁。
听见一色由雨的解释,阿悬没忍住笑了一下,才慢悠悠说道:“谁让你的行为这么可疑呢?”
她说完,就将药汁一饮而尽,微苦的汤药,喝下去后喉咙就是一阵微凉,随即而来的是回甘。
显然真的只是润喉的药。
“阿悬这个年纪还不适合怀孕……再等上几年吧。”她喝完,一色由雨纠结的,犹犹豫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比起刚才的隐约抱怨,显然这次要底气不足很多。
他在顾忌阿悬的心意,万一阿悬现在就想要孩子,他这样岂不是要些自作主张了?
但他想阿悬长命百岁,自然现在就要开始调养身体。
谁料阿悬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他,语出惊人:“那雨法师要怎么避免?”
“你要把……都挖出来?”
看着一色由雨那张俊脸在呆滞一秒后,瞬间爆红,阿悬笑得十分邪恶,也不再管他,施施然起身,顺便摸走了自己的折扇。
原本以为一色由雨又要害臊个半天,但这次阿悬前脚刚出了屋子,他后脚就跟上了,手没忘记扶着阿悬。
阿悬身体倒还没有这样的娇弱,不过他要献殷勤,阿悬也没拒绝。
青年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慌乱:“你,你哪里学的这些话?”
阿悬哼笑了一声,她嗓子还没好,她才不想和雨法师说话呢。
“阿悬,你,”察觉到阿悬想把手抽回去,一色由雨马上上手扶住了阿悬的肩膀,声音还是低低的,生怕被别人听去,“你别在外面说这些吧……”
脸皮倒是薄。
不过,不在外面说,那就是意味着能在里面说?
阿悬给了他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色由雨接收到那个眼神后,瞧着更加坐立难安了。
阿悬被他扶回了卧室,没赶他走,他也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还搬来了一套新的被褥,看着就是规规矩矩泾渭分明的样子。
不过看他还是害臊泛红的脸,又看他那坚定不移不肯回自己院子的动作,这厚脸皮也够薛定谔的。
害羞是刻脸上的,名分也是不肯撒手的。
阿悬的心情很不错。
翌日早上,一色由雨打点好一切,在众家臣或担忧或期待的目光中,迎阿悬上了马车,然后翻身上马,领着车队出发。
阿悬的马车内部空间不小,够她一个人休息得很舒坦了,靠背和坐垫都是被一色由雨塞了许多棉花的,无论是坐还是躺,马车颠簸的冲击力努力控制在了最小。
丹波,继国居城。
虚岁十六岁的继国严胜,刚刚继任继国家家督之衔,为继国家新一任当主。
盘踞在京都的,属于继国家的势力有所收拢,但凶悍的武将家臣还驻兵在外,震慑着室町幕府和其余管领家族。
严胜早在几个月前收到了姐姐的来信,说今年若是有好消息,会前往丹波。
他原本欣喜若狂,同时也不太明白姐姐大人所说的好消息指什么。
不过他还是满心期待着,哪怕父亲大人卧病在床,他不能将这种期待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但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数着日子,期待某一天再次接到姐姐大人的来信,说她要回家。
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只是可惜父亲大人临终前没能见到姐姐大人。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姐姐相依为命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每每想到这里,严胜不免有些伤怀,心中对阿悬的看重在继国家督离世后与日俱增。
乱世之象已经出现,凭借他的能力,哪怕没有这个出身,他也能成为雄踞一方的领主,身外之物和名声什么的,都比不上血缘亲情重要。
更别说阿悬的离开是那样的被迫,幼年时候的记忆又是那样的温暖。
就连严胜自己都不清楚,阿悬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边境传信回来说一色家车队往丹波过来了,近日还忙碌着继国家督死后事宜的严胜,一颗心脏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活了过来。
他和姐姐,已经有八年未见了。
“去,把姐姐大人的院子再打扫几遍。”一向冷静的新任家督,此时露出了难得的激动表情。
他吩咐着下人,又在书房中踱步几个来回,最终决定等午后闲暇了,亲自去看看姐姐大人曾经的院子布置如何了。
除此之外,他还要号召家臣,给姐姐大人的回归做足排场,告诉家臣,也告诉那位一色家家督,他对姐姐大人的重视,无论是什么人都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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