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京墨被“夫婿”二字惊到,转头咳了个半死,苍白的面颊浮起一层淡粉,反而让他看起来气色红润了些。


    祝余等他缓过来,才重新提上背篓,转头道:“走。”


    燕京墨问:“走哪儿去?”


    他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祝余说:“咱们家。”


    这话他说得十分自然,立马就接受了两人身份上的转变。


    燕京墨“啧”了一声,突然就完成了从单身人士到已婚人士的转变,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


    最终,燕京墨还是同祝余回了家。


    他家在村子最里头,家中有两间土木房,右侧搭了个简易棚子,用来堆放杂物。


    小木屋边上还种了棵山楂树,树上结满了绿色果子,令人口齿生津。


    屋子不大,好在收拾得干净整齐。


    没见着血呼啦几的动物尸体,燕京墨狠狠松了口气。


    祝余进屋拿了把椅子出来,放到燕京墨身后,“歇着吧。”


    方才走上来,燕京墨就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呼吸急促,祝余说背他,这人偏不让。


    笑话。


    这会天色还早,小路两边的地里都有人在干活,被人看见多尴尬啊!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燕京墨当然不愿意。


    燕京墨也不客气,直接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还不忘挑剔:“这要是躺椅该多好啊,躺着肯定很舒服。”


    祝余没理他,自顾自将猎物拿出来,放到水池边收拾,等收拾完,拿了个编织的蓑衣盖在燕京墨身上,出了门。


    “………”


    燕京墨眨眨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祝余要干嘛,把蓑衣拿开,就看到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祝余走了没多久,天色暗沉下来,乌云密布,空气闷热,渐渐下起小雨。


    燕京墨往屋檐底下挪了挪,把蓑衣裹身上,专心看雨,也不好奇祝余去哪儿了。


    祝余回来时,雨下得愈发大了,燕京墨已经从檐下挪到了屋里。


    “回来了?”燕京墨起身,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露出个笑,主动打招呼:“你好。”


    来人脚步一顿,也笑了笑,“听说你上山摔了?”


    他语气熟稔,显然是熟人。


    不过苇草村就这么大点,左邻右舍都是熟人。


    燕京墨思考片刻,才想起来,这是秦长风,村里仅有的大夫。


    祝余出去一趟,竟然是为了找大夫来给他看病的?


    燕京墨抬眸,对上祝余那双沉静的眼,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似乎请大夫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大哥。”燕京墨乖乖喊人,“没有很严重,只是擦伤,还劳烦你跑一趟。”


    秦长风指了指他身后的凳子,示意燕京墨坐好,闻声道:“你身体弱,还是看看比较好,明日是你俩成亲的大日子,万不能出差错。”


    燕京墨乖乖坐下,伸出手给大夫搭脉。


    他的病是娘胎里带的,想要治得花不少银子,且,还不一定能治好。


    燕大成巴不得他早死,自然不愿意花这个钱。


    除了治疗擦伤的药,秦长风还开了以补益为主的药,好好调养他的身子。


    燕京墨凑过去去看药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差点两眼一黑,再次晕过去。


    人参,鹿角胶等等……


    这些药光看名字就知道肯定不便宜,然而他现在浑身上下就一文钱。


    别说买补品了,他都快喝西北风了!


    燕京墨脸上露出尴尬,待会儿结账可怎么办?


    能赊账吗?


    开完药秦长风收起用具,叮嘱:“伤口的药别忘记抹,否则会留疤。”


    “好的。”燕京墨干笑两声,问:“银子……”


    秦长风:“补品我这里没有,你们得去镇上买,今日结擦伤的药钱便好。”


    药材金贵,只是擦伤的药钱,也需要七十九文。


    燕京墨摸到身上的一文钱,无措地转头去看祝余。


    祝余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燕京墨的表情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注意到他尴尬的神情,祝余眉峰微挑,拿出银子结了账,又把秦长风送到门外,这才转身回来。


    “多谢了啊。”燕京墨指指放桌上的药材包,朝祝余道:“那个……开药的银子,先欠着,我之后还会你的。”


    祝余却道:“不用。”


    燕京墨:“噢。”


    屋外的雨声渐停,该歇息了,


    这屋中,就一间卧房,一张床。


    两人户籍已经落到了一起,除了还未拜堂,他们已经是正规夫夫,睡一张床也是合礼数的。


    燕京墨想要说话,祝余率先起身,铺了床,对燕京墨道:“你睡这儿,我去堂屋凑合一晚。”


    燕京墨连忙摆手,这哪儿行,这床是祝余的,总不能他一来,就占了人家的床吧。


    燕京墨:“还是我去吧,这是你的床。”


    祝余把燕京墨往床上一按,转身出去了,沉声说:“我在山里住习惯了,睡哪儿都一样。”


    祝余有些功夫在身上,肌肉匀称结实,身量又高出燕京墨许多,力气自然也大。


    被他这么一按,燕京墨来不及反应,毫无还手之力地直接被按着坐在了床上。


    燕京墨:“………”


    行吧,睡床就睡床,多舒服啊。


    ——


    或许是白日太累,燕京墨甚至没来得及怕黑,人就已经陷入睡眠。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屋外有人声传来,吵吵闹闹。


    燕京墨一惊,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他连忙起身。


    门外已经有客人,正在处理昨日祝余打回来的猎物,炒菜声音叮咣响。


    燕京墨还注意到,大门和家里的窗户上都多了些东西,分明昨日还没有的。


    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窗户上贴了剪裁潦草的囍字,估计是村里识字的人赶出来的。


    祝余原本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燕京墨起来,便朝他走了过来。


    “衣裳放在床头了。”祝余上下打量他片刻,说:“去换了再出来吧。”


    燕京墨疑惑:“什么衣裳?”


    他不就只有一件破袍子吗?


    祝余沉声道:“我准备的。”


    燕京墨一面震惊,一面去将衣裳换上了。


    靛蓝短褐,他穿略微有些大,不过干干净净,看样式,似乎是新的。


    燕京墨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竟然真的要成亲了。


    第5章


    燕京墨换好衣裳出来,视线往院子里扫了一眼,都是村里熟人。


    他有些无措,毕竟头一次结婚,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拜堂?


    噢,男子成亲,没那么多规矩,落了户,告知大家他们凑一起过日子也就完事了。


    那接下来就是做饭吃饭,玩开心就成了。


    祝余一直等在屋外,看到燕京墨换好衣裳出来,迅速走到了他身边。


    这衣裳果然衬他。


    昨日去请秦长风看病,看见他家母亲正在做衣裳,想到燕京墨身上那件破了的袍子,心念一动,便问了价格买下来。


    秦母还笑他:“看不出,你竟是个会疼人的。”


    祝余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秦母笑道:“这是给长风做的衣裳,燕家小子太瘦了,穿上不合身的。”


    “不妨事。”祝余拿起衣裳。


    村里想挣点银子不容易,既然祝余并不介意,她自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秦母将衣裳叠好,递给祝余,道:“既然成亲了,人也是你亲口答应要娶的,他是个苦命孩子,有燕大成那样的爹,恐怕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好好对他。”


    祝余应了。


    在山里将燕京墨捡回去时,他已决定,绝对不会亏待于他。


    祝余目光落在燕京墨脸上,低声问:“可还喜欢?”


    燕京墨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笑了:“有新衣裳穿,自然是喜欢的。”


    说完,燕京墨又问:“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衣裳了?”


    祝余不答,转而提起其他话题:“我带你去认认人。”


    今日来的,大多是祝余的亲人。


    祝余父母去世得早,家中还有两位叔叔一位婶婶,可以说是亲戚养他长大的。


    今日在这个叔叔家蹭饭,明日去那个姑母家待着。


    稍微长大一些,他便自己出来盖了这两间木屋。


    燕京墨跟在祝余身边,跟着他喊“叔叔,姑母”脸上带着笑,眼神清亮,身上的病气都冲淡不少,让人一看就欢喜。


    “哎哟,嘴真甜。”姑母牵起燕京墨的手,轻轻拍着:“累不累?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太过劳累了。”


    燕京墨摇头:“不累。”


    “那就好,累了就自己去休息。”姑母笑意吟吟地说:“有什么事儿交给祝余去干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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