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陈决。


    帖子下方,零星有几个同学的点赞和评论,无一不是送祝福的。


    孟谂草草翻阅了这组照片,男帅女美,照片上的两人笑得都很开朗,表情十分富有张力。


    虚虚地点着屏幕的那根手指缓缓蜷缩了下,孟谂若有所思的看着上边的图片,缓缓点了个赞。


    许是在旁人的幸福衬托下,倒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孤零零一个人。从之前到现在,并无改变。


    孟谂鼻子莫名发酸,在空无他人的房间里,温热的眼泪顺着平滑的脸颊,宛若倾倒。


    他不是嫉妒。只是他忽然想到了,顾洵屿也是一样会结婚的,没有陈晓晓,还会有别人。


    他会经历着自己正常的人生,注定是不会有孟谂的插足的机会。


    而孟谂,现在已然自作主张,用自己的私心打破这段平衡了。身份会有戳穿的时候,到那时,顾洵屿一定要恶心死他这个龌龊不耻的“小偷”了吧。


    长久以来可知的情绪轰然坍塌,故作镇定、洒脱的一面无非是“李嘉”赋予的,而孟谂一直以来就是,胆小鬼。


    他终于不用再刻意潜藏自己的情绪了。


    孟谂单薄的身子此刻更显得瘦削。整个人了无生气地卷进被子里。


    没有退路了。


    做坏人做到底了。


    孟谂自暴自弃地想着,似乎把最坏的结局都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所有的伪装尽数退去,他依旧没有丝毫长进,情绪依旧溃不成军。


    ————


    第二天,孟谂醒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接到一通从福利院打开的电话。


    彻底冲散了他的睡意。


    挂掉电话,孟谂盯着一双肿胀的双眼,从床上爬起来。


    自打上大学起,他一直有长久做慈善的习惯。他出身艰难,从小城市一步步走到现在勉强挣扎着扎根,他从前不觉得,只是师范行业或也在潜移默化地培养着他基本的爱人心。


    孟谂始终保留着一个教育人最纯粹的初心。他赚的钱不多,但是他每年都会定期向市里几家小型福利机构捐赠,空余时候他还参加过一些义工活动。


    大型的福利机构,容易被绝大多数人看到,资源倾斜相对更多,这些小型的、特别是私人自发组建的福利机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缺基础设施、缺生活物资、缺管理老师,已经是常态了。


    孟生他一直觉着,慈善不是有钱人用来彰显悲悯情怀的工具,千千万如他一般的普通人依旧可以做点什么,用来关注那些本不该屈服的灵魂。


    谈不上什么拯救,只是他单纯想给那些孩子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福利院打来电话的缘故,谈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刚好有一个公益推广活动,专门召集一部分熟识的志愿者来参加。


    这家福利院从前发展算不上好。由于之前的老校长耿直不世故,坚持自己办学,不肯放手给政府合并,又不没多余的钱来营销推广,这么些年下来一直不温不火。


    等到三四年前,老校长退休以后,新任校长虽顶着亲戚名头上位,却没有继续延续之前的路子。


    先是靠着“亲历亲为”的名号打响名头,接连上了好几个访谈活动,借此引来一批社会人士的关注,赞助收益一下子提上来了。之后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拉来了一批投资进驻,大下手笔又是改修基础设施,又是扩充师资力量,一下子经营地有声有色。


    孟谂揉揉双眼,肿胀感刺激着眼眶,从床上爬下来。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去福利院那边看孩子们,眼下这个活动确实可以参加一下。


    毕竟他现在可是,无业游民状态,最不缺空当。


    孟谂洗漱完毕,摸摸空荡荡的肚子,决定煮点面条应付一下。


    他路过孟江德房间,不由得腿脚顿住。


    孟谂故意侧头,房门依旧紧闭。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放在门把手的位置。


    孟谂犹豫片刻,打开门,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下。


    房间一片寂静,看不到任何活动痕迹。孟谂快步走进去,把窗子打开,试图冲散房屋里弥漫的奇怪味道。


    酒精味、浓烟味,还混杂着一股刺激的消毒水味道。


    孟谂从房里出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整个人这才回神。


    孟江德的房间,怎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难不成他是受伤了?


    孟谂保留着疑问,毕竟孟江德这几天都格外安分,这隐约放大了他心底的疑虑。


    孟谂试着拨通了孟江德的电话。果然如他所想,没人接,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他心上泛起一阵古怪的嘀咕。


    孟谂心不在焉地煮好面条,捞出锅的时候,许是动作急躁,滚烫的汤水不小心飞溅出来,有几滴好巧不巧砸在他手背上。


    “嘶。”


    孟谂倒吸口凉气,加快动作,把面条捞出来。接着,捧着烫碗来到餐桌前。


    没有经佐料调味的白面条,寡淡至极。孟谂小口嚼着软烂的面条,面糊糊住嗓子眼的一瞬间,惹得他生出几丝恶心感。


    孟谂食不知味。


    他状态不佳,整个人怏怏地摊在桌前。奈何心口那阵古怪的感觉愈加强烈,心脏传来节奏强烈的震颤,孟谂打了个冷战。


    饭后,孟谂穿戴整齐,照例来到福利院门口。


    太阳懒散地从半边探出脑袋,把周边葱郁的绿植映衬出波光粼粼。福利院古铜色的雕花大门依旧映照其间,发散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镀上一层厚重的金箔。


    树荫下风静止了。


    一墙之隔,孟谂明显听到了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一阵接过一阵。


    孟谂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好看的


    大门早早拉起横幅,设置的临时服务点周围站着几名老师。


    现在时间尚早,来参加活动的人不算很多,大门口零星有三三两两的人群。


    孟谂顺着人群进去,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有几个眼尖的孩子先一步朝他跑过来了。


    孩子们一呼百应,飞快地跑过来,蹦蹦跳跳地把孟谂围成一个小圈。


    “哥哥,你来了!”一个胆大地孩子率先出声。


    “我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孩子撅起嘴,一脸不服气地抱怨道。


    那孩子扯扯孟谂的衣角,“等会玩游戏的时候,记得和我组队!”


    他今天穿的的黑色衣服,被小孩的手一抓,瞬间留下一圈特别明显的指痕。


    孟谂压根没注意。他低头顺着那孩子亮晶晶地眼神,轻轻颔首,眼里泛起一阵柔光。


    接着,他很快地扫视了一圈,这里面的孩子有几个他眼熟,更多的是陌生的脸面。


    孟谂拍拍那孩子的脑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交到他手里。


    “和小朋友们分享去吧。”


    孩子们一哄而散。


    眼下活动没正式开始,孟谂没事干,索性又帮着搬了几趟器材。


    等到最后一批器材落位,孟谂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擦擦汗,在草坪上寻了处阴凉处坐下。


    太阳升上来半截,艳丽的光线贪婪地洒在整片空地上。


    聚集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再散,都在各自忙乱着手里地事情。


    孟谂猛地瞧见一道深刻的目光。


    他坐直身子,回望那道眼神。


    满场都是孩子们的嬉笑玩闹,唯独那孩子静悄悄地缩在阴凉处,没人招呼他玩耍,他也不主动靠近。


    他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般,呆坐在那里,直直地望着孟谂。


    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和其他生动鲜活的孩子们格格不入。


    孟谂下意识看过去,那孩子手里没有零食袋,亦没有其他物件。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那孩子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先一步自己离开了。


    第66章


    很快,到了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


    聚集的人流攒动,大家有序就坐后,场间难得安静下来。校长开始了他的个人演讲,语调轻快,张弛有度,显然是很熟悉这套固定流程。


    之后的活动进程里,又安排了几位志愿老师分别讲话,顺带过渡到颁奖环节,接着才进入了孩子们最期待的互动模块。


    那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绕过人流,来到孟谂身边。


    “哥哥。”男孩清脆地叫了一声,稚气的脸庞写着期待,“陪我陪我。”


    孟谂端坐着身子,看到那孩子朝自己扑来,顺势把他圈进自己怀里,一脸宠溺,“陪,陪,陪。”


    男孩顿时缩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他们这个年纪,远不明白什么是缺爱。他们只知道,他们很期待每个月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们。他们不像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那么忙,不会忽视自己的需求,而且有求必应,还能陪自己讲好多好多话。


    像什么呢?像动画片里的爸爸妈妈。男孩伸出小手,使劲儿抱着孟谂,有些用力的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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