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接坦荡地来质问他。他习惯了利益主导的两性关系,和那些人拥抱、接吻甚至是上床,大家都是本着交换原则,是物欲、是新鲜感、或者是其他索求之物,一拍即合,一拍即散,解释倒成了玩笑话。


    顾洵屿躲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似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每句话都会伤害到对方,他有些不忍心伤害到“李嘉”了。


    可是换言之,他尝试过劝退对方,而且不知一次,可是对方仍然不知死活的撞上来,那么就不怪他,对吗?


    顾洵屿尝试说服自己心底的犹豫。


    当他再次开口,语气竟然是意外的平静,“不是你自己先缠上了的吗?”


    “又不是小孩,不要什么事都问为什么。”


    孟谂从他的话音里缓回神,简短的“哦”了声。


    “好像,也没错。”孟谂艰难的回应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依旧满脸不服输的劲儿盯着顾洵屿,简短的评价道:“你真像一个裹着真心的人渣。”


    表面看甜丝丝的,其实骨子里坏到根了。


    “是吗?”顾洵屿不太理解他的说辞,他不见恼,像是很无所谓的说:“说喜欢你就会信?不过,我不太喜欢欺骗别人的感情。”


    孟谂听到他的话,却执拗地点点头,强硬的补充了一句完全没道理的话:“你说了我就信。”


    顾洵屿,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偏心到极点的实心眼儿。


    “只是,你都懒得骗我。”孟谂苦笑着,像是认输般喃喃道。他不想认输,可是他明白,顾洵屿对一个人不敢兴趣的时候,真的连丝毫情面都不留。


    顾洵屿耐心耗尽,再说出口的话中不带回转余地,“我暂时允许你在我身边,只是因为你还有些利用价值。当然这么说太偏激,至少我们应该是最为单纯的互相利用关系。”


    “你觉得呢?”顾洵屿在一顿说教之后又把选择的主导权交到“李嘉”手里。


    他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朗了。


    当下断,还是事成之后再断,于顾洵屿而言,并不是十分在意。他即使不依靠“李嘉”主动抛出的筹码,也能把一切解决好,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信心作祟。


    孟谂侧过头,攥在车门把手的掌心逐渐失了力。


    窗外浓重的夜色映照的他那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暗淡无光。


    顾洵屿,我偏不如你心意。


    孟谂执拗地盘量着自己的打算,心口不一,“行啊。”


    孟谂:“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他自认为顾洵屿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他低头,而陈晓晓的孩子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顾洵屿闻声,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脸上泛起愠怒,像是被人戳破了难堪,“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孩子?”


    孩子的事,除了周围熟知的他的人,并未有外人知晓。那“李嘉”又是从何而至,他不觉得,是苑祈绥说出去的。


    眼下,顾洵屿眼里的怀疑又浓重几分。


    孟谂既然主动挑起话头,确实也早已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他缓缓开口,佯装出一副在认真回忆的表情,“那个女人可真是沉不住气,我只是稍稍刺激了她一下,都忍不住全讲出来了。”


    “孩子是叫陈彦?”


    顾洵屿自是不可能找陈晓晓对质,关于“李嘉”话语的真实性,所以关于这件事的解释权全在孟谂。


    凭着对陈晓晓的认知,顾洵屿并不意外她会把孩子的事交代出来,从而逼“李嘉”退场。


    “所以呢?”顾洵屿问道。


    “我之前在医院刚好碰到一老妇。”孟谂就着脑海里的记忆缓缓开口,“求我帮她打印外孙的化验单。你说巧不巧,名字刚好就是陈彦。”


    “只是那老妇精神不太正常,约莫是从病房里偷跑出来的。后来被护士找到带回了。”孟谂表情愈加凝重,话语放重,“不过临走时,我碰巧听到护士说,他外孙,三年前就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那现在这个孩子是……


    如果这件事真和陈晓晓有关系,那平白无故找到一个孩子来替换,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顾洵屿听着“李嘉”这一段话,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指尖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一言未发。


    公司如今的局面依然独木难支,眼下巡察组还未真正在明面上大动干戈,自己还不至于被陈晓晓和徐伟牵着鼻子走,必须提前做准备了。


    若是“李嘉”话语当真,他目前能做到的,就是把水面彻底搅浑。


    顾浔与盘算着。心底初步有了计量。他看向“李嘉”,眼底多了些许莫名的神采。


    那一眼,有利用、有算计,还有信任。


    另一面,孟谂没察觉到顾洵屿的反应,还当他只是疑心病犯了。


    “罢了,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孟谂自顾自摆摆手,一脸不在意,故意激他。


    只见孟谂说:“毕竟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可不是嘴上说了算的。”顾洵屿接话,面上难堪的神色逐渐消退,恢复到之前的肃穆神态。


    顾洵屿想起自己刚刚对“李嘉” 那些不入耳的话,眉宇里尚有还有一丝放不开的尴尬。


    不知怎得,顾洵屿觉得车内香薰的味道愈加浓郁。


    他开了窗通风,猛猛吸了口室外干燥的冷气。


    心思逐渐回笼,顾洵屿静默了一会,低低咳了声。


    再开口,语气确是难得的诚恳,“谢谢了。”


    “只是谢谢?”孟谂的话语在伪音的刺激尖利几分,只是他说罢,并不再言。


    有些东西只能当事人慢慢领悟了。


    他能帮顾洵屿的地方不多,这算一件。这是情谊作祟,孟谂心甘情愿。


    可是不代表,顾洵屿的冷言冷语不会攀附上他心头,像枝桠旺盛的藤蔓,笼罩得他整个人僵硬又无助,这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


    真心未必换来真心,孟江德如此,顾洵屿更谈不上。


    所以,他得对自己好一些。


    孟谂拉开车门离开,接着一道利落的关门声响起,隔断了两人的距离。


    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顾洵屿重新启动车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视镜瞥了眼。


    毫无意外地瞥见对方毅然决然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往身后的座椅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驾驶姿势。


    只是谢谢?


    “李嘉” 掷地有声的发问,却是影响到顾洵屿的心态了。


    车身缓缓启动,顾洵屿放了首音调清冽的钢琴曲目。


    舒心的旋律响起,顾洵屿的心口却泛起莫名地闷堵感,随即他自嘲一笑。


    他不得否认,他并不像嘴上说得那样,觉得“李嘉”无趣,相反他对“她”短暂地产生过探索欲、征服欲。


    继而心生退却。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顾洵屿不敢继续深想答案所在。


    【作者有话说】


    正常周六日两更,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抱歉!下一章我会在周三前更新的


    第65章


    孟谂故意绕了一圈,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楼门前。


    他重新带起口罩,把他整张脸包裹得密不透风。


    破败的铁门前,声控灯一闪一闪。孟谂刚迈进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


    他顿住脚步,重新往楼顶的方向看了眼。


    孟江德的卧室正对着阳面,此刻从外边看不到一丝亮光,漆黑一片,显然屋内无人。


    孟谂这才放下心来,重新迈上楼梯。


    他蹑手蹑脚的上了楼,全程秉着呼吸,把头埋地低低的。所幸眼下时间较晚了,没碰到什么上下楼的住户,否则他如今这种装束,怎么也说不清了。


    孟谂喘着小口气,终于来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开锁进屋,每一步动作都刻意放得轻缓。


    孟江德的屋子此刻正严严实实地关着,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依孟江德往日无拘小节的性子,随手关门这种小细节向来是不会注意的。


    只是孟谂眼下十分疲惫,没空在多想下去 。


    他进屋脱下那套束缚的女装,有些厌恶的捡起那些衣服,一股脑儿统统扔进脏衣篓,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孟谂换上自己的的衣服,闻着干爽的洗衣液味儿,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洗了澡出来,抱着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来。


    他朋友圈加的人不多,除去一些中学同学,就是之前机构里共事过的老师。


    他顺着屏幕,手指往下扒拉。


    最上面是几条是转发的一模一样公众号广告,里边无非是是机构招生宣传的内容。


    再往下,是一条婚纱照的九宫格。


    孟谂看了眼上边对应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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