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开门下车,旁边的苑祈绥突然摸了摸自己口袋,后煞有其事地问了句,“嘉嘉,你见过我手机吗?”
孟谂被问得蒙了一下,他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啊。”
“怎么可能?”苑祈绥蹙了下眉,小声嘟囔,“明明我记得我带了。”
孟谂:………
“嘉嘉,你能给我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看看是丢哪儿了。”
苑祈绥一脸着急,孟谂怕耽误他工作,赶忙“哦”了声,他解锁手机,“你的电话号码。”
苑祈绥报了一串号码。
“好了。”就在孟谂刚说完,车里传来阵阵的振动铃声,苑祈绥从左侧的口袋里淡定地掏出手机,显摆似的朝着孟谂晃了晃。
孟谂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气恼地瞪了苑祈绥一眼,对方一脸得意地样子看得他牙痒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绝对不能不能把自己的号码透露给顾浔屿的朋友。
孟谂二话不说伸手去抢苑祈绥手里的手机,苑祈绥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便把手机放进车门一侧的储物盒格,不让他有任何可以抢到的机会。
苑祈绥摸到卡扣位置解下安全带,他没松手,只是侧身逐渐靠近孟谂,他观察着卷曲的长睫如同小扇子一样开合,然后冷不丁,隔着口罩在他唇边吻了下。
孟谂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他蓦然睁大眼睛,身体跟着不自觉地轻颤几下,骤然反应回来,他猛地使力把苑祈绥推开了。
苑祈绥不设防,后脑勺直接撞到了玻璃上,尖锐的疼痛使得喉咙里发出一丝气音,不过他还是笑着的,继续不正经地调戏道,“嘉嘉,下次就不是这样亲你了。”
“我……”孟谂懊恼,生硬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气呼呼地拉开车门,关门下车,一气呵成。
苑祈绥放下玻璃窗,手撑在方向盘上,朝孟谂得意地晃晃手机,微启的唇角下有一丝难以掩盖地温柔,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说:“嘉嘉,下次见。”
孟谂没搭理,转身就走。
————
初秋的天气同夏天无异,天气变化就好比是作精受的脸,上一秒问老公是不是最爱我,下一秒就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白日晒得人头脑发昏,夜晚却是暴雨滚滚。天空中像是一条极为幽暗的幕布,断断续续有惊雷伴着一道远处的亮口子倾斜而至。
另一侧,顾家大宅里,惨淡寂静的景象几乎要把里面的人压得喘不过气。
到了将近晚饭的时间,佣人们哆哆嗦嗦地从厨房里出来,个个屏气凝神,接二连三把提前备好的菜肴端上桌,没有人敢发出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生怕一个不走运,冲撞了那位太子爷。
顾浔屿整个人面色阴沉可怖,通红的眼眶下冷冷下挑,他来到厨房,猛地拉开了一张空椅,脆弱的凳腿在地面摩擦了好几下,发出粗暴的闷响。
待菜上齐,顾正磊和夫人慢悠悠地相携下楼,顾夫人半搀着顾正磊的胳膊,她惯会揣起多副皮囊察言观色,在外是一套傲慢的贵妇人,在内对着顾正磊却也含着女儿态的娇羞,软硬兼施的手腕把向来风流的顾正磊哄得再没了什么沾花惹草的心思。
不知两人低语了几句什么玩笑话,顾正磊拍着夫人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顾浔屿眼皮都懒得抬,即便是听着声音他都能想象到,顾正磊夫妻两琴瑟和鸣的刺眼画面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恶心画面。
心上有口气堵得不上不下,顾浔屿烦躁地掰了下指节的关节。他不止一次为自己母亲感到悲哀和气愤,可他偏偏没办法,只是任由这两个害得他妈自杀的的“罪魁祸首”扮演着恩爱夫妻。
顾正磊和夫人接连落座,一旁候着的佣人眼疾手快地为三人添置好碗筷,而后合上门,默默退了出去。
面对着桌上精心调制的饭菜,顾浔屿提不起半分兴趣,他往椅背上一靠,捡起筷子随意往碗里夹了点菜,埋头吃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都没和主动顾正磊打声招呼,因为没必要。既然顾正磊指名要见他,那他来了就已经是给够了对方面子,至于旁的顾浔屿压根不在意。
一个婚内出轨无数次,最终逼得自己老婆抑郁症自杀,甚至丧偶不到一个月就能挽着新老婆出双入对的烂人,他何必非得在顾正磊面前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餐桌上的气氛凝结大半,似乎有一种一整桌冒着热气的菜肴都冻成冰碴的魔力。
顾夫人端坐在桌前,她侧过身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心底阵阵嘀咕。
真是伺候完老的还有个小的,合着罪都该她受了。
即使心底再不心甘情愿,面子上还得陪着尬笑,顾夫人故作幽默地讲了几句俏皮话。她先给顾正磊舀了勺他爱喝的汤,又简单的关心了顾浔屿几句。
当然她的话直接被顾浔屿当成空气忽略掉了。
桌上各怀心思的几人缄默着,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随着屋外的一声闷雷作响,这场沉默压抑的晚饭才刚刚拉开帷幕。
“浔屿。”顾正磊粗犷的话语含着喑哑。
他丢下汤匙,顺手接过夫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状似随意的问道:“之前见过你舅舅了吧。”
“嗯。”顾浔屿简洁的应声。
顾正磊放下帕子,并没直接起身离开,而是围着顾浔屿继续发问,“之前你舅舅那边……见过王家姑娘了吗,和你一样之前都在澳洲上学,你们之间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顾浔屿眼神里飞快地划过一缕嘲讽,他置了筷子,直截了当地说:“上头那条路走不通,您死心吧。”
即便他出言不逊,顾正磊依然不放弃,他那种混浊的眼神怔怔地看着看向厨房某处,“怎么会?之前我们两家也算是说好,你和他姑娘的事……”
顾妇人在旁帮顾正磊顺着背,她拿余光瞥了眼没作声的顾浔屿,帮腔道:“浔屿若是早几年和王家那姑娘定下来,如今咱们两家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绳上的,他为他闺女着想,怎么不得顾着女婿家。再说他王文业以前在江宁待的那几年,市里光招商引资进来那么些企业,顾家背后为他出了多少力,牵了多少条线,现在他高升,顾家一出点事他就想着割席保绩了。”
顾正磊脸色不太好看,他拍拍妇人的手示意不要再往下说了,“罢了,现在不是怪怨这些的时间。”
紧接着,顾正磊继续把话题延续到顾浔屿身上,他故作慈父的模样,转口吩咐道:“那位陈小姐已经见过我和你母亲了。这样,你明天抽空见一面,一起带着孩子做个鉴定。”
顾浔屿往后一靠,交叠的双手放在身上,语气冲了些,“你们信了?有必要做那个什么破鉴定吗,那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难道不比你们清楚?”
他和陈晓晓睡都没睡过,哪里能平白多出一个孩子。
顾浔屿扯了下嘴角,拧起的眉心下透着烦躁,他伸手抚在杯壁上,不再看着对面的夫妻两,“既然她肯让做亲子鉴定,必然会提前动过手脚,鉴定结果不就是一张废纸吗?反正只会有一种结果。”
“你们夫妻两别再我面前唱双簧了,挺没意思。”顾浔屿淡淡道。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顾夫人似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
旁边的顾正磊面色又沉了几分,脖子因为极力压制怒火已经变得通红,沉默几秒后,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往大理石桌面上狠狠一拍,他声音发颤,“顾浔屿,你是打算气死我啊!”
“那女人这么做难道是真想看着顾家倒台?她现在对我们施压,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无非是贪图公司的利益,现在上边那条路难走,到底查到哪里了,那女人又交代了些什么,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真查到头上,都用不到几个月启盛就是破产清算,死路一条!”
顾正磊忿忿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孩子是不是你的重要吗!不就是多两张嘴吃饭吗,领个证把人娶进来安抚几天,只要她不把当年的账目交出来,负责查案的那些人待再久,最后无非也只能是不了了之,孰轻孰重你掂量。”
顾夫人认可地点点头,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顾浔屿,不料被对方面若冰霜的样子吓了一跳。
深邃而又锐利的注视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顾浔屿蓦然开口。
“当年你为了自己的事业能有帮衬所以娶了我妈,现在我的婚姻,也要继续成为替你铺路的牺牲品吗?”他冷冷质问道。
顾浔屿毫无怯场地继续对峙着,压根不在乎自己的话会不会把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气的半死。
屋外的风雨声接连不断,雪点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屋内沉默的气氛还在蔓延,似乎在诉说着顾正磊的焦急不安。
“顾正磊,你既然现在这么心虚,当年就别为了那点钱干违规开发,那么多条人命,你就是下半辈子都在牢里也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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