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屿的目光停留在手边的资料上,他认真翻看了几页,表情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紧接着他抬起头询问道,“是在走流程还是计划走流程?按照绿园当初签订的协议,动工的资金得补齐吧,”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财务那边呢?目前能拿出来多少?”
“我……财务那边还没弄完,我去催催,报表应该,应该快了。”
电脑前的光线隔着镜片泛起泠泠的冷光,把顾浔屿眼底的幽深照射的彻底,他面容严肃,看不到一点多余的表情,“现在开始也不迟,我的要求,真实、确切。”
“还有这些,”顾浔屿拿起一旁的钢笔,重重地敲在那沓厚厚的A4纸少年感,“我觉得,下次你可以看得再认真些。”
一瞬间,助理只觉得脸上无光,眼神发虚,明明自己没有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通,可面前的人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把背挺直了几分,他使劲儿点点头,快速把桌上的资料收好,“明白了,顾总。”
顾浔屿只是拿余光淡淡瞧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屏幕前。
“两个小时以后的部门视频会议,改到……”他说着顿了下,改口道:“先取消吧,还有两家外包公司的合作,尽快安排双方会面。”
“好的,顾总。”助理在一旁应道,他犹豫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有就是……”
“什么事?”顾浔屿启唇。
“休息室有客人在等您,是那位……陈小姐,我不知道您,要不要见她。”
除了陈晓晓,还能是谁?
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默了下去,顾浔屿只是简单吩咐了句。
“让她进来。”
不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飘飘得推开,不疾不徐地脚步声踏在实木地板上,像是印证了主人内心的从容淡定。
和上次的同学聚会如出一辙,陈晓晓每一次出现在顾浔屿面前都必然是妆容精致,衣着高调。
“浔屿?”陈晓晓故意把顾浔屿的名字叫的缠绵,她目光下落。
自己连着来启盛许多天才见到顾浔屿,而此时那人却连抬头简单应付自己几句的的意思都没有。
见状个,陈晓晓却也不见半分气急败坏,她走进些,手上挽着的爱马仕被她从手腕上取下来,搁置到办公桌一角。
陈晓晓单手撑在桌面上,故作娇媚的神态间全不乏几分傲然,她模仿着怯生生的音调,换了个称呼,“老公?”
她是知道怎么恶心顾浔屿的,不过只要惹得顾浔屿不快,她心口就痛快。
顾浔屿正要合上电脑的那只手顿了下,他抬头的时候扶了扶镜框,瞬间一抹幽冷的眼神光划过眼睛,语调比往常重了不少,“有事说事,陈小姐。”
“瞧我这记性不好,应该叫小顾总,不是?”
长久压抑在心的烦闷在对上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像是不受控制般的要爆发而出。
名为理智的弦压制着顾浔屿的情绪,他毫不在意此时还是在办公室,径直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瞬间有烟雾升腾而起。
顾浔屿不带感情地打量着她,讲道:“你不是来找我谈判吗?筹码呢,陈小姐。”
那双目光里充满审视、厌恶,还有被人刻意藏起来的恨意。
这样的眼神不由得让陈晓晓窝火,但面上,她却是笑着重复着顾浔屿的话:“筹码?谈判?事到如今,小顾总还真是不肯低头呢。”
“那天晚上的酒局上,我讲的很明确了。孩子是你的,所以,我们结婚。”陈晓晓毫不客气地对上顾浔屿的目光,不见丝毫退让姿态,“之后,启盛当年的事故,我自然不会再追究。”
“顾浔屿,我想你也清楚,我手里证据的分量。黑是黑白是白,启盛当年的事故,你父亲摘不干净。”
“上派小组很快就到了,而关键证据提供不提供,全在我怎么想。”陈晓晓说着站直了身,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密封袋丢到桌上,“孩子还小,我不想给他留下太多心理阴影,这个你想的话,可以拿去做个亲子鉴定。”
顾浔屿沉默着,捏起密封袋看了看,里面是几根头发,“陈晓晓,你就拿这玩意糊弄我?”
陈晓晓幽幽地叹口气,一脸无奈,抚弄着包包上细腻的纹路,不在意地开口,“如果你不相信,那下次只能再把孩子带出来了。”
她缓缓绕过办公桌,半弯起腰故意把手搭上顾浔屿的肩膀,对他周身透出的冷意像是毫不知觉,手指不规矩地顾浔屿原本打理规整的领带结上揉捏,“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只好……”
话音没落,顾浔屿一把把她的手腕从身上拿开,下一秒身后的座椅被人向后推开好远,他从容地站起身,顺手摘掉了鼻梁上挂着的眼镜。
镜框被人不留情地扔在桌面上,刺耳的响动划破了两人间的静默。
没有了镜片的隔挡,陈晓晓被迫注视着那道灼灼的目光,再往下,是他沉得不能再沉的面色。
顾浔屿周身出的压迫感几乎要把陈晓晓禁锢在原地,她承认那一瞬间她还是害怕的。
“你过分了。”顾浔屿敛起眉眼,抬了抬她的下巴,不让陈晓晓躲闪的眼神再有丝毫躲避的机会。
“那孩子的是不是我的,我自会调查”,说着顾浔屿压低声音,沉稳的语调里是她从没见识过的狠戾,“倒是你,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施压威胁,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等不起了。”
陈晓晓早已偷偷收敛起刚刚耀武扬威的姿态,只是顾浔屿的话语毫无遗漏地灌进她的耳膜,惹得心口跟着颤动的速度都跟着快了几分。
“我等不起?”尽管心虚,陈晓晓的嘴上却不肯退却,她强装着高傲的势头,满是嘲讽的开口,“那就看着好了,我和你,是谁先等不及了。”
陈晓晓走后,顾浔屿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很久,手头积压的工作他提不起任何精力去处理。
心头思绪杂乱复杂,又找不到一丝出口可以宣泄,他不由得扯动嘴角,低低苦笑了声。
这么些年,他还是,连个能听他讲话的人都没有。
巨大的落地玻璃后,他就那么盯着天色在金灿灿的日落晕染中,又一点点变成浓重的灰调,最后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黑漆,彻底失了颜色。
食指落在在解锁键上,顾浔屿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又不知过了喜酒,手机那头传来电话的振动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顾浔屿盯着那串号码,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向大家说声不好意思,断更这么久,这周开始回来更新啦!
第35章
另一边,孟谂回到家,家里还是熟悉的老样子,连碗筷摆放的位置丝毫未差,常常是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今日也是难得的干净。
左不过是在哪个麻将馆亦或者哪个小旅店鬼混了,想来也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
等什么时候孟江德连三块钱的包子和稀饭钱都拿不出来的时候,估计就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但凡手头有点钱就立马拿出去打水漂,花个精光,没钱了就回家躺平,等着孟谂给他供他点吃喝,再趁机卖点惨或者是使通脾气,看看能不能吵吵嚷嚷从儿子手里套点钱出来。
这些年,孟谂和孟江德着父子两的相处模式,几乎是把这个惯例延续了个彻彻底底,天底下大约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同他们这般的亲父子。
孟谂颓了气,他摇摇头,不再想着孟江德和他之间那点子血缘纠缠,只是走上前,把朝阴的几扇玻璃窗都推开个不大的缝隙,方便通风透气。
老式的廉租房普遍都有个毛病,楼层低不说,每栋楼之间又挨得极密,导致小区周围的楼层几乎采光都很局限,以至于长年屋里都有股挥之不去的湿潮霉味,味道虽不算太重,确是没法避免。
窗边的滑轨长年累月下来有些生锈,当嵌着铝合金边框沿着轨道滑动是,总会自动发出几声尖锐的摩擦声,若是哪天突然彻底坏掉,连玻璃窗彻底没法推拉,这样的情况倒也是可以料想到的。
孟谂之前和房东上沟通过好几次,只不过每次都被房东笑着应承下来,然后再含糊着把话题转移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自己现在还是占着别人的房子,于是孟谂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至于他自己挣得那点工资钱,除了能维持着他和孟江德的日常开销,能省下来的之前他都有好好攒起来了,就等着哪天能凑个首付和装修钱。
所有哪里还有闲钱去修窗户,一来二去,这事便彻底被搁置下来了。
也许有房子真的是刻在每个普通人的生命中的基因。几十平米,简装,甚至连家具都可以是二手的,但至少房子,可以真正意义上是自己的家。
轻浅的风声从窗台边飘进来,房子里的霉味好似多少散去一些,让原本压抑的呼吸好似平缓了些。
家?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孟谂极其轻微的嗤笑出声,估计是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吓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