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完全看不到原本的模样,它们镶嵌着无数细密的、闪烁不定的、熠熠生辉的小晶体。


    同样它们梦幻,似乎有种让人触不及防就要沉醉其间的魅力,又脆弱到不堪一击,连最轻微的触碰都会破坏枝桠顶端镶嵌的盐晶。


    他对顾浔屿,缄口不言的情感,又何尝不是如同盐树枝一样,是单向的梦幻滤镜,爱的狂热却碰不得半分。


    “顾浔屿,生日快乐。”孟谂在心底不知道深呼吸了多少次,他开口,学着轻松坦然的语气。


    最后,在看向顾浔屿时不禁恍惚了下。


    那刻,他藏在心里的人啊,他站在他对面,他站在他心里,少年意气,屹立不倒。


    “谢谢,我很喜欢。”他听到顾浔屿这么说。只是,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是客套还是真心。


    ————


    吃完饭后已是墨色降临,有人中途离开,剩下一小半的人,如边延川的心愿,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车沿着环山路盘旋而上。


    边延川最后还是开上了那辆R8,孟谂坐在他旁边,边延川打燃火,又兴致勃勃地试试油门,轰隆的引擎声在耳边炸起。


    不过边延川事先承诺在先,他没敢放肆,一路开的缓速平稳。


    他们把车开到半山腰的一片平坦的空地上,等边延川把车停稳,一群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都开着车前灯,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黑了。


    孟谂刚开车门,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眯起眼,虽比不上山顶,半山腰到了晚上温度也降得不少。


    身边的边延川利落地摘空挡,收起车钥匙关上车门,跟着大家一起来到空地边上。


    孟谂在边延川左手边,陈诀不一会儿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孟谂还是没忍住回头往旁边望望,去寻找某个身影。


    顾浔屿和他之前隔开好几个人,他旁边站着他的女朋友,女生身上件披了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顾浔屿回头,贴心地上手帮女生拢拢领口,把衣服拉链往上拽了拽。


    他们在笑着说话,只不过孟谂和他们隔太远了,根本听不到。


    孟谂低头,下面是空旷而寂静的丛林,望而无边,是一个很适合容纳各种情绪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对着山下喊了句。


    “去他妈的,周考、月考、期中考、晚自习拉练都能不能去死啊。”


    “许个愿,李媛媛下周能不撕我写的情书。”


    ……


    孟谂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他还是习惯性地从某个角度看过去,转头的一瞬间,女生被风吹得杂乱的长发,再看过去是顾浔屿的手掌抚在她后脑勺的动作。


    他们相拥,他们相爱。


    孟谂被眼底的艳羡出卖了自己的情绪,他朝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迎面而来的风声淹没了颤抖的话语,以及正嘭嘭跳动的心跳声。


    “我希望,被爱的人都能永久快乐。”


    而,不被爱的人要自己快乐。


    在环山路前,扑朔的山风卷携的是属于原野和山谷相间的自由。他们排成一条不太笔直的直线,混着叫嚣声和欢声笑语,彼此搭着肩膀、环着脖子,又一次拥抱了属于少年们的,炙热深刻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最近来了好多小伙伴看文,真的真的好开心!!感谢大家的不嫌弃(鞠躬),我会努力把这个故事写好的~~~


    第13章


    人们习惯于在静谧的夜晚,在不被人打扰的时候为陈年旧事打开一条倾泻而出的洪闸。


    只是有些东西后劲儿太大,真不适合用来追忆些什么。孟谂尝试着注意力收回来,他取下眼镜,抬手拿指腹压在眼眶的温热下。


    这时,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这个点,难道是孟江德?


    孟谂这么想着,不自觉地拧了下眉头,大约任由振动又响了几秒,他才伸手去拿手机。


    结果打来电话的人令他感到意外,是他在的那家辅导机构的直系负责人,余光正。孟谂拿不准对方的心思,他想了下按下接听键。


    “余老师?”


    那边传来余光正的声音,他先是重重地叹口气,接着便开门见山道:“小孟啊,你最近怎么回事?”


    孟谂听出他话语里的责难,他面色略有些凝重,没开口。


    那边突然传来水杯被重重摁回桌面的大动静,余光正没好气地说:“最近机构前台接了好多个催贷电话。”


    催贷电话?


    孟谂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是孟江德能是谁?居然用他的信息去网贷,毫无疑问是真想搞死他。


    对面突然厉声起来:“虽然你的私事我们管不着,但是这是工作单位!你自己有任何问题公司不负责给你善后。”


    油然而生的绝望几乎要把孟谂拽进幽深的无底洞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刺激着浆糊似的混沌脑袋。他削的身子软塌塌地弯下去,勉强挂在红木椅上,真怕他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余光正后面又断断续续地数落了一通,不过孟谂已经是完全听不进去半分。他死死地抿着嘴唇,说话都变得很艰难,只能含糊地应了几个不成样的音调。


    能说什么?去和领导诉苦自己有个不成样子的赌狗父亲吗?哪个领导会关心这个?


    等余光正训累了,话锋一转,给孟谂下了最后通牒,“小孟啊,我知道你这孩子不是不懂事,私事就放在私下处理。”


    “如果自己实在困难,你大可来找我,以朋友身份这事怎么都好解决,但你不能把公司牵扯进来,是不是?”


    孟谂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收紧,心脏似乎有些发闷,他明白余光正的言外之意。这次没直接开除他,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如果有下次,自己这工作怕是说没就没了。


    “是,余老师,我……”孟谂调整好情绪,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情况出现。”


    余光正本就是为了给孟谂增增压力,见目的达到,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行,不多说了,早点休息。”


    这通电话几乎耗尽了孟谂的心力,光线反射出他瞳孔下的倒影,孟谂的手里还抓着那串红绳,像是在抓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又有什么能救他?孟江德吸他妈的血不够,现在还要继续吸他的血,孟谂自嘲地笑笑,他大约是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麻木。


    目光放回铁皮盒子,原来在红绳下面还压着几张照片,孟谂捡起照片一张张翻看过去,全部都是同一个女人,她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对着镜头清浅含笑,知性风格的套装衬得整个人港味十足。


    这应该是顾浔屿的妈妈吧,孟谂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女人细腻的五官轮廓打量过去,手指捏在虽粗糙却硬挺的相纸边缘,有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小动静。


    视线叠落在相片交错的缝隙间,他不知道怎么联想到他妈妈,和照片上的女人截然不同。


    90年代开始,拍立得的热潮席全国,可至始自终他没能给他母亲留下一张照片。


    十大几年过去,印象已经是很浅了,孟谂只记得她不多话却特别爱笑,见谁都是眼睛弯弯的,皮肤被晒得黑黝,穿的衣服着实没什么花样,她手边还总有忙不完的活,再后来,那个女人成了病床前枯槁如柴、双目呆滞的一具病体。


    孟谂不止一次想,如果当年他能阻止孟江德偷拿矿上给的补偿款去赌钱厮混,他妈应该还有得救,他们不会因为没钱化疗被医院催着回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妈在那个破败的冬天躺着炕上呻吟着断了气。


    这时,门后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紧接着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顾浔屿的声音隔着门边,清晰的传过来:“孟谂,没睡吧。”


    “我取充电器。”


    孟谂慌乱之中,不小心直接打翻了桌面上的铁皮盒子,清脆的响动不带犹豫地砸向地面。


    顾浔屿站在门边,他看着被洒落在地上的照片,他几乎是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又很快的恢复自然。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请原谅我今天只更了这么一点点,因为申请了这周的榜单,榜单字数会从明天开始算,所以剩下的内容等明天一定一定会给大家补上的。


    第14章


    “我,对不起。”孟谂说得磕磕巴巴,立马蹲下去捡照片,从顾浔屿进来都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谁都知道,偷翻别人隐私是不礼貌的行为。


    顾浔屿没说话,他跟着弯腰捡起附近散着的照片。


    孟谂把捡起来的几张照片递给顾浔屿,他半低着头,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到对方身上,只看了一秒就赶紧收回目光。


    顾浔屿接过他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拿掌心在上面擦拭。


    孟谂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在此时内发生严重的紊乱,满脑子就剩下一句话,靠,他身材真好。


    顾浔屿半裸的胸膛随着呼吸声一起一伏,肌肉没有练成夸张的膨胀力量型,但整体还是保持着流畅有致的倒三角状态,刚洗澡后未干的水滴沿着小腹紧绷有力的肌肉淌下,最后顺着线条没入最后隐秘的屏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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