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自己的私生活太多被旁人干涉,原本是想着直接把人辞掉的,结果现在来人变成孟谂,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就先这样算了。


    顾浔屿一边想着,旁边的Grieve估计发现他的兴致不高,于是凑过来舔他的手。顾浔屿察觉到Grieve有意识的小动作,陪着它玩了会儿。


    顾浔屿毫无防备的一转头,孟谂瞬间被他看的发虚,瞳孔里散发出不自觉的躲闪,顾浔屿被他突然的反应搞得也愣了下神。


    孟谂怕被他看出什么,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他指指自己的后脑勺,唇边不自然地蹦出几个音节,“那你,好些了吗?”


    顾浔屿:“早没事了。”


    “哦。”孟谂应了声,他移开视线,盯着远处落日下婆娑的树影,眼神明暗交替,在敛眉的同时收起了自己本就不该有的情愫。


    孟谂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悠悠开口,殊不知自己手心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那,之后是留在江宁,还是回澳洲?”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盘旋已久的想法,有些迫不及待想听到顾浔屿的回答,却又同样害怕这个答案是他自己所难以承受的。


    不期而遇的重逢固然让他激动又欣喜,但欣喜后的不告而别只会让他加倍痛苦。


    他紧紧交握的双手放在身前,孟谂的眼神始终盯着前方,生怕一不小心的回头,就把自己的焦躁不安彻底暴露在那人面前。


    但他不会明白,自己强装镇定的行为其实可笑而且没有意义。


    因为内心坦荡的人是不会察觉到他的任何起伏情绪,对顾浔屿而言,这些都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寒暄。


    即便他察觉到孟谂异样的情绪,他也只会把那些归结到自己所看到的地方,比如孟谂怯弱、自卑,敏感的性格。


    能困死自己的人,只是自己。


    留在江宁,还是回澳洲?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他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的感情早已死在了十年前,死在了他父亲当全家人的面,甚至不惜和他反目成仇,也要掷地有声地维护那外来女人的那一刻。他的母亲,那个知书达理的恬静女人,曾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他心上树立起引以为傲的父亲形象,在那刻崩塌成一片残破的废墟。


    更准确的说,是这个地方不再能容下他,当真相被昭然若揭,只有他被凌迟的血肉模糊,最后不得不,逃离。


    逃离,逃离,他能做的只有逃离。


    空气静默地像是能听见风声在耳侧卷起,吹尽人心头的燥意。顾浔屿停顿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不带任何情绪的,像要斩断一切过去的。


    “回,为什么不回?这次回来,我还要把Grieve一起带走。”


    明明顾浔屿是在笑着说的,可孟谂却听得他说的很艰难,他勾起的唇角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自嘲。


    孟谂仰起头,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朗,蓝灰色天光被霞光簇拥着,一寸寸的向下沉,它的目标是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一场名为今天的故事起起落落,又要在寂静中又落幕。


    他只敢在心里悄悄说一句。


    顾浔屿,能不能把我带走啊。


    只不过风没听见,落日没听见,晚霞没听见,顾浔屿自然听不见。


    孟谂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指尖轻颤着像是要触电般。他终是抬起了胳膊,邯郸学步似地学着顾浔屿的坦然姿态,身子前倾,勾过顾浔屿的肩膀。


    草地上,是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


    孟谂深吸一口气,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响,像从喉管里冲出来一样,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他声带中的颤抖。


    “顾浔屿,这次,可不准不告而别了。”


    孟谂转头,顾浔屿也正望着他,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不停流动的光影。


    “放心,这次一定不会不告而别。”


    那一刻,他们都笑了,又好像都哭了。


    【作者有话说】


    疯狂囤稿中,后续更新会跟着下期榜单走,预计1w+~


    第11章


    这天晚上,孟谂留在顾浔屿家里吃了晚饭。


    他从顾浔屿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的男人叫王叔。在顾浔屿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是由王叔在负责打理这间别墅。


    等王叔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顾浔屿领着孟谂在桌前坐下来,


    孟谂往顾浔屿的方向看了眼,似乎在带Grieve散步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忙,视线几乎没从手边的平板上移开,就连吃饭的功夫都不放过。


    孟谂端坐着身子,往餐桌上一瞧,两荤两素,都是最传统的家常菜,以及旁边整整齐齐摆着的三碗米饭。


    他由衷地觉得,自己不是在来给人当生活助理的,而是过来当客人的。


    没过几分钟,料理台前的动静彻底消下去,王叔走出来,在孟谂左侧的空位上坐下来,随手摘掉围裙,挂在身后的椅背上。


    孟谂见人都到齐了,于是主动站起来帮他们分了筷子,


    顾浔屿正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他抬起头,朝孟谂简单的招呼了几句。


    三个人开始动筷,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食物咀嚼的声音,除了闻着味儿从窝里挪动出来的Grieve。


    它晃悠着尾巴过来,最开始想引起顾浔屿的注意,见人不搭理他,又把主意打在孟谂身上了。


    孟谂停住筷,垂下眼帘,就见大腿边着搭着某只毛茸茸的萨摩。他把腿拿开,大约是Grieve的表情真的是太可爱了,他不禁莞尔一笑,空出来的那只手安抚似得摸上它的耳朵。


    经过多半天的相处,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害怕Grieve了。就像顾浔屿说的,Grieve是真的很乖,但同时,又极其黏人。


    “Grieve,别闹,等会才是你吃饭的时候。”顾浔屿拍拍它,给了一个示意的眼神。


    既然主人发话了,Grieve也只好乖乖从命,不过他倒是倔强地不肯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孟谂脚边。


    一顿饭吃的很快,孟谂帮着王叔收拾了碗筷,他站在厨房门口,正思索着要怎么和顾浔屿开口告别。


    结果下一秒,顾浔屿从他身侧过去,好整以暇地抬眸,淡然开口,不带商量的意味:“这儿不好打车,我送你。”


    可是这样会很麻烦他的时间。


    “嗯,我……”孟谂犹豫着,脑子疯狂转动,在想怎么找一个完美的拒绝理由。


    “孟谂,你总在乱客气。”顾浔屿打断他,似乎不想同他在就这件小事再作纠结。


    他从桌上捡起车钥匙,又回头看了眼孟谂,眼神里尽显无奈,又催促道:“走吧。”


    孟谂语塞,他还是妥协了,低声说了句好。


    两人正要走出门,结果Grieve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嘹亮的汪汪声显然就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


    很快,Grieve小跑着过来,它又低低地嗷呜出声,前腿在孟谂的裤管上来回扒拉,牙齿咬住他的裤脚,一个劲儿试图要把他拽回屋里。


    见状,孟谂只好蹲下身哄Grieve,奈何没什么用处。某只萨摩的牙齿并没有任何要松动的意思,眼神还委屈得不行。


    “要不,你呆一晚?”顾浔屿倚着玄关口,对着孟谂开口。


    其实他也挺挺纳闷儿,Grieve怎么就突然这么黏孟谂?


    “啊?”话音刚落,孟谂那双满是意外的眼睛转过来,直愣愣地看着顾浔屿。他似是咬了下唇,缓缓说道:“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顾浔屿往直站了站身子,“我知道你周六要上班,我送你去。”


    “可是,你周六不上班。”孟谂说着,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有些局促的异动,他继续道:“而且,从这里过去,会很费时间的。”


    顾浔屿摆摆手,语气里十分淡然,“这有什么。况且现在可不是我不让你走。”他挑眉,朝孟谂身前的Grieve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孟谂按出手机屏幕,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尝试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我……”此时孟谂只觉头脑泛白,阵阵迟顿感袭来,他似乎要好好去消化这个看似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自从那天的聚会开始,他们的接触远超出了他最起初的设想。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他从没设想过会和顾浔屿有什么接触。


    “孟谂,说过的,不要和我客气。”


    透过客厅柔和的灯光,他对上顾浔屿的瞳孔中的倒影。孟谂看到了,他第一次看到了,顾浔屿眼里有他。


    只不过啊,他的眼神在认真地表达着什么,却不同于情人间,那炙热的柔软的。可即使这样,孟谂已经无比知足。


    在自己贫瘠的荒原下,孟谂习惯性把自己放得很低,他克制且理智。因为,明知道是小丑身份,再贪心着妄图得到些什么,就不好了。


    膝盖上那只手掌无力地瘫软下去,孟谂站起身,他碰了下鼻子,试图用笑容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情绪。


    顾浔屿总是在一遍遍强调他客气,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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