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想我住哪?”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她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样。叶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很久,说:“你想住哪就住哪。”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姜愉没有走。她们点了外卖,吃了饭,看了电视。叶浣坐在沙发上,姜愉坐在她旁边。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一直在看姜愉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叶浣看了很久,久到姜愉转过头。
“你老看我干嘛?”
“好看。”
姜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她也笑了。
“你笑什么?”姜愉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笑起来好看。”
姜愉看着她,没有说话。叶浣也没有说话。她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姜愉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叶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听到姜愉的呼吸声,很轻,很近。她们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伸出手,放在沙发上,手指碰到了姜愉的手指。凉的。她没有缩回去,姜愉也没有。她们就那样坐着,手指碰着手指。
那天晚上,姜愉睡在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淡蓝色的,枕头上放了一朵干花。叶浣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
“晚安。”叶浣说。
“晚安。”
叶浣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对方秒回:“没有。”“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姜愉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门开了,脚步声走过来。她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下床,打开门。姜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怎么了?”叶浣问。
“睡不着。”
“那怎么办?”
“想睡你这。”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躺到床上。叶浣关上门,也躺上去。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姜愉。”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姜愉沉默了很久。“不是现在。”
叶浣没有再问。她侧过身,面对着姜愉。姜愉也侧过身,面对着叶浣。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是什么时候?”叶浣问。
“快了。”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愉的手指。姜愉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样让她握着。
她们躺在床上,面对面,手牵着手。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地板上。叶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星星。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起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早餐在楼下。我去看房子了。”叶浣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钱包里已经有很多张了。
她起床,下楼。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她坐下来,慢慢吃。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她吃完,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了。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间空房间。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配了一个字:“看。”叶浣回复:“哪?”姜愉说:“你楼下。”叶浣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那栋楼的门口,姜愉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她举着手机,朝叶浣挥了挥手。
叶浣笑了。她回复:“几楼?”“三楼。”“朝南?”“嗯。”“阳光好吗?”“好。”叶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姜愉。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的人。叶浣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下去,也许在等她开口。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上来。”
姜愉抬头看着她。隔着手机屏幕,叶浣看到她在笑。然后她走进楼门,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叶浣走到门口,打开门。姜愉站在楼梯口,喘着气。
“你跑上来的?”叶浣问。
“嗯。”
“几楼?”
“三楼。”
“三楼不用跑。”
姜愉看着她。“我想快点到。”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换了鞋。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面。
“房子看了?”叶浣问。
“看了。”
“怎么样?”
“采光好,安静,离你近。”
“租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姜愉看着她。“等你同意。”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什么时候能不哭?”姜愉问。
“你什么时候能不问这种问题?”
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叶浣也笑了。她们站在客厅里,面对面,眼泪和笑混在一起。
“姜愉。”
“嗯。”
“你租吧。”
“好。”
叶浣看着她,想说“你租了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了”,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姜愉擦掉她脸上的泪。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叶浣想,快了。
那个“快了”,快到了。
第74章 再说一遍
姜愉搬进楼下的那晚,叶浣失眠了。
不是因为吵。楼下静得过分——没有派对,没有音乐,连电视机窸窸窣窣的底噪都听不见。叶浣仰面躺着,盯住天花板,耳朵像雷达一样张开,试图从这片过分的寂静里捕捞到什么:脚步,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响动,门合页转动的轻吟。但什么都没有。然而她知道姜愉就在下面,两层楼板,十几级台阶,此刻她们之间只隔着混凝土和钢筋。
她摸过手机,屏幕刺亮的一瞬,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发的。姜愉说"晚安",她回了一个句号。她点开姜愉的头像,指腹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进了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一张窗台的照片。右边那盆小雏菊,花苞又涨大了一圈,白色的花瓣已经挣开绿色的萼片,露出边缘。配文只有一个字:"等。"
叶浣盯着那个字,像盯着一枚硬币的凹面,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看不清另一面刻着什么。她不知道姜愉在等什么。也许是花开。也许不是。
第二天清晨,叶浣在咖啡店打工。她站在吧台后做咖啡,蒸汽棒嘶嘶地响,她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拉花连坏三杯,奶泡不是太粗就是太薄。老板探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午休时她掏出手机,通知栏空荡荡的。没有姜愉的消息。她先发了一条过去:"吃饭了吗?"十分钟后那边才回:"吃了。""吃的什么?""盒饭。""难吃吗?""嗯。"
叶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出"晚上来我家吃饭",又逐字删掉。她怕自己太主动。她们现在算什么,朋友?邻居?还是别的什么暧昧的、悬而未决的东西?姜愉搬到了楼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可那层窗户纸一直挂在那里,薄得透光,却始终没被捅破。
叶浣不知道姜愉在等什么。也许——只是也许——在等她先开口。
下午收工,叶浣拐进超市买了番茄、鸡蛋、青椒、肉丝,又抓了一把青菜。她不太会做饭,但姜愉会。她盘算着:如果姜愉来,姜愉做;如果姜愉不来,她就一个人煮面,把菜塞回冰箱里烂掉。
回到家,菜搁进厨房水池。她攥着手机,消息发出去:"今晚有空吗?"对方秒回:"有。""来我家吃饭?""好。"
叶浣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像被人踩了一脚油门。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番茄洗了三只,鸡蛋磕了四个。青椒剖开去籽,一刀一刀切下去,粗细不均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她低头看着那盘歪歪扭扭的青椒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姜愉切的,又细又匀,整整齐齐排在砧板上,像军训列队。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粗的拣出来重切了一遍,还是不行。
敲门声响了。
叶浣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开门。姜愉站在门外,白T恤,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橘子,橙黄色的,还带着几片叶子。她目光先落在叶浣湿漉漉的手指上,又往上移,掠过她身上的围裙。
"你在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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