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叶浣回复:“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还是面条?”
“嗯。”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做饭?”
叶浣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等你教。”
姜愉发了一个句号。
那天晚上,叶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看和姜愉的聊天记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从“学姐,外面下雪了”翻到今天的“等你教”。
中间隔了很多很多。有“等我,一起走”,有“晚安,女朋友”,有“我们在一起吧”,有“你认真的”,有“嗯”,有句号。
她看完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她看着那道白线,想起姜愉说的话。她说“因为它在等”。花在等,人也在等。
等了这么久,花开了,人也快等到了。她不知道那个“等到了”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姜愉就走了,她要去送她。送完她,她一个人回来。煮面,洗碗,擦灶台。然后等她发消息。她说“到了”,她说“嗯”。
那个句号不是结束,是停顿。下一句还没有开始,但一定会开始。
她闭上眼睛。窗台上的小雏菊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左边那盆两朵,右边那盆光秃秃的。
但叶浣知道,它也会开的。
它在等。
她也在等。
她们都在等。
第73章
姜愉回横店以后,叶浣的手机变成了她每天最常看的东西。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姜愉的消息通常在七点之前就到了。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小雏菊,花苞又大了一点,白色的花瓣露出了一小截。有时候是一句话,“起了”。叶浣回复一个“早”字,然后起床,去洗漱,去公司,去开会,去看剧本。
中午十二点,姜愉的第二条消息准时出现。一张盒饭的照片,红烧肉、炒青菜、一个煎蛋。
“难吃。”
叶浣回复:“比你妈做的差远了。”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你妈?”
“杀青后。”
叶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替我向阿姨问好。”
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晚上是她们聊天最多的时候。姜愉收工早的话,九点就发消息了。收工晚的话,要等到十一点甚至更晚。
叶浣不管多晚都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侧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团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猫的背。她看了很久,等手机震。
震了,拿起来,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片场的月亮。横店的月亮和北京的一样圆,但更大一些,更亮一些,可能是空气更干净。配了一个字:“累。”
叶浣回复:“睡吧。”
“你也是。”
“嗯。”
她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但叶浣觉得越来越近。不是距离上的近,是心里的近。
以前姜愉说“累”,她会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她说“睡吧”,姜愉说“你也是”,然后她们各自睡觉。第二天又重复。这像一种仪式,每天三次,从不间断。
叶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期待这些仪式的,也许是姜愉在机场等她的时候,也许是姜愉蹲下来给她系绷带的时候。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姜愉不发消息了,她会慌。
五月下旬,叶浣接到一个新戏。电影,女二号,现代题材,在北京拍。
陈姐说“这部戏拍完,你就不再是女二号了”。叶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点了点头。
开机前一周,她每天都在公司开会,和导演对剧本,和编剧聊角色。忙起来的时候,她忘了回姜愉的消息。等她想起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看到姜愉发了三条消息。一张照片,一个问号,一个句号。照片是窗台上的小雏菊,右边那盆的花苞大了一圈,能看出白色了。
她回复:“刚才在开会。”
姜愉说:“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叶浣打了几个字“注意身体”,又删掉了。她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像敷衍。她想了很久,回复:“明天我早点回。”
姜愉发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叶浣特意早了一个小时收工。
她坐在回家的车上,给姜愉发了一张照片。车窗外的夕阳,天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很低,像一层薄纱。
“收工了。”她说。
姜愉秒回:“今天早。”
“嗯。”
“为什么?”叶浣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不知道怎么回。说“为了等你”太直白了,说“没什么事”太假了。
她最后发了一句:“今天戏少。”姜愉没有拆穿她,回了一个句号。
六月初,姜愉的戏杀青了。
她发消息说“终于杀青了。”
叶浣回复:“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叶浣打了“我去接你”,又删掉了。她怕自己太主动,怕姜愉觉得她在等。但她确实在等。
她想了很久,发了一句:“几点到?”
姜愉说:“下午三点。”叶浣说:“我去接你。”姜愉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
她发了一个句号。
叶浣知道那个句号是“好”。
那天下午,叶浣早到了一个小时。她站在到达口,看着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一班一班地看。
姜愉那班显示“准时”,她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们见过很多次了,在片场,在酒店,在机场,在火锅店。
但每一次见面,她都会紧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像第一次上台表演。她站在到达口,看着走出来的人群,一个一个地看。姜愉出来了,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散着,拖着行李箱。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叶浣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走过去。
“你怎么又来了?”姜愉说。
“接你。”
“不是说不用吗?”
“我想来。”
姜愉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口罩遮住了她的嘴角,但叶浣知道她在笑。
上了车,叶浣系好安全带。姜愉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去哪?”叶浣问。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叶浣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不想问,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姜愉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两个人上了楼,叶浣打开门,姜愉跟进去。行李箱靠在墙边,和上次一样。
叶浣换了鞋,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姜愉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没有靠垫。靠垫上次被姜愉抽走了,一直没有放回去。叶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放,也许她也在等。
“你这次待多久?”叶浣问。
“一周。”
“然后呢?”
“回北京。戏拍完了。”
叶浣点头。她们在北京了,不用再飞来飞去了。
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的两朵花谢了一朵,花瓣干枯了,卷在一起。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更绿了。
姜愉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盆光秃秃的。她伸手摸了摸叶子,又摸了摸土。
“该浇水了。”她说。
“昨天浇了。”
“今天没浇。”
叶浣没有说话。姜愉拿起窗台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倒进花盆里。水渗下去,很快就不见了。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浣。
“它还没开。”姜愉说。
“嗯。”
“你急不急?”
叶浣看着她。“不急。”
姜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没有东西隔着,肩膀挨着肩膀。叶浣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今天按了热水。
“姜愉。”
“嗯。”
“你以后住哪?”
“先回家。然后找房子。”
“找哪里的?”
“离你近的。”
叶浣低下头,手指摸着水杯的边缘。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姜愉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茶几上。
“叶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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