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叶浣收工后回到酒店,看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小周带的。”叶浣知道不是小周。小周不会买红枣枸杞粥,不会用保温袋,不会写纸条。她把粥端进去,喝完了。然后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粥喝了。”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那之后,叶浣的门口经常出现保温袋。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小笼包。每次都有纸条,每次都说“小周带的”。叶浣不拆穿了。她喝粥,喝汤,吃小笼包。然后给姜愉发一个句号。


    脚踝彻底好了。不肿了,不疼了,跑戏也没事了。叶浣把护膝和护踝都摘了,收进行李箱里。护膝是粉色的,印着小熊,她摸了摸小熊的耳朵,毛茸茸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姜愉回了一个问号。叶浣说:“脚好了,不用戴了。”姜愉说:“留着。”叶浣说:“嗯。”


    戏拍到最后一周,叶浣的戏份不多了。每天一两场,大部分时间在等。等的时候她坐在角落看手机,看姜愉发的那些照片。窗台的阳光,外卖的盒饭,书桌的台灯。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一张一张看。从姜愉离开横店的那天开始,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她看到了变化。窗台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盒饭的菜从红烧肉变成了青椒炒肉,台灯的书从一本换成了另一本。只有一样没变——花还没开。右边那盆,少一朵的那盆,还是光秃秃的。叶子绿了,但花苞一直没冒出来。


    “你的花怎么还没开?”叶浣问。


    “不知道。”


    “你是不是没浇水?”


    “浇了。”


    “浇透了吗?”


    “浇透了。”


    “那为什么不开?”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可能它在等我回去。”


    叶浣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那你回来”太直白了,说“嗯”太轻了,说句号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想了很久,回复:“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杀青的时候。”


    叶浣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姜愉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杀青。也许是陈姐说的,也许是小周说的,也许是她在网上查的。她没有问。


    杀青前三天,叶浣在片场摔了一跤。不是拍戏摔的,是地上有根电线,她没看到,绊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擦破了皮,膝盖磕了一下,不严重。小周跑过来扶她,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小周看了看她的手,手掌擦破了一块,渗出了血。小周说“我回去拿药箱”,叶浣说“不用”。她用纸巾擦了擦血,继续拍戏。


    晚上回到酒店,她给姜愉发了一张手的照片。手掌上擦破了一块,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姜愉回了一个问号。


    叶浣说:“摔了一下,没事。”


    姜愉说:“怎么摔的?”


    “踩到电线了。”


    “去医院了吗?”


    “没有。”


    “消毒了吗?”


    “消了。”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你什么时候能小心点?”


    叶浣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你什么时候回来?”姜愉说:“你杀青的时候。”这是她第二次说了。


    杀青那天,横店又下雨了。叶浣的最后一场戏是护士走出医院,撑伞,走进雨里。导演要她走慢一点,背影要有故事。叶浣走了三条就过了。导演喊“停,杀青”,有人鼓掌,有人送花。叶浣抱着花鞠了一躬,说谢谢。


    她回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杀青了?”叶浣回复:“嗯。”“我在门口。”


    叶浣愣了一下。她走出片场,看到姜愉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姜愉坐在驾驶座上,穿着白色T恤,头发散着。


    “你怎么来了?”


    “接你。”


    “你不是在北京吗?”


    “飞过来的。”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你几点到的?”叶浣问。


    “下午。”


    “你不是有戏要拍吗?”


    “请假了。”


    叶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有点痒。她摸了摸,姜愉看到了。


    “手给我。”


    叶浣把手伸过去。姜愉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旁边的皮肤,不疼了。


    “好了。”姜愉说。


    “嗯。”


    “还疼吗?”


    “不疼了。”


    姜愉松开她的手,发动车子。叶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把雨水推开,又流下来。


    “去哪?”叶浣问。


    “酒店。你东西还没收拾吧?”


    “没有。”


    她们回到酒店。叶浣打开房门,姜愉跟在后面。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还没叠,书还没码,小雏菊还放在窗台上。叶浣蹲下来叠衣服,姜愉站在旁边。


    “我帮你。”姜愉也蹲下来,拿起一件T恤,叠好,放进行李箱。两个人蹲在地板上,谁都没有说话。


    “你明天走?”叶浣问。


    “嗯。上午。”


    “我下午。”


    姜愉点头,继续叠衣服。叶浣看着她叠衣服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很快,叠得整整齐齐。


    “姜愉。”


    “嗯。”


    “你为什么要飞过来?”


    姜愉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叶浣。


    “你说呢?”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答案,但她想听姜愉说。姜愉没有说。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衣服叠完了,书码好了,小雏菊用报纸包好了。叶浣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姜愉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房间里,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


    “叶浣。”


    “嗯。”


    “我走了以后,你每天给我发照片。”


    “发什么?”


    “什么都行。”


    叶浣点头。姜愉看着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叶浣站在房间中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出去。


    第二天早上,叶浣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她站在门口等车,手机震了。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上车了吗?”


    “还没有。”


    “到了说一声。”


    叶浣回复:“嗯。”


    出租车来了。她坐进去,车子开动了。她回头看着酒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昨晚拍的窗台,小雏菊在月光下很安静。她还没有发给姜愉。


    她点开姜愉的聊天窗口,把照片发了过去。过了几分钟,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叶浣看着那个句号,把它当成“收到了”,也当成“我想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灰白。太阳躲在云后面。


    她不知道姜愉到北京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赶上飞机,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戏。


    她只知道,她给姜愉发了那张照片,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这就够了。


    第72章


    叶浣回到北京的那天,姜愉在机场等她。


    不是约好的。


    叶浣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的时候,看到姜愉站在人群里。穿着白色T恤,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站在接机的人群后面,不显眼,但叶浣一眼就看到了她。


    叶浣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接你。”


    “你不是在拍戏吗?”


    “今天休息。”


    姜愉把咖啡递给她。拿铁,温的。叶浣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她看着姜愉,姜愉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叶浣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T恤扎在牛仔裤里,腰很细,头发在肩膀上面。走路的节奏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很稳。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放假回上海,姜愉也是这样,在车站等她。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她站在出站口,姜愉站在人群里,她说“学姐”,姜愉说“走吧”。然后她跟在后面,看着这个背影,心跳很快。


    现在她跟在后面,看着这个背影,心跳也很快。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变。


    上了车,叶浣系好安全带。姜愉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北京的五月,天已经开始热了。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你饿不饿?”姜愉问。


    “还好。”


    “先去吃饭。”


    她们去了一家小餐馆,不是以前常去的那家,是新的。店面不大,装修很简单,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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