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
“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姜愉没有回答。她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叶浣。“给你。暖手宝。”
叶浣没有接。“不用。”
姜愉看着她,手没有收回去。路灯下,叶浣看清了她的脸。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有点干,脸色不太好。叶浣低下头,看着那个袋子。粉色的,毛茸茸的,系着一个小蝴蝶结。
“姜愉。”
“嗯。”
“我的新团队,是不是你安排的?”
姜愉没有说话。
“陈姐是你的人,对不对?”
姜愉还是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叶浣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那样看着姜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浣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愉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光。“因为你需要。”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递给她纸巾。纸巾是软的,和以前一样。叶浣没有接,她看着那张纸巾,想起以前每次哭,姜愉都是递这张纸巾。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记得那个触感。
“你每次递纸巾都是这张。”叶浣说,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每次都哭。”
叶浣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站在那里,哭得很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姜愉没有走,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等她哭完了,姜愉才开口。
“叶浣。”
“嗯。”
“我不是在可怜你。”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的眼睛。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姜愉说,“你拦不住。”
叶浣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走了那个袋子。暖手宝,粉色的,毛茸茸的,握在手心里,很快就热了。她把暖手宝抱在怀里,低下头。
“你走吧。”叶浣说。
姜愉看着她,没有动。
“你明天不拍戏吗?”叶浣问。
“拍。”
“那你回去休息。”
姜愉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羽绒服在路灯下泛着哑光,围巾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她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没了。
叶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酒店。暖手宝抱在怀里,一路上都在发热。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盒润喉糖。她忘了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很久了。她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还剩两颗。她取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的,凉丝丝的。她含着那颗糖,走在横店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
回到酒店,叶浣把暖手宝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它,但它放在那里,她就觉得暖。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窗台上的小雏菊在月光下很安静。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点开和姜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月前的“晚安”,中间隔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对方秒回了一个句号。
叶浣盯着那个句号,笑了。她不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收到了”,也许是“我也在想你”,也许只是一个句号。但她不在乎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把那盒润喉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铁盒子已经被她捂热了。她攥着它,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拍戏。
第57章
第二天早上,叶浣到片场的时候,姜愉站在门口。
穿着戏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银色的,和以前那个一样。
叶浣从出租车里下来,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姜愉也看到了她,没有动。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外面,一个站在门里面,隔着那道门槛,谁都没有迈过去。
叶浣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有说早,姜愉也没有说。她们像两条线,曾经交叠在一起,现在各自往前延伸,越来越远。
片场里已经忙开了。灯光师在调光,道具组在搬桌子,副导演拿着喇叭喊“演员就位”。叶浣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剧本。余光看到姜愉从她旁边走过,月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拂过她的鞋面。她没有抬头。姜愉也没有停。
午饭时间,片场嘈杂起来。有人端着盒饭蹲在墙角吃,有人坐在台阶上边吃边看手机,有人一边吃一边对台词。叶浣领了盒饭,走到角落,坐在折叠椅上。盒饭里的菜和昨天差不多,红烧肉、炒青菜、一个煎蛋。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凉的。肉凉了就硬,油凝在表面,不好吃。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叶浣没有抬头,但她的手顿了一下。姜愉端着盒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叶浣没有看她,继续吃饭。姜愉也没有说话。旁边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电话,嘈杂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她们两个沉默着,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你下午几场?”姜愉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两场。”
“我三场。”
叶浣点头。她夹起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她不爱吃青椒,从小就不爱吃。但她今天没有挑出来。她想让自己吃一点苦的东西,好像这样就能抵消一些什么。但什么也抵消不了。
下午拍戏的时候,叶浣在走廊里等灯光。她靠着墙,低头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和姜愉的聊天窗口停在三天前,她说“晚安”,姜愉回了一个句号。她看了很久,锁屏。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太熟悉了,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姜愉这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叶浣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她听到姜愉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过了几秒,脚步声又远了。她没有回头。
收工后,叶浣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你明天几点拍?”
叶浣盯着那行字,打了一个“九点”,又删掉了。她不想说。不是因为不想理姜愉,是因为她知道,说了“九点”,姜愉明天就会在九点到片场,站在门口等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愉。那个人什么错都没有,是她自己提的分手,是她自己觉得配不上。但姜愉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站在门口等。
她回复:“下午。”
姜愉说:“好。”
叶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叶浣到片场的时候,化妆间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杯壁上没有水珠,是刚倒不久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杯水。化妆间的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水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光。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她拿了一支笔,在杯子底下的桌角画了一个小圆圈。她没有问是谁放的。她知道是谁。
拍戏的日子一天一天过。每天早上,化妆间的桌上都有一杯温水。叶浣每天喝,喝完在桌角画一个圆圈。圆圈越来越多,排成一排,像一串省略号。
她不知道自己在记什么。也许是天数,也许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习惯。这杯水不会永远在。
拍摄进入第三周,叶浣有一场哭戏。沈檀的师父死了,她跪在灵堂前,没有声音,只是流泪。导演说“要那种憋着哭的感觉,不能出声,但要让观众觉得她随时会崩溃”。
叶浣拍了两条,导演都说“不够”。第一条太淡了,眼泪流了,但情绪没到。第二条太浓了,哭得太用力,不像沈檀。
第三条。叶浣跪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道具灵牌。木头做的,上面写着字,不是真的。但她盯着那块木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养母在电话里说“你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起叶明打电话来说“三千块赶紧转过来”,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面条,水开了,面条放进去,软了,捞出来,拌点酱油,就是一顿饭。
想起姜愉。
想起盛典上姜愉站在台上,隔着人山人海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光。那道光让她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但她把推开那道光的人,是她自己。
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嘴角往下撇,鼻翼在抽动,整张脸都在扭曲。不是好看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很丑。但那是真的。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地板上。
“停。过了。”
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浣没有动,还跪在那里。膝盖有些疼,地板很硬,硌得骨头疼。
【www.dajuxs.com】